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予懷 (2)
直在做他的茶葉生意,這兩年生意越做越大,除了金陵城之外,江南、兩廣、四川等地都有他的店鋪,雖還稱不上富甲一方,但也是財源滾滾,靠一個茶葉生意能做到他這個份上的,可謂是絕無僅有。
趙佶在生意場上春風得意的同時,也讓慕千雪對他起了疑心,派小元子暗中調查。
“奴才也覺得奇怪,可無論怎麽打聽,也無論如何查探,都只有茶葉買賣,奴才甚至去了他那幾家鋪子,都沒什麽異常。”說着,小元子取出幾包茶葉遞過去,“這是奴才分別從那幾家鋪子裏買來的茶葉,娘娘請過目。”
慕千雪一一看過去,幾包茶葉分別是龍井、碧羅春、君山銀針,品質雖不能與各地進貢的相提并論,卻也是上等貨色,價錢應該不便宜,小元子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她的猜測,“這幾種是各家鋪子裏賣得最好的,經常都賣光。”
“賣光?”夏月詫異地道:“什麽時候茶葉變得如此好賣了?”
“我也覺着奇怪,這幾種茶葉價格可都不便宜,偏偏就是有那麽多人買,跟搶似的,我還特意問了幾個來買的人,都說這茶葉特別能提神,喝了之後神清氣爽,連力氣都能大上幾分,所以再貴也願意買。”
這次別說夏月,連慕千雪也驚訝得很,“竟有這樣的事情?”
小元子點頭道:“奴才問那店裏的夥計,他們起初不肯說,後來透了口風,說這些茶葉都是請高僧加持過的,所以有此神效。”
夏月好奇地道:“哪家高僧這麽利害?”
小元子攤一攤手,“這個就不清楚了,我也不好問得太多。”
第一卷 五百六十五章 以身試茶
五百六十五章 以身試茶
慕千雪将茶葉遞給夏月,“去各沏一杯茶來。”
“是。”夏月倒也細心,除了小元子拿回來的那三種茶葉之外,另外自茶房中取了同樣的茶葉沖泡,一共端了六盞上來,盞蓋一開,立時茶香袅袅,滿室氤氲,細長的茶葉在碧綠滾燙的茶水中漸漸舒展。
小元子仔細看了一番,搖頭道:“不就是一樣的茶葉嗎,怎麽偏偏就他們鋪子裏賣得特別能夠提神呢。”
夏月搖頭道:“依我看,多半是買去的人以前沒怎麽喝過好茶,所以覺得特別能夠提神。”
慕千雪沒有接他們的話,端起兩盞碧螺春分別抿了一口,除了趙家鋪裏買來的那盞稍稍有些澀之外,并無其他,随後品茗的龍井與君山銀針也是如此。
待她放下最後一盞茶,夏月好奇地問道:“主子感覺如何?”
慕千雪拭一拭唇邊的水漬,蹙眉道:“本宮嘗不出來。”
“看樣子真是以訛傳訛。”夏月一邊說着一邊準備将茶水端下去倒了,卻被慕千雪攔住,後者猶豫片刻,在端起其中一盞徐徐飲盡。
夏月驚訝地道:“主子您這是做什麽?”
慕千雪擱下茶盞,涼聲道:“究竟是以訛傳訛還是真有古怪,試過便知道了。”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都說春困秋乏,往日裏,每到掌燈時分,慕千雪都會生出幾分困倦,可這日竟是一點困意也沒有,整個人精神異常,忙東忙西,且半點不覺得累,一直到四更時分,方才有了幾分倦意。
夏月神色凝重地道:“看來這茶葉果然古怪得緊,難怪有那麽多人趨之若鹜。”
小元子擰眉道:“難不成還真有高僧加持?”
慕千雪纖指撥一撥攤在帕子上的茶葉,冷聲道:“只怕加持是假,添了東西才是真。”微一停頓,她道:“今夜當值的是哪位太醫?”
