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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楊紹回到侯府, 大夫一把脈便說是疲累過度,導致邪氣入侵引發風寒, 給他開了方子。

最近這兒子時常不歸,太夫人也聽到朝堂上的風聲了,等到送走大夫便問起緣由。

“你該不是真的要去打仗吧?”太夫人坐在床邊,“我聽你舅父說, 你最近常去兵部,可有此事?都督府與兵部若不為兩國交戰, 可是要避嫌的!”

“是,要去銀川那裏。”楊紹也不瞞着了, “不過您不用擔心, 火篩不成氣候, 現在去攻打以後就輕松了, 要是拖着将來必定會成為禍患。我忙也是因為與兵部指定計策,好把火篩一鍋端了。”

“既然這麽容易, 你為何要親自前去?派個別的将軍就是了,皇上不也依賴你處理政務嗎?”

這份仇恨母親是不能理解的,楊紹也說不清楚:“這場仗我必須去, 母親您不要勸了。”

即便病着也能感覺到他的決心, 太夫人是不太理解, 只是如今這情況不宜多說,她讓兒子好好歇着便離開了。

…………

紀瑤回到家, 發現母親并未察覺,連忙飛快地把小厮的衣服換了下來。

木香把衣服偷偷送回給周念, 省得以後被夫人看見。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紀瑤用過晚膳後便覺困頓,在門外喂了下烏龜,又逗弄會兒貓,清洗了下早早入睡。

天氣微熱。

蓋得是輕薄的被子,耳邊似乎有些夜蟲鳴叫,聲音小小的,忽而遠忽而近。

她在一片黑暗裏,突然就瞧見一盞油燈亮了起來。

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男人坐在床邊,手裏端着碗藥,含笑看着她:“瑤瑤,吃一點吧,我嘗過了,不苦。”

“你騙人,我昨天才喝過,苦得要命。”

“那你要如何才肯喝?”

“你再吃一口。”

男人對這無理取鬧很有耐性,當着面把一勺藥喝了:“如何?我說不苦吧。”

“你本來就不怕苦,你吃黃連都不怕!”

他笑了,柔聲道:“瑤瑤乖,我喂你好不好?”他含了一口藥俯下身,吻在她唇上。

苦味蔓延開來,似乎又帶着點甜,她只覺胸口悶得難受,透不過氣,猛地咳嗽了一聲。緊接着,又咳嗽了一聲。

木香聽到聲響,連忙跑過來:“姑娘,你怎麽突然咳嗽了?”她點了油燈,拉開帳幔。

被子裏的小姑娘滿臉潮紅。

她俯下身,搖一搖她。

紀瑤夢醒了,睜開眼,只見身邊哪裏有楊紹,她原來是做夢了,夢到了前世的事情。

其實重生以來她都沒有夢見過楊紹,不知為何今日偏偏……難道是因為同坐了一輛馬車,她給他揉手了?她道:“木香,倒杯水……”聲音一啞,又咳嗽了,氣都喘不上來。

木香急壞了,連忙叫白果去喊廖氏。

大半夜的,廖氏披着衣服就出來看女兒。

伸手摸摸她額頭,只覺滾燙,廖氏心知是生病了,便命小厮去外面請個大夫:“可能好些藥鋪都關門了,你仔細找找,有沒有哪家還開着,多付些銀錢,務必請來家裏。”

小厮答應聲,快步而去。

這事兒弄得紀彰也起來了,剛才妻子起身他就醒了,發現一直沒來便詢問随從,才知道女兒不舒服。

“你去睡,我陪在這裏。”廖氏道,“你明兒還要去衙門。”

“也不早了,索性不睡了。”紀彰看看紀瑤,似乎又在昏睡,“這孩子怎麽好好的突然病了?還咳嗽,這天氣不該受涼啊,難道晚上還蹬被子,又不是小孩子。”

在旁邊的木香小臉發白,低垂着頭,就怕廖氏發問。

女兒身邊的丫環都老實,再說廖氏完全沒有想到紀瑤會出門,她也很疑惑:“許就是蹬被子了。”

“我讓廚房去準備點吃的,等會我們先用早膳。”紀彰走出去。

過多久,小厮把大夫請來了。

廖氏低頭把紀瑤叫醒,扶着她坐好:“快讓大夫看看,吃了藥就舒服的。”

紀瑤昏昏沉沉伸出胳膊。

那大夫坐下來,給她把脈。

屋裏靜寂無聲。

過得會兒,大夫道:“略受了點風寒,沒有大礙,我開個方子兩至三日就能痊愈的,對了,我這裏還有特制的一味藥丸,”他吩咐弟子,“素雲,把我的藥箱拿來。”

本來紀瑤頭腦不清呢,結果聽到這名字整個人都清醒了,她擡頭望那素雲看去,只見她細眉細眼,嘴唇很薄,左臉上有一道淺疤,在燈光下尤其滲人。她啊的一聲尖叫,指着她:“娘,快把她趕出去,我不要吃藥丸,我不要這個大夫看病!”

