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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

“噠!”孔真按照記憶打開籃球館的燈, 頓時黑漆漆的場館一片光亮。

站在入口處,環顧一周。末了像是疲憊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裏拿着王家豐交給她的筆記本一步一步地往裏面走, 空蕩蕩的場館裏只有她孤零零的腳步聲。最後在有人曾經習慣坐的長凳上坐下。拇指摩挲着筆記本的封皮, 腦子裏全是之前和王家豐的對話。

——“我當時在十樓的樓道裏挑傍晚拍的照片,忽然聽到一陣争吵聲。聽出來那個情緒激動的聲音是繪秋, 隐隐的,似乎還有另一個人在場。覺得好奇就慢慢往下走。但是剛到八樓, 感覺人就在下一樓的時候, 聲音突然就停了下來。等我走到七樓樓梯轉角的時候, 已經沒有人影。有的只是窗臺上的一本單詞本和掉在地上的日記本。剛走近就聽到樓下有人尖叫……說有人跳樓了。”

摩挲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大了些。

——“那你看到是誰在跟小秋吵架嗎?”

“我到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

“聲音呢?聽出來是誰的聲音了嗎?”

“聲音太小,聽清都很困難,更別說聽出是誰了。”

“……”

“老實說當時很害怕, 根本不敢探頭往窗外望。帶走這個筆記本,只是潛意識的覺得學校為了掩蓋這件事會私自沒收。本來想親自交給繪秋的父母,但是後事辦得很隐秘,我知道的時候, 他們已經帶着繪秋的骨灰回去了。”

“你看過嗎?裏面寫的什麽?”

“沒有。”

“為什麽?”

“……因為害怕。”

孔真深吸一口氣,用程繪秋的生日試了試,密碼不對。又試了幾個她知道程繪秋曾經拿來做密碼的數字, 依舊不對。甚至連程家爸媽的生日都拿出來試了,還是打不開。最後完全不抱希望地轉出了自己生日的後三位。

“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孔真詫異,怔愣了一會兒, 而後急急忙忙地翻開筆記本,随意打開的靠前的一頁。

熟悉的字跡一下映入眼簾。一陣悲傷從心底直往上湧。

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從第一個字看起。

“10月22日

又是一個被吵醒的早晨,不知道是不是該在滿腔不滿中死命擠出些許感激……”

再随便翻了一頁。

沒有日期。

“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讓一個人自私得如此理直氣壯?”

再往後。

整頁紙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孔真生氣了。”

短短五個字,卻刺痛了孔真。“啪!”一下将筆記本合上。仰頭看着籃球館的屋頂,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變得異常笨重。

倒映着燈光的眼睛裏隐隐有水光閃動,良久,像是痛哭過一場後全身疲憊地嘆了口氣。

也是在這一個瞬間,孔真理解了王家豐口中的“害怕”。

無論在同學還是朋友眼中,小秋是一個性格開朗,每天都很開心的人。這樣一個人會突然自殺本身就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而他又意外聽到了小秋出事前和人争吵過。如果打開這個筆記本,如果裏面記錄着某些會推翻自殺的證據,那麽該怎麽辦?告訴将名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學校?還是交給程家父母,讓好不容易接受女兒離開這個事實的兩個人重新面對用餘生去尋找殺人兇手的生活?

當明知道什麽都不可改變、或者會讓情況更糟的時候,收起好奇心,哪怕心存疑慮也比知道不可接受的真相讓人好受一點。

然而,在她面前卻不存在着這樣的選項。

因為她知道在那樣開朗樂觀的外滿下藏着怎樣一顆背負重壓的心,她知道那樣的重壓來自哪裏。而作為小秋唯一的知心朋友,那樣的壓力曾經讓她和自己都滿身疲憊。

室友、監控、争吵和日記本,當無數的巧合和信息彙集在一起的時候,真相呼之欲出的時候,她也開始害怕,甚至比王家豐更加害怕。

深吸一口氣,鎖上筆記本,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她不敢把這個筆記本帶回家裏。一是不想父母看到,二是……擔心把這個本子帶在身邊,自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些異常。

“嗒!”打開自己的儲物櫃,把筆記本規規矩矩地放好後,關上櫃門,用百十年不用的鎖鎖好。

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一個又一個房間暗了下來。

整座籃球館又歸于漆黑安靜。

深夜。

月亮被雲擋住,夜色愈加濃重。

“嗒!”一聲輕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之前被關好鎖上的儲物櫃被人打開,一束微弱的光亮照進櫃子裏,最後落在那個被放得規規矩矩的筆記本上。光亮微微晃動,正像是光後面那人猶疑的心情。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進微弱的光裏,将筆記本拿了出來。