小元子想一想,躬身道:“回主子的話,應該是杜太醫。”
夏月疑惑地道:“杜太醫是哪位,我怎麽沒印象?”
“杜太醫是一個月前才進的太醫院,才二十幾歲,但這醫術卻高明得緊,上回打掃處的小紀子胳膊脫臼,沒法幹活,求到太醫院,就是杜太醫給接的;那個時候,我正好也在,就那麽一拉一推,哎,好了,一點事情也沒有。”
夏月輕笑道:“不就一個脫臼嘛,哪位太醫不會接,看你給吹得。”
小元子一臉正色地道:“其他太醫當然會,可我敢說,沒一個人有如此迅速的手法,真真就一眨眼的功夫,小紀子連痛都沒來得及喊一聲。”
慕千雪沉吟片刻,道:“這位杜太醫什麽來歷?”
“先帝在位時,曾有一位姓杜的院正,醫術之高堪稱華佗再世,深得先帝倚重,後來被人陷害,他被斬首,杜家被抄,所有家眷都被判流放,他們沒有錢疏通押送的官差,所以這一路走得極其艱辛,好些個人都死在途中,勉強熬到流放地的也因為受不住沉重的差事而死;所以當杜院正冤情昭雪之時,杜氏一族,竟無一人活着。後來聽說,有一個幼子當年逃了出去,不知所蹤。”
慕千雪揚一揚黛眉,“就是現在這位?”
“是。”小元子點頭道:“大概一年前,他回到金陵,并且去見了杜院正生前故交好友,其中一個就是章院正,他見故人之子還活着,又子承父業,精通醫術,便舉薦入太醫院為官。”說罷,他又補充道:“這些都是奴才聽別人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慕千雪颔首道:“知道了,你去将他請來。”
太醫院離漪蘭殿有些距離,等了将近半個時辰,才見小元子回來,在他身後跟着一名年輕太醫,生得白白淨淨,眉目清俊,正是杜太醫,雖深夜前來,并無倦怠之色。
“見過貴妃娘娘。”杜太醫拱手行了一禮後,從随身帶來的醫箱中取出軟錦墊子擱在桌上,溫言道:“請娘娘伸出左手,讓微臣把脈。”
慕千雪依言探如瑩白如玉的手臂,擱在軟墊上,杜太醫又取出一塊素紗擱在她腕上,這才探手搭脈,一舉一動頗為沉穩。
如此片刻,他收回手疑惑地道:“娘娘脈息沉穩有力,并無任何異常;不知娘娘覺得鳳體何處不适?”
“本宮今日精神異常亢奮,一直沒什麽睡意,而且隐隐有些心悸氣短。”面對慕千雪的回答,杜太醫答道:“從脈象上看,确實無異,至于精神亢奮……”他沉吟片刻,試探道:“娘娘今日可有服過藥?”
“沒有,除了正常膳食之外,就喝了一盞茶。”說着,慕千雪朝夏月看了一眼,後者會意,取來剩餘的碧螺春,“請杜太醫過目。”
杜太醫不疑有它,撚起幾粒卷成一團的碧螺春湊到鼻下細細嗅着,過了一會兒,他眉頭一緊,遲疑道:“這茶香……似乎有些不對勁。”
慕千雪眸光一動,“請杜太醫明言。”
杜太醫微微點頭,“碧螺春産于洞庭湖畔,與一般茶葉相比,除了尋常茶葉慣有的香氣之外,還有一種獨特的瓜果香,可娘娘這些,卻……”他眉頭擰得又緊了一些,似乎在想該怎麽說,“卻沒有這種瓜果香氣,仿佛是被什麽香氣給壓制住了。”
小元子也抓起一些聞了聞,“有嗎,我怎麽覺着都一樣。”
杜太醫笑道:“這種香氣極淡,元公公聞不出也屬正常。”
慕千雪看了一眼燃燒過半的紅燭,微笑道:“看來杜太醫嗅覺很是靈敏。”
杜太醫有些惶恐地道:“不敢,只是比常人稍稍敏感一些,此事也有好有壞,偶爾聞到一些不好的氣味,旁人還沒怎麽着,微臣已經快暈過去了。”
“本宮聽說杜太醫年幼之時曾遭家變,果真如此嗎?”