廖氏低聲:“瑤瑤,怎麽了,你這是?這是大夫啊,那丫頭也是他的人。”

“我不管,娘,你快把她趕走。”紀瑤在這瞬間想到自己被毒死的事情,感覺整個喉嚨都在發痛。

也不知是何原因,奇奇怪怪的,可廖氏心疼女兒,只好跟這二人道歉,遞上銀子叫小厮送出去。

不得已,又請了別的大夫給紀瑤看,紀瑤才乖乖聽話。

看着沉睡過去的女兒,廖氏輕聲道:“剛才那丫頭臉上有疤,怕是把瑤瑤吓到了,她又不舒服,也不知看成什麽。”

“無事就好,她年紀輕輕的,恢複的快。”紀彰拉住她的手,“你也累了,吃點東西。”

兩個人輕手輕腳離開。

第二日紀廷元才知道妹妹生病,下衙之後,蘇昇與李冰玉叫他去喝酒。

“不去,我得去陪妹妹。”

“哎喲,真是個好哥哥。”蘇昇拍拍他肩膀,“可惜了,本來我們想同你去清月酒莊喝酒呢。”

去年皇帝駕崩那會兒,京都的店鋪都沒法做生意,尤其是各大酒莊,關門數月,前兩個月開始才漸漸熱鬧的,不過紀廷元一直都沒去過清月酒莊,聽他們說起,愣了一下道:“那酒莊有什麽好酒,你們非得去喝?”

“多了去了,什麽酒都有,來自五湖四海,誰讓掌櫃有錢呢。”蘇昇挑眉毛,“贊明,這掌櫃你不也認識?沈姑娘啊,如果你去,指不定我們酒錢也能花少一些。”

“去去去。”紀廷元恨不得踹他一腳,轉身走了。

李冰如看着他的背影,搖搖頭:“贊明他如此嗜酒,居然就不肯去清月酒莊。”

“他哪是不想去,他是不想跟那沈姑娘見面,”蘇昇摸摸下巴,“也不知他什麽想法,那日不是還送她回去的?不過也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李冰玉淡淡道,“走吧。”

二人并肩而去。

喝下藥,紀瑤稍微好些,但仍是會咳嗽。

紀廷元給她端來清淡的薯蓣粥:“有沒有好一些?”

“嗯。”紀瑤道,“額頭沒那麽燙了。”

紀廷元看着她吃粥:“這種天氣居然還會得風寒,也是奇怪,我今日聽同僚說,楊都督也是風寒,在家歇息,皇上知曉後,派了太醫去給他治病……你說,你怎麽也得了,就這麽巧?”

“咳!”紀瑤嗆到了,差點把粥噴在紀廷元臉上。

“你慢點吃。”紀廷元連忙伸手拍她的背,“可憐見的,吃個粥都難,咳這麽厲害。”

還不是被他吓得,做賊心虛了。

不過楊紹這病還真厲害啊,她就跟他坐一輛車這就得了,他咳嗽時還掩住她的嘴呢。

這樣也沒能避免。

紀瑤慢慢把粥喝完。

小姑娘得病的事情,很快由周念傳到了陳素那裏。

“紀姑娘也咳嗽了。”陳素道,“已經病了兩日還沒有好透,說天天在喝藥。”

主要陳素覺得內疚,要不是他,紀瑤也不會被過到,當然要告訴楊紹一聲。

結果楊紹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

陳素淌汗。

是他不對,可那天楊紹不是也很高興的嗎,還賞了那麽貴重的羊脂玉佩,不過他可不敢吭聲。

晚上紀瑤要睡的時候,木香突然偷偷摸摸進來,将門一關。

“姑娘,看。”

她拿出一個手掌寬的白玉瓶遞給紀瑤。

“這是什麽?”紀瑤問。

“侯爺讓周念送來給姑娘,說是止咳的。”

楊紹?

是了,今天哥哥說皇上派過太醫去看楊紹,這是不是太醫開得藥啊?她打開瓶蓋看一眼。

黑乎乎的,也不知混合了多少藥材。

不過既然是出自太醫之手,肯定很有用,不然楊紹也不會送來給她了。他是不是也已經有所好轉?紀瑤嘴角翹了下,湊上去喝一口,有點苦,但也很清涼,喉嚨似乎馬上就變得舒服了。

她又喝了一口。

剛剛吞下,木香遞過來一匣子糖:“姑娘,還有棗花糖呢,周念說侯爺問過太醫,可以跟這個藥一起吃。”

她愣了下,伸手打開匣子。

棗子濃郁的味道撲面而來,還未吃,就已經覺出了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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