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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大難突至

步允吹一吹槍口的青煙,微笑道:“誰還想來啊?”

衆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步允在他們眼中已經成了惡鬼一樣的存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後退了,還有幾個人站在原處,譬如……田大力。

田大力狠命咬着牙,在幾乎咬出血時,他終于松了牙,大聲道:“鄉親們,你們都瞧到了,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待,想殺就殺,就跟那些雞鴨一樣;你們說,這樣的皇帝,這樣的官員,會保護我們安全嗎?”

在短暫的靜默後,有人喊道:“不會!”

“所以為了活命,我們今日一定要沖出去,只有沖出應天才有活路。”

這一次,田大力剛說完就有人回應,“不錯,我們和他們拼了,就不相信他們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

緊接着,更多的人叫了起來,“沖出去!沖出去!”

随着這句話,他們拿起手邊所能拿到的武器,朝城門沖去,那裏……是他們的生機,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面對衆人的暴動,步允只說了三個字,“殺無赦!”

槍聲、慘叫聲、孩啼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譜下一曲人間慘劇……

這樣慘烈,連城外都能聽聞,予恒默默聽着那一聲聲哀鳴,看似平靜的表相下,是兩只緊緊攥在一起的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猶如盤根糾結的樹根。

不知過了多久,慘叫聲終于漸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從城門底下滲出來的鮮血,即便是在陰沉的天氣裏,依舊紅得刺目。

予恒下意識地避開目光,有些不安地問着站在旁邊的張啓淩,“張相,我們是不是過份了?”

“兵不厭詐。”張啓淩簡單的回答着,和予恒相比,他顯得平靜許多,眼底連一絲波動也沒有。

“可是……”

“如果齊王想為陛下開疆拓土,平定外敵;那就最好收起同情心,戰場上,只有勝負,沒有’過份’。”

予恒身子狠狠一顫,許久,他低低道:“我知道了,多謝張相指教。”

自從兩軍交戰以來,他一次次以為自己已經清楚認識了戰争的慘烈與可怕,可每一次,張啓淩或者九叔都會毫不留情的告訴他,他認識的,知道的,僅僅只是戰争的皮毛……

張啓淩轉頭看着他,“害怕嗎?”

這無疑是一個令人尴尬的問題,試想誰會願意承認自己害怕,那簡直丢盡了臉,可予恒在仔細想了一會兒後,點頭道:“是有些害怕,但我不想放棄。”

“好。”張啓淩露出一絲贊賞的笑容,“只要你能熬過這次的種種的艱難,将來必能成就一番功績。”

這句話令予恒激動不已,拱手道:“我一定不會讓張相失望。”

別看張啓淩平日裏瞧着溫和謙雅,其實骨子裏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很少有看得上眼的人,能夠得到他的誇獎,難怪予恒如此激動。

“好了,傳令下去,進攻吧。”張啓淩拍一拍予恒的肩膀,就在點齊兩萬将士,準備進攻應天之時,身子突然激靈靈一冷,周身寒毛全豎了起來,這是一種危險迫近的預警。

張啓淩下意識地往城頭看去,那裏并沒有異常,可危機感絲毫沒有減弱,甚至越發強烈,連頭皮都起了雞皮疙瘩。

怎麽會這樣?

按理來說,現在所站的位置是他特意計算過的,無論弓箭還是火炮,都不能攻擊到,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強烈的危機感?

張啓淩不敢多想,一把拉起予恒,朝身後的将士吼道:“快走!”

予恒從來沒見過張啓淩面色這麽難看,顧不得詢問,以最快的速度與他一起往後退去,但還是晚了一步。

“轟!”震耳欲聾的聲響從後面傳來,伴随一起來的,還有巨大的熱浪與氣流,二人被掀起數丈高,随後重重落在地上,在他們後面的将士更是傷亡慘重,無數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些甚至直接被炸斷了肢體……

張啓淩感覺到背上傳來灼烈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背上肯定血肉模糊,但他現在沒時間去顧及,因為更大的危機更在朝他們靠近。

一個黝黑的鐵球帶着炙熱的氣息從應天城中飛出,往他們而來。

火炮!

這兩個字在張啓淩腦海中一閃而過,下一刻,他奔到還沒從緩過來的予恒身邊,運起全身力氣,趕在第二發火炮落下之前,将他抛向遠處。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他自己完全暴露在火炮即将落下的地方,再沒有躲閃的時間。

“張相!”予恒雙目通紅地想要回去救他,卻被人拉住,回頭看去,林默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身邊。

這次西征,對北周來說意義重大,所以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其餘神機營諸人都被派了過來,包括林默。

“十四!”林默厲聲喝喊,一名面目冷峻的男子揚手揮出一條長索,如靈蛇一般纏在張啓淩腰間,随即迅速往後拉。

這一切說來慢,其實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在十四拉動長索之時,在空中劃出一道長尾的鐵球也終于落下。

一瞬間火光包圍了一切,諸人被氣浪推得後退,等穩住身形時,十四手裏的長索只剩下半截,至于張啓淩,生死未蔔。

“你們立刻帶殿下回營地,我去救張相!”林默匆匆吩咐了一句,縱身往火光中掠去,他清楚,西楚不會就只有兩枚火炮,一定還會有更多,必須得趁這個間隙救出張啓淩,但前提是……張啓淩還活着。

慶幸的是,火炮落下的地方離張啓淩還有一丈多遠,盡管暈了過去,但性命應該還在。

林默不敢耽擱,扶起張啓淩快步往營地的方向奔去,正如他所料,一枚枚火炮幾乎是跟着他腳步落下,從這裏到軍營不過短短幾十丈路,卻猶如在走黃泉路,步步驚心。

雖然他僥幸救出了張啓淩,但其餘的……就無能為力的。

兩萬将士,連應天的城門都沒有觸及,就全軍覆沒,這是北周有始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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