杜太醫神色一黯,低頭道:“讓娘娘見笑了,十幾年前,家父遭人陷害,族人皆死于非命,只有微臣僥幸逃了出來,隐姓埋名,四處流浪。”
第一卷 五百六十六章 兩種香
五百六十六章 兩種香
燭芯因為燃得太久蜷曲了起來,令燭火幽幽暗了下去,杜太醫清俊的臉龐在黯淡的燭光中有些晦暗不明,“微臣那個時候才十二歲,一逃就是整整十五年,東躲西藏,幾乎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還記得有一回,實在餓是受不了了,與一只野狗搶食,被追了好長一段路。”
慕千雪默默聽着,嘆息道:“真是難為了杜太醫,只是……本宮聽小元子說,先帝在位時,杜院正就已經沉冤昭雪,何以杜太醫至今才回來?”
杜太醫苦笑道:“微臣那會兒恨不得離官府衙差越遠越好,又哪裏會看他們貼出來的告示,結果這一耽擱就是好幾年;唯一慶幸的是,逃亡的那些年,從未放下過醫術,父親傳下來的那本醫書也一直留着,勉強算是對得起父親。”
慕千雪笑道:“本宮相信杜太醫,一定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說着,明眸一轉,落在那些碧螺春上,“不知杜太醫能否聞出,這碧螺春添了什麽香。”
“微臣盡力一試。”杜太醫閉目專心聞着碧螺春,這一次,他聞了很長時間,慕千雪也不催促,只是喚過夏月附耳吩咐了一句,後者露出幾分訝色,但并未說什麽,悄然離去,很快便又回來,也不知是去做什麽。
在夏月回來後不久,杜太醫終于睜開雙目,長舒了一口氣,“若微臣沒有聞錯,應該是罂粟花。”
“罂粟花?”夏月疑惑地道:“這是什麽花?”
“是一種美麗而又可怕的花。”慕千雪神色凝重地盯着杜太醫,“你确定沒有聞錯?”
杜太醫沉沉點頭,“微臣不敢肯定,但七八分把握還是有的,如此也能解釋娘娘為何會精神振奮,不思入睡了。”說着,他神色凝重地道:“敢問娘娘,這茶葉從何而來?可是內務府?”
小元子瞅了慕千雪一眼,回答道:“與內務府無關,是奴才今日出宮辦差,看到有鋪子在賣碧螺春,成色很是不錯,又想起今年內務府送來的碧螺春不多,便買了一些,怎麽也沒想到竟會這樣。”
杜太醫緊張地道:“是哪家鋪子?這些茶葉萬萬不能流傳開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夏月插話道:“杜太醫之前說主子脈象正常,現在又說得後果不堪設想,到底哪句是真?”