儲物櫃再一次被關好鎖上,一切都和之前無異。只是櫃子裏的筆記本不見了。

程繪秋做了一個很長很亂的夢。

有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出現在夢裏。她看到孔真在哭;看到茫茫夜色中黑壓壓的一群人像是中了邪一般,個個眼睛冒光地朝着一個方向湧去;看到王家豐站在四教樓下的那個銀杏樹下在跟她說話,他的聲音時斷時續,她只能隐隐約約地聽到他說他要離開了,要去西藏拍他心中的太陽,說他很感謝她。

那一刻,看着他的笑,程繪秋突然覺得很悲傷。

恍惚想起在田韬辦公室那場激烈的争吵。她很想問他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仿佛每一句話都在暗自她是被人謀殺的。他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或者知道什麽?然而無論她把嘴張得多大,多麽用力,嗓子裏都發不出來一個音。

她不由急了。然而一眨眼,眼前的畫面陡然一變。

來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樓道裏,她站在窗臺邊,窗邊擺着一本綠皮的《思想道德修養》,四下張望,卻看到方肆站在樓梯的下一個轉角裏。

渾身是血!

“啊!”猛然驚醒。

眼前還沒完全恢複清明,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醒了?”程繪秋偏頭循聲看過去,方肆正站在床邊看着她。

一看到他,不由想起剛剛的那個夢。程繪秋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抓着方肆的手把他往下拉。

手上的紗布已經拆掉了,右手完好如初。

方肆一頭霧水,只是看她滿眼焦急,也難得順着她的意思彎下腰來,“怎麽了?”

程繪秋胡亂捏着他的手臂,然後又摸摸他的臉和額頭,皺着眉頭問:“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身上有哪兒受傷了嗎?有地方疼嗎?”

“……沒有。”

“真的沒有嗎?一點點不舒服都沒有?”

方肆搖搖頭,“沒有。”說話的時候,不由打量着她的臉,确認她是不是沾上了什麽污穢,“出什麽事了?”

聽到他再一次說沒有,程繪秋才松了口氣,松開他,肩頭松垮地坐着,輕聲道:“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渾身是血。呼~還好只是夢。”

方肆愣住。

看着坐在床上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的她,半天才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确定他沒事,程繪秋這才有心思打量自己的處境。沒想到竟然來了醫院,驀然回想起孔真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一轉頭,發現天都已經黑了。忙問:“我睡了多久?”

方肆擡眼看了看牆上的鐘,“三十個小時。”

“……我睡了一天?”眨眨眼,“那也就是說你叫我去秋實樓的事是發生在昨天?”

“唔。”發現她的嗓子有點的啞,方肆倒了杯水遞過去。

剛好覺得有些口渴,程繪秋接過來“咕咚咕咚”地就喝了大半杯,喝完才想起來說聲謝謝。

方肆擡手拽過來一個椅子,坐在她床邊坐下,“現在腦子清醒了吧。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會暈倒?”

方肆是她現在唯一可以講真話的人。程繪秋想了想,把她怎麽在田韬辦公室外偷聽到自己進田韬辦公室,再到出來之後,撞上孔真,被她步步緊逼,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至于暈倒,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記得當時面對孔真的質問手足無措……”說着,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事。

“啊!我聽到有人在唱歌!”

方肆一回想,昨天他找到她的時候,學校廣播裏正在播報新聞,所以她聽到的應該不是當時真實存在的聲音。

“誰?什麽歌?”神色嚴肅。

凝神回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程繪秋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個歌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嗯。”不想把她逼得太急,方肆并未繼續追問。

“啊!對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怎麽應付孔真那邊!老爸老媽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竟然不按照快遞單上寫的電話打!也怪我沒想起來家裏留了孔真的電話!就孔真的那個性格,我現在醒了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一想到這事,程繪秋只覺得一個頭頓時兩個大!

“她要是問,你就全部推給我,我去解決。”

一聽這話,程繪秋頓時覺得眼前這人又帥到了一個新高度!

剛要答應,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推給你?怎麽推給你?我翹辮子的時候你還在念高中,兩個人根本就不認識的人,你怎麽會知道我家的地址,我爸媽喜歡什麽?又不是暗戀我多年的純情小男生。”

方肆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為什麽不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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