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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不如一王八

“這樣子,你開心麽?”

遠處,一棟高樓上,蘇白和解禀并肩站在一起。

“這樣問就沒意思了。”蘇白回應道。

二人的下方,是修羅場一般的場景,在剛才,廣播發布了現實絞殺任務,要求附近收到廣播的聽衆去出手将駝背老者擊殺。

廣播對這種懲罰的判定似乎沒有準确的條例,但至少作為聽衆,尤其是混到高級聽衆這個層次時,大概的分寸還是心裏有數的。

廣場上死了這麽多人,這麽大故意引起的因果,廣播是不可能再讓他等到下個故事世界去炮烙的。

“你反正身上虱子多了不怕咬了呗。”解禀嘆了一口氣,蘇白這一招分身的騙術,讓駝背老者最後不惜自爆魚死網破結果卻惹下了這麽大的罪孽,對于蘇白來說,确實比他自己直接出手殺駝背老者因果要輕許多,但你蘇白剛剛既然已經殺了一個資深者了,幹嘛不幹脆一口鍋是背兩口鍋也是背繼續背下去,還得玩這麽血腥的一個迂回方式。

畢竟,這些死去的普通人,其實都算是他解禀的老鄉,但解禀也沒理由去指責蘇白什麽,因為在事情要發生前,他其實已經看出了蘇白的打算,那時候他沒有去阻止,現在當馬後炮擠眼淚這種事兒他解禀也不屑于去做。

“我說過了,我不怕死,但并不意味着我想死。”蘇白看了看躺在自己肩膀上打着瞌睡的吉祥,伸手在其肚皮上上揉了揉,吉祥睡夢中伸出爪子下意識地揮了揮。

“你距離下個故事世界也快了吧。”解禀雙手撐着欄杆,“對了,幹嘛不去殺了他,再利用一下他積點德呗。”

“我剛剛沒聽到廣播。”蘇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你收聽到了廣播,但我沒收聽到,你真以為廣播那麽傻,給我這種故意刷好感的機會麽?倒是你,現在為什麽不下去殺了他?

這家夥已經自爆過了,雖然沒死,但已經和一塊爛泥沒什麽區別了。”

“我才不想下去殺他。”解禀搖了搖頭,“因為這會讓我覺得我是故意用這麽多普通人的命去拍廣播馬屁似地。”

“解禀,我覺得,如果你哪天死了,死因肯定是因為矯情。”蘇白笑了笑,“行了,你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多陪陪你媽吧,其實,心境放開點才好,你的幻術對心境的要求很高,如果你的心境到處都是破綻和畏懼,反而很難真的将別人帶入你的幻境中去。

知道為什麽你的幻術對我沒什麽效果麽?因為和我的人生比起來,你所嘗過的酸甜苦辣和經歷,都太過簡單,或許,這也是作為高級聽衆戰鬥方式的轉變吧。”

蘇白轉過身,拍了拍解禀的肩膀。

解禀思索了一下,道,“謝謝。”

這是蘇白在對自己進行指點,也是作為對手給出的指點,很寶貴。

二人也沒說什麽後會有期或者改天有機會一起喝酒這種場面話,直接選擇了分開。

……

“咚咚咚……”

一身黑色運動服的男子敲着門,很快,和尚打開了門,他面前的這位一身酒氣,撸開的袖子那裏可以看見肩膀上有新紋身。

“你也是越玩越瘋了。”

和尚有些無奈地說道。

進來的人,竟然是佛爺,佛爺摘掉自己的帽子,整個人躺在了沙發上,單腳翹在了茶幾上,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直接對着嘴喝了起來。

和尚接過茶壺又去給佛爺泡了一杯茶,對于佛爺現在的狀态,和尚也沒去多說些什麽,大家也都清楚,雙方其實都卡在最後臨門一腳了,也都在找尋自己的方式去突破。

“擦一擦吧。”和尚丢過來一條濕毛巾。

佛爺拿着在臉上擦了擦,他在舞廳喝酒時故意沒用自己的力量去消化酒精,而是盡量地放縱自己,所以現在整個人确實有些醉醺醺的。

“七律,以後如果我成為大佬級聽衆的話,你來當我的管家吧。”

佛爺現在說話,也越來越不像是他以前的風格了,當一個人,脫離了自己本來既定的身份位置跳往另一個位置時,他自己可能察覺不到什麽,但是他身邊的人感受會很深。

“可以。”和尚将佛爺放在沙發上,自己拿着剪刀去外面庭院裏開始修剪那一株藤蔓,“現在,毒性越來越強了,而且好像還有了對靈魂的腐蝕作用,貧僧前天布置的法陣還是有些不保險,過幾天得重新再布置一個了。”