“若只是服用一次,當不會有大礙,可若是長期服用……”杜太醫嘆息道:“這個人就幾乎等于毀了。”在夏月疑惑的目光中,他沉沉道:“罂粟花,與虞美人相似,相傳同為楚漢時期,虞姬所化,此花顏色殷紅,千葉圍簇,豐豔更甚牡丹,所以它還有一個名字,叫賽牡丹。”
小元子附聲道:“咱們上林苑也種着虞美人,每次芍藥落後,就屬虞美人最是繁華,莖株亭亭玉立,妍姿千态。”
“罂粟之美更甚虞美人幾分,但是劇毒之物,它的毒不在于取人性命,而在于讓人上瘾,一旦沉淪其中,便難以擺脫,非大毅力者,這一輩子都會成為它的奴隸,受它控制。”
夏月聽得花容失色,“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東西。”
“當年為了躲避追捕,我曾遠行塞外,從那裏知道了罂粟花的存在與可怕,但萬萬沒想到,會在金陵見到它的蹤跡。”說着,他看向沉吟不語的慕千雪,急聲道:“這件事得趕緊告訴京兆府,收繳那家鋪子所有茶葉;萬一流傳開去,只怕整個金陵都會大亂,娘娘……”
慕千雪肅聲道:“本宮明白,宮門一開,本宮便會讓小元子去京兆府傳口喻,杜太醫只管放心;不過有一件事,還得杜太醫幫忙。”
杜太醫連忙道:“娘娘只管吩咐,微臣一定盡力而為。”
慕千雪望着窗外微微亮起的天光,緩緩道:“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引起恐慌,所以本宮不希望這件事從你嘴裏漏出去。”
“微臣明白,只是陛下……”
“陛下那邊,本宮會親自去禀報。”得到了她的話,杜太醫自是不太多言,躬身退出了漪蘭殿。
在他走後,夏月急急道:“這會兒離早朝還有大半個時辰,奴婢現在就去備肩輿。”
“備肩輿做什麽?”慕千雪的話令夏月一怔,不解地道:“主子剛才不是說要去見陛下嗎?”
慕千雪微微一笑,對同樣一頭霧水的小元子道:“你且去聞聞夏月身上的氣味。”
小元子滿腹疑惑地來到夏月身邊,用力嗅了幾下,道:“就是與平常一樣的氣味啊,并無什麽區別。”
“聞仔細一些。”慕千雪發了話,小元子只得耐着性子上上下下聞了個遍,莫說,還真讓他聞出幾分異常來,擰眉道:“似乎有一些香氣,但很淡,幾乎聞不出來。”
慕千雪指一指散在桌上的碧螺春,“那你現在再聞聞這個,看是否能聞到杜太醫所說的香氣?”
小元子依言聞着,半晌,他搖頭道:“還是一樣,什麽都聞不到。”
慕千雪取過一柄小巧的白玉宮扇,徐徐扇着,帶起陣陣涼風,“把東西拿出來吧。”
“是。”夏月應了一聲,自腰間取出一個孔雀藍香囊,扯開束口的絲線,一塊黑黝黝的東西出現在掌心,大小如拇指。
小元子一眼便認了出來,“千步香?”
“不錯,正是千步香。”慕千雪把玩着系在扇柄下的白玉墜子,涼聲道:“據《三洞珠囊》中記載,此香一旦點燃,千步之外亦能聞到,并且可薰肌骨,令人不生百病。”
小元子點頭道:“奴才知道,此香還是先帝在時,一位道士進貢,多年下來,就只剩下那麽一小塊了,陛下知道主子喜歡搜羅奇香,便贈給了主子,可這與咱們從趙家鋪子裏買來的碧螺春有什麽關系?”
慕千雪取過那塊不起眼的千步香,輕輕嗅了一口,“千步香燃起之時,固然香氣奇妙,可未燃之時,就只能聞到一絲細微若無的香氣。杜太醫辯識碧螺春之時,本宮讓夏月将此香取來,佩戴在身上,結果他絲毫未察覺,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
小元子不以為然地道:“主子也說香氣細微若無,如何能夠察覺。”
“不對!”夏月皺眉道:“他嗅覺敏銳,連碧螺春的異香都能聞得出來,怎麽就聞不到千步香的氣味呢,我與他離着也不過就是兩步路罷了。”
第一卷 五百六十七章 杜太醫
五百六十七章 杜太醫
慕千雪贊許地看了她一眼,“正是這個道理,本宮讓你取來千步香佩在身上,只是為求謹慎,如今看來,竟是真的有問題。”
小元子撓一撓腦袋,“這個奴才就真想不明白了,既然杜太醫沒那麽靈敏的嗅覺,為何要撒謊,這對他可沒什麽好處。”
夏月也是一臉迷茫,“是很奇怪,他連千步香都聞不出,又怎麽能聞出那所謂的罂粟之香?”
