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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尹修竹直直地看着他, 大腦一片空白。

齊暮說這句話不是心血來潮,他昨晚想了一宿。

一開始他滿腦子都是尹修竹怎麽會喜歡他?尹修竹不是很讨厭同性戀嗎?他怎麽可能會對他抱有那種感情?而且喜歡的話, 那天晚上他們怎麽會變成那樣?

齊暮想不通,越想越糊塗,不過他不是個死腦筋的人, 甚至還有些過分簡單粗暴。

他剔除掉那些亂七八糟, 只思考一個問題。

尹修竹喜歡他,那麽他喜歡尹修竹嗎?

這個問題又讓他想了一個多小時, 他不敢大意, 想得十分認真。

從四歲第一次相遇,到十八歲時那個緋色的夢……

齊暮找到了答案。

他喜歡尹修竹。不去顧慮是否會傷害到尹修竹,不去擔心是否會吓到尹修竹,不去思考這樣是不是會讓尹修竹讨厭,得出的結果是他喜歡尹修竹,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已經喜歡了。

戀愛是什麽樣的?齊暮不知道,如果讓他和一個人相伴一生, 他能想到的只有尹修竹。

尹修竹喜歡他, 他喜歡尹修竹。

既然相互喜歡, 為什麽不在一起?

這就是齊暮想了一晚上後得出的結論, 他越想越覺得沒錯,越想心胸越開闊,越想越覺得周圍一切都亮了起來。

哦, 是真的亮了, 因為太陽出來了!

齊暮連覺都不想睡了, 他要去給尹修竹做早餐!

尹修竹一直不出聲,齊暮忍不住問他:“你是喜歡我的對嗎?情侶那樣的喜歡。”只有确定了這一點,他昨晚的結論才是正确的。

尹修竹不敢說。

齊暮心一涼,嗓子有些幹:“不是嗎?”

“喜歡。”尹修竹幹啞着嗓子,慢慢說道,“很喜歡。”喜歡到根本無法用簡單的言語來形容。

齊暮心又立馬熱了,嘴角還帶了些甜意:“我也是。”

尹修竹渾渾噩噩的,聽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卻像身處鏡花水月中,不敢亂動,生怕擾了這前所未有的美夢。

“總之……”齊暮還是怪不好意思的,“先吃飯吧!”

尹修竹道:“我來做飯。”

齊暮道:“我能搞定,你去沖涼換衣服!”

尹修竹硬是被他推出了廚房,送進了浴室。齊暮還給他拿了浴巾和睡衣,囑咐他:“要是累的話就泡個澡,不用着急。”泡澡也有助于舒緩精神,雖然尹修竹昨晚睡得應該還行,但放松這件事嘛,多多益善!

齊暮轉頭去了廚房,繼續和多士爐鬥智鬥勇。

他記得這玩意很簡單啊,怎麽就老是烤糊呢?齊暮想了半天給許小鳴打了個電話。

許小鳴有氣無力道:“暮哥……”他昨晚十二點睡,今天一早起床去趕着拍廣告,在保姆車上都快死了。

齊暮問他:“你會用多士爐嗎?”

許小鳴:“……”他這是睡糊塗幻聽了嗎?

齊暮道:“我打算給尹修竹烤個面包片吃,怎麽老烤糊啊。”

許小鳴嘴角抽了抽:“你仔細找找,一般有溫度調節,是不是撥得太高了。”

齊暮總算找到那個小按鈕了,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許小鳴半死不活道:“陛下還有別的吩咐嗎?”

齊暮心情大好道:“沒了,退下吧。”

許小鳴:“……”他時常懷疑自己沒拿影帝是因為沒接到演太監的劇本!

“對了。”齊暮又說了句,“有個事和你說一下。”

許小鳴沒精打采:“陛下嫌棄多士爐,想寵幸別的妃子了?”

齊暮清清嗓子,給他一個重磅炸彈:“那個,我和尹修竹正式交往了。”

許小鳴呆了足足十秒鐘,原地爆炸:“什麽???”

齊暮為了專心烤面包片,開的是揚聲器,被他這一聲鬼叫給吓一跳:“吵什麽?”

許小鳴操了一句,對助理說:“打我一下。”

他家助理:“……”

許小鳴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疼得他呲牙咧嘴後,他才拿起手機,一連聲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你和誰交往?尹修竹是哪個女孩?是和尹修竹同名同姓嗎?”

齊暮不樂意了:“尹修竹就是尹修竹啊,你腦子喝傻了?”

許小鳴幹咽了一口唾沫:“我認識的那個尹修竹?”

齊暮沒好氣道:“你還認識第二個尹修竹?”

許小鳴:“……”此時此刻助理君很想給他拍個照片,這發到網上,妥妥的熱轉表情包,百分百大火。

可惜啊,助理君怕被老許家追殺。

齊暮又道:“就這樣,我挂了啊。”只烤面包片太少了些,可以嘗試再煎個蛋。

他不知道的是,一門之隔,尹修竹在那頭站成了木雕。

他是去了浴室,可是連衣服都沒脫就又跟了出來,如果是夢的話,被涼水一澆肯定要醒,所以他不洗澡,他想多看看齊暮。

可誰知他剛到廚房邊就聽到了齊暮和許小鳴的通話。

因為是開了揚聲器,他聽得明明白白,一字不差,一字不漏,像活字印刷術的字板一樣排在了他的腦子裏。

這是夢嗎?尹修竹覺得自己沒有這樣的想象力。

他看了好一會兒,在齊暮有所察覺時他又避開了。

洗澡。

尹修竹閉了閉眼,告訴自己:去洗個澡,這樣的夢不能做,會瘋的。

他站到花灑下,開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屋裏溫度适宜,但畢竟不是夏天,這樣沖涼水澡,很難受。