“呵呵,等大白回來摘幾片葉子給他泡茶喝,就說是藿香茶。”佛爺笑道。

“也是大白胃口好,居然真的能夠拿這個配黃鳝生吃下去,你也是劍走偏鋒了,其實沒必要這樣子的。”和尚說道。

“這樣子效果才能達到最好,而且那時候我注意過了,藤蔓還沒真的催熟,只具備單純的物理效應而已。”

佛爺打開了電視,然後從衣兜裏取出了一袋白粉,然後又拿了一個圓鬥玻璃瓶。

修剪好了藤蔓的和尚走回客廳,看見茶幾上放的東西,有些無奈道,“要是讓你那邊的信徒知道他們的精神領袖居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他們的信仰會直接破碎吧。”

“沒辦法,我得下狠藥,我以前自己肩膀上背負了太多,也思慮了太多,現在,我得先放下來,讓自己把前面的一段沖刺結束,再重新背起來也無所謂。”

佛爺從茶幾下面拿出了一個酒精燈,開始自我吞雲吐霧起來。

和尚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杯茶,

在喝茶,

對面的佛爺在吸毒,

這個畫面,說不出來的詭異。

少頃,佛爺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物件兒,慢慢地放松下來,臉上也露出了陶醉之色。

“七律,你知道麽,有時候實力太強生命層次太高,也沒什麽意思,一些很多放縱的享受都享受不了。

我要是不主動封印住自己的魔軀,我根本就體會不到煙酒以及毒品的感覺。”

“用自己的生命代價去放縱,貧僧不敢茍同。”和尚還是很正經的。

“生命是拿來做什麽的?”佛爺眯着眼看着和尚,“你知道麽七律?”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佛爺搖了搖頭,“呵呵,咱要是知道的話,豈不是早就已經成佛了?”

和尚點了點頭,示意嘉措這句話說得對。

然後,就是沉默,

沉默,在兩個人一起住在老方家時,顯得很是常見。

以前還會有那個可愛的小家夥,還會有喜歡大大咧咧開玩笑的胖子,也會有那只高冷的貓,以及那個偶爾才回來把家當賓館的蘇白。

但現在,這棟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了,但好在他們自己其實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安靜,一個僧人,如果連安靜都習慣不了,那就和一個士兵不懂得開槍一樣。

“我現在覺得,人活着真累,以前什麽都不想的時候倒還好,這陣子,玩得也累,沒目标活着累,有目标活着也累,總之都離不開一個累字。”

嘉措忽然感慨道。

“看來你的體驗生活還真的是對的,居然已經走到頹廢風去了。”和尚抿了一口茶說道,“再往下,你會慢慢地覺得生活無趣,然後就會覺得你的生活,甚至其餘人的生活都需要你去拯救。”

“有那麽玄乎麽?”嘉措問道。

“到那時候,你就剩下了兩條路,一條路是成為著名的藝術家,些歌、寫作、拍電影這類的,表現出一種屬于自我的風格,和這個世界主流風格格格不入。”

“還有一種呢?”

“還有一種就是自殺了。”和尚很認真地說道,“事實上,選擇第二條路的人比第一條路的人多得多。”

“呵呵。”嘉措又拿起毛巾,在自己手上擦了擦,“其實還真的是,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剛成為聽衆時就忍受不了就自殺的。”

“應該……很少吧,廣播畢竟會選人的,不管男女老少,貧僧覺得廣播應該不會去選擇那些一進來就被吓到要自殺的,這對于廣播來說是一種浪費,對故事性也是一種破壞。”

“你說,有沒有什麽工作,什麽都不需要做,就坐在那裏,每天就可以等着錢掉下來?”佛爺這個時候開口問道,顯然,佛爺現在真的是越來越像是一個普通人了,他現在還屬于一個沉浸的階段,就像是先入水,再沉底,等到什麽時候覺得可以重新浮出水面時,也就意味着那扇門,被推開了。

這時候,玄關的門被推開,而和尚跟嘉措都沒提前感應到,當看見走進來的是蘇白時,二人才算是平靜下來,的确,現在蘇白的氣息确實不是那麽容易感應到了,而且蘇白也熟悉這棟屋子的陣法,他進來陣法也不會起反應。

和尚和佛爺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蘇白一只手抱着吉祥,在玄關處一邊換拖鞋一邊笑道:

“喲,佛爺,您剛剛說的工作我知道,有的。

就是在寺廟或者道觀門口許願池子裏當王八,

什麽事兒都不要做,

每天都有人給你砸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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