“或許……”慕千雪吹熄了還剩着小半截的燭火,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室內并不見昏暗,“早有人交待了這一切,他不過是照本宣讀罷了。”
夏月神色一緊,連忙問道:“是誰?”
慕千雪思忖片刻,對小元子道:“待會兒你出宮一趟,找幾個地痞流氓去趙家鋪子買些茶葉,然後以腹痛為由去鋪子裏鬧事,鬧得越大越好。這趙佶雖然被廢為庶人,但往昔名聲尚在,趙家的鋪子出事,京兆府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就有理由檢查他們售賣的茶葉了。”
小元子答應一聲,遲疑道:“主子,您說這茶葉裏當真混了會令人上瘾的罂粟嗎?”
“這茶葉必有古怪,但是否混了罂粟,本宮不敢肯定。”慕千雪蹙眉之餘,又叮囑小元子,“你記着,在這件事上,你切不可親自出面,那幾個地痞流氓的地方也要交待好。”
小元子躬身道:“奴才明白,只是……”他遲疑道:“主子既有懷疑,為何不直接讓京兆府去查?就算聞不聞端倪,只需找人一喝,自能清楚明白。”
“事情沒那麽簡單,總之你照本宮的吩咐去做,另外……”镂金鑲珠護甲徐徐撫過織金團花桌面,一根細細的絲線被尖護的護甲尖鈎了出來,“你去一趟戶部,江大人與本宮總算有幾分交情,請他私底下查一查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杜太醫的底細。”
在小元子離去後,夏月輕聲道:“主子一夜未眠,必然疲累得很,奴婢侍候您睡一會兒吧。”
慕千雪點點頭,她确實是累了,随着那股精神勁兒的過去,渾身虛乏無力,提不起勁來。
這一睡,竟是足足睡了三四個時辰,醒來時,已是暮色四合,幾只蜻蜓扇着兩對透明的翅膀在窗外低低飛舞。
“主子醒了。”候在一旁的夏月見慕千雪睜開眼,扶她坐起,又絞了溫水毛巾遞過去。
在拭去殘留的睡意後,慕千雪道:“小元子回來了嗎?”
“還沒呢,應該快了。”夏月一邊侍候她更衣一邊道:“陛下剛才來過,見您睡着,便沒讓人打擾,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陛下可有問起?”
夏月蹲下身替她理着裙裾,“問了一句,奴婢推說是您昨夜睡得不好。”說着,她道:“晚膳已經備好了,可要現在就傳?”
“傳吧。”随着慕千雪的話,宮人捧着一道道精致的膳食走了進來,清炒蘆筍、清蒸桂花魚、百合炒時蔬,蟹肉拌菌菇等等,都是一些清淡的菜式。
夏月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色呈濃白的銀魚湯端給慕千雪,“這魚湯小廚房炖了一個多時辰,用得是開春那會兒自鄱陽湖捕上來的銀魚,一路拿鄱陽湖的水養到金陵城,但途中還是死了許多,活下來的不過幾十尾,陛下今日特意帶過來,聽說除了咱們這裏,也就靜芳齋了,連梁昭儀那裏也沒有,您快嘗嘗。”
慕千雪啜了一口,颔首道:“鮮香誘人,齒頰留香,甚是味美。”
花蕊笑嘻嘻地道:“奴婢聞着也覺得香呢,可惜這銀魚小得很,就這麽一點湯便用了十來條,餘下的養在小廚房裏,頂多還能再煮兩三次,要是天天能吃到就好了,聽說這銀魚很是滋補呢。”
慕千雪笑道:“你這妮子倒是貪心,銀魚嬌貴不易運輸,離咱們這裏又遠,一年能夠嘗到幾次鮮就不錯了,還想着天天吃。”說着,她對夏月道:“予懷那裏端去了嗎?”