尤其尹修竹連衣服都沒脫,涼水淋下來,衣服黏在身上,帶來的是更加難纏的冷涼。

他單手撐在牆上,低頭看着地面,腦袋清醒了。

——要麽是夢,要麽是他終于瘋了。像于黛雲一樣,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尹修竹薄唇彎了彎,竟覺得這也不壞。

齊暮烤好了面包片,還煎了兩個亂七八糟的雞蛋,又熱了牛奶,勉強湊出一頓超簡易早餐……

“怎麽還沒洗好?”齊暮嘟囔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還是擔心尹修竹,怕他又犯頭疼,索性上樓去看他:“尹修竹?”

渾身濕漉漉的尹修竹回過神來。

齊暮問他:“洗好了嗎?早餐做好啦!”

尹修竹:“……”

他不出聲,齊暮有些擔心:“你沒事吧?”不會在浴室裏暈倒了吧。

尹修竹低聲道:“馬上。”他真的要瘋了,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想。

齊暮聽到他聲音便放心了:“不着急。”大不了再重新烤。

尹修竹脫了濕衣服,早早洗了個澡,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齊暮見他下樓,招呼他道:“快來嘗嘗,不好吃也別嫌棄。”

尹修竹看着他,輕聲道:“很好。”

齊暮瞅瞅自己煎的那個蛋,尴尬道:“湊合吃吧。”

尹修竹坐下,拿起刀叉後還是迷迷瞪瞪的。

齊暮察覺到了,問他:“頭還痛嗎?”

尹修竹搖頭:“不痛。”

“那是沒睡好?”

尹修竹昨晚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以至于他以為自己現在也沒醒:“睡得很好。”

齊暮還在盯着他看:“我怎麽覺得你臉色很不好。”而且視線也游移着,心不在焉的。

尹修竹頓了下,勉強笑道:“有些意外……第一次看你下廚。”

齊暮覺得自己挺沒用的,他道:“熟能生巧吧,以後我多練練。”

尹修竹說不出別的話,他不相信會有什麽以後。

齊暮催促他吃早餐,尹修竹沉默地吃了起來,其實他嘗不出味道,這早餐也沒什麽特別的,甚至是簡陋的。可齊暮在他面前,一想到這是齊暮給他做的,入口的就成了珍馐美馔,有着無法形容的美味。

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尹修竹無法确定。難怪神經病從不認為自己有病,因為是真的分不清現實與幻想。

吃完飯後,齊暮越發擔心尹修竹的身體。

他這狀态很不對,明明坐在那兒卻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你還好吧?”齊暮擔憂地問道。

尹修竹立馬說:“沒事。”

齊暮又道:“你今天工作忙嗎?”

尹修竹搖頭道:“不忙。”

齊暮看着他道:“那我陪你去看一下醫生吧。”

尹修竹愣住了。

齊暮道:“昨晚我沒敢驚動人,找方俊奇來幫忙了,他領來的私人醫生不了解你的情況,建議去找你常看的大夫……”

他話才說一半,尹修竹的一張臉都白成紙了。

齊暮說不下去了,走過來問他:“又難受了嗎?我們這就去醫院好不好?”

尹修竹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不是夢,不是幻想,而是真的。齊暮在他眼前,給他做了早餐,還說要和他交往。

全是真的,卻不是真心的。

是因為他的病吧。原來昨晚方俊奇過來了,原來還請了醫生……

想必齊暮都知道了……知道他的病了……所以才哄着他,安慰他,讓他得償所願。

尹修竹再度感覺到了頭部針紮一樣的疼痛,他不想将自己這狼狽的模樣展現在他面前,也不想勉強他。

齊暮不欠他的,齊暮給他夠多了,完全沒必要再做這些。

尹修竹咬了咬牙,維持着平靜道:“不用,我不要緊。”

齊暮心急火燎的:“你臉色都這樣了,哪裏還不要緊?”

尹修竹心口翻湧着,不想再品嘗從天堂與地獄的巨大落差:“你沒必要這樣,真的不用……”他沒這麽貪心,只要能遠遠看到他就行。

齊暮怔了下,聽出了他未盡之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尹修竹緊擰着眉,嗓子像着了火,實在說不出更多了。

齊暮聲音沉了下來:“你覺得我是因為你生病所以在同情你?”

尹修竹錯開了視線,他額間的神經就像被壓縮過的彈簧一樣,瘋狂彈跳着。

齊暮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迫他與他對視:“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

尹修竹唇瓣慘白,聲音極輕:“你一直對我很好,一直照顧我。”甚至是當做弱者在保護着。

齊暮因為激動而破音:“你也說了我一直對你很好,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那樣傷害你!”

尹修竹微怔,完全反應不過來。

齊暮道:“你病了,我卻假裝和你在一起,這是對你好?這根本就是在害死你吧!”

尹修竹呆愣着,可是視線卻慢慢挪了回來。

他看到了齊暮的眼睛,剎那間,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燃着的火焰。

齊暮說:“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如果你因為我病了,我卻不喜歡你,我只會坦白告訴你,而不是欺騙你!”

尹修竹睜大眼,瞳孔卻在劇烈收縮着:“齊暮……”

齊暮看着他,像是要看進他心裏:“尹修竹,這麽多年來,我騙過你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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