“嗯,剛熬好那會兒就端了一碗過去。”聽着夏月的回答,慕千雪點頭道:“本宮這一碗就差不多了,餘下的你們幾個分着喝了吧,記得給小元子留一份,他這幾日一直在外奔波,甚是辛苦。”
夏月搖頭道:“奴婢一向不喜歡吃魚,讓他們兩個分就是了。”
花蕊聞言,急急道:“奴婢也不喜歡吃魚,還是主子您多喝一些吧。”話雖如此,目光卻不時瞟向那碗散發着鮮香氣息的魚湯,喉嚨微微可見滾動。
花蕊這個樣子,看得夏月忍俊不禁,刮着她的臉頰笑道:“你這個小饞貓,還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嗎,我看你饞得緊。”
花蕊被她說得粉面通紅,頓足道:“姑姑取笑我。”
夏月打趣道:“上回也不知是誰說想要庭院裏種些向日葵,說是這樣就有瓜子嗑了,又是誰前陣子非拉着我去上林苑收梅子的?”
花蕊越發臉紅,期期艾艾地道:“我那是玩笑話,至于梅子……梅子是腌了給主子吃的。”
“是嗎——”夏月一邊瞅着花蕊一邊故意拖長了音,令後者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慕千雪笑着替花蕊解圍,“行了,你別再取笑她了,去小廚房裏把剩下的銀魚分一分,送到長信殿與明瑟殿去,另外……易容華那裏也均幾條過去。”
聽到這話,花蕊頓時鼓了圓嘟嘟的腮幫子,不悅地道:“這送去長信殿也就罷了,梁昭儀與易容華平日裏表面恭敬,暗地裏可沒少擠兌主子,送給她們做什麽,要奴婢說,與其送她們,還不如拿去喂畜牲呢。”
“不許胡說。”夏月急忙斥道:“你怎敢将梁昭儀她們比作畜牲,這話要是讓人聽到,非得扒了你一身皮不可。”
花蕊也知道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撇一撇嘴,小聲道:“這不是此處只有主子與姑姑嘛,不然我哪敢這麽說。”不等夏月言語,她又急急道:“可我也沒說錯啊,易容華那邊姑且不說,主子對梁昭儀處處照拂,什麽東西都讓內務府挑好的送過去,結果她可倒好,不僅不領主子的好,還處處向着趙娘子,真真是讓人生氣。”
第一卷 五百六十八章 果有古怪
五百六十八章 果有古怪
“她怎麽想是她的事情,咱們只管遵照主子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哪來這麽許多話。”說着,夏月催促道:“還不快去把銀魚分好,待會兒随我一道送過去。”
“哦。”花蕊答應一聲,悶悶不樂地退了出去,看着她離去的身影,夏月暗自搖頭,回身看到慕千雪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撫一撫臉頰,疑惑地道:“主子笑什麽,可是奴婢臉髒了?”
慕千雪搖頭,微笑道:“本宮看你現在行事比以往穩重了許多,要換了從前,定會認同花蕊那番話。”
夏月蹲下身子輕輕倚在慕千雪膝前,“其實奴婢這會兒與花蕊是一樣的心思,梁昭儀實在不值得主子對她這麽好,但奴婢明白主子的苦衷,與其一味抱怨,讓主子難做,倒不如做好份內事,讓您少操些心。”
慕千雪垂首撫着夏月濃密如烏雲的發絲,柔聲道:“這些年有你陪在本宮身邊,真好。”
夏月仰起頭,眼裏含着明麗的笑意,“那就讓奴婢一直陪在您身邊。”不等慕千雪言語,她又急忙道:“主子別又催着奴婢嫁人,奴婢說過,這輩子都不嫁人!”
“你啊!”慕千雪知道她是被張良那件事傷了心,害怕又受情傷,所以在心中築起一道牆,将自己生生困在裏面,不走出去也不讓人走進來。
随着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小元子穿過濃重的暮色,踏進偏殿,躬身喚了聲主子,微微有些氣喘。
慕千雪神色一正,凝聲道:“怎麽樣了?”
小元子緩了口氣,沉聲道:“奴才今兒個依着主子吩咐尋了幾個地痞流氓去趙家最大的那間茶葉鋪子鬧事,還砸了他們幾筐茶葉,果然驚動了京兆府,抓回去後京兆府尹親自審理此案,得知茶葉有問題後,他請來城中數位名醫檢查,又讓人泡了茶喝下去,一個個都說沒有任何異常,‘罂粟’二字,更是連提都沒提起過。”
“怎麽會沒問題?”夏月詫異地道:“主子喝了之後,精神得一夜未睡,那些喝茶的人,是不是都被買通了?還是說喝下去的時間太短,所以察覺不出?”
小元子搖頭道:“買通一事我之前也想過,但細細想來,那些人都是府尹随意選出來的,趙家根本沒機會動手腳,除非他們連府尹也買通了;至于時間,說短也不短,足足三個時辰,都說與平日裏喝的茶葉沒有兩樣。最後府尹打了那幾個地痞一頓,轟了出去;至于趙家鋪子,還是一樣打開門做生意。”
聽到這話,夏月皺緊了眉頭,“這可真真是奇怪了,難道這茶葉還會因人而異?”
慕千雪冷冷道:“不是因人而異,而是有人悄悄換了茶葉。”
“應該沒有。”小元子肯定地道:“奴才一直在人群中盯着,直至官差将茶葉收走那會兒,店鋪裏的夥計都沒動過任何手腳,除非……就像奴才剛才說的,趙家買通了府尹,但……”他低頭想了會兒,搖頭道:“奴才總覺得趙佶沒那麽大能耐,将掌管整個京畿治安的正四品官員綁上他的船。”
慕千雪低頭撥弄着涼下來的魚湯,涼聲道:“若是趙家事先就得了消息呢?”
小元子一驚,脫口道:“主子懷疑有人洩露出去?”
“這件事除了主子,就只有奴婢與小元子知道,連花蕊都不知情,怎麽可能……”說到一半,夏月突然止了聲音,神色也變得異常古怪,“主子懷疑杜太醫?”
慕千雪擱下描金銀勺,起身來到紫金琺琅燭臺前,兒臂粗的金銷硬燭在燭臺上靜靜燃燒,灑落一室明媚光影,“趙家的茶葉一定有問題,可今日卻查不出,喝下去的人,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只有一個解釋,就是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所以今日賣的是尋常茶葉。曉得這件事,并且有可能去通風報信的,就只有杜太醫一個,昨夜千步香那件事,已是讓本宮對他生疑,如今更是可以肯定,他在本宮面前說的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有人授意于他。”
“是趙娘子。”小元子脫口而出,随即又疑惑地道:“可奴才想不明白,這對她有什麽好處,咱們既起了疑,必然會繼續追查下去,他們避得了這次,可未必能避過下一次。”
不止他,夏月也是滿面疑惑,“是啊,以趙氏的性子,萬萬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
慕千雪淡淡道:“若是今日出面去京兆府的人是你或者小元子,想想會有什麽後果。”
夏月二人被她問得一怔,低頭想了片刻,試探道:“奴婢們會落得一個誣告之名,且因為這件事涉及宮庭,京兆府尹一定會上禀陛下,令主子難做。”
“此為其一;其二,她要讓天下人都以為本宮容不下她趙平清,金陵百姓不知就裏,難免受她利用。”慕千雪撫過裙上柔軟的束帶,望着東升的上弦月冷冷道:“可別小瞧着那些百姓,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一旦民心背離,後果不堪設想。”
小元子恨恨地道:“這個趙氏真真是可恨,奴才聽說陛下前陣子才将她叫到承德殿訓斥了一頓,她竟還不肯安份,想出這樣的毒計。”
“她若懂得‘安份’二字,就不是趙平清了。”夏月冷冷說了一句,對慕千雪道:“主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能再這樣放縱下去了。”
“趙平清固然要除,但當務之急,是趙家那些茶葉鋪子,而且……本宮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只怕背後還有一些咱們不知道的隐情。”晚風拂過,幾片輕薄如絹紗的杏花瓣飛入殿中,飄飄蕩蕩落在地上,激起一絲肉眼看不到的微塵。
“江大人那裏去了嗎?”見慕千雪詢問,小元子連忙答道:“去了,江大人說盡快查清,一有消息就會傳信入宮。”
慕千雪點頭道:“從今兒個起,你派人盯住杜太醫,他做了什麽,給誰看了病,開了什麽藥,都要弄清楚。”
第一卷 五百六十九章 贈魚
五百六十九章 贈魚
“是。”小元子應了一聲,遲疑道:“這件事……要不要禀告陛下?”
“前朝種種已是令陛下疲累不堪,此事在查清之前,先不要驚動陛下。”
夏月輕聲道:“主子,能不能找個借口先封了趙家那些個鋪子,然後再慢慢追查,否則多開一日,就多一些人喝他們賣的茶葉。”
小元子為難地道:“是這麽個理,但鋪子不是咱們說封就能封的,今兒個什麽結果,你也看到了,趙家一點事情也沒有,更不要說封鋪子那麽嚴重了。”
慕千雪靜思片刻,徐徐道:“本宮記得,大周律法之中有一條——但凡有逃漏賦稅者,一律關閉店鋪,待繳清賦稅一個月後,方才能夠重開。”
小元子想一想,道:“似乎是有這麽一條,但趙家生意那麽好,應該不至于逃漏賦稅。”
“逃自是不至于,但緩個幾日交,對于店家來說是常有的事情,戶部往往也不會去較這個真,但若真的要計較,旁人也不能說什麽。”慕千雪美眸一揚,涼聲道:“今兒個是四月初二,趙家應該還沒來得及交,你明日再去見一趟江越,他管着戶部,若趙家當真還沒繳清,就請他暫封趙家所有鋪子,本宮會記得他這個人情。”
“奴才記下了,明日江大人一下朝,奴才就立刻去尋他。”
“好。”慕千雪望着滿面疲憊的小元子道:“你昨兒個沒合過眼,今日又跑了一整天,必是累壞了,去小廚房吃些東西,早些歇息吧。對了,這湯你盛一碗去,讓廚房裏的人熱一熱。”
在小元子離去後,花蕊也分好了銀魚,一共三份,長信殿、明瑟殿各十五條,餘下八條則給易氏。
夏月領着花蕊一一送過去,到明瑟殿的時候,剛過一更,梁氏正在逗弄孩子,如今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兩個多月的予瑾露着蓮藕般的手臂,白白嫩嫩,極是好看,在他頸間,戴着一塊瑩潤如脂的白玉,正是他出生時握在掌心的那一塊。
夏月低頭走入殿中,屈膝道:“奴婢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姑姑免禮。”梁氏将予瑾交給奶娘抱下去,微笑道:“姑姑漏夜過來,可是貴妃娘娘有什麽吩咐?”
夏月恭敬地道:“主子得了一些鄱陽湖貢上來的銀魚,特意讓奴婢拿一些來給昭儀娘娘品嘗。”說着,兩名太監擡着一個青瓷缸進來,十餘尾比手指長不了多少的銀魚在裏面徐徐游動。
梁氏看了一眼,笑吟吟道:“這銀魚名貴,數量又極少,娘娘自己留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