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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希望小可愛們仍然喜歡~小紅包照舊,歡迎捉蟲 (10)

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不說,變美也是癡人說夢。

蘇丫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

清晨時,蘇丫提了個木桶,裏面裝滿全家人的衣服,去村外的小溪邊洗。

溪水清澈無比,能看得清底下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水裏還帶着微微的涼意,讓人神清氣爽。

村子裏的婦人都是來這裏洗的,一人占一塊碼頭。有些嗓門大的還一邊搓衣服一邊隔岸聊天,弄得小溪熱鬧得像個集市。

蘇丫前面的石頭上蹲着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女人,穿得是一身深褐色衣褲,要是往泥地上一躺,估計都分不出哪裏是人哪裏是泥。

蘇丫來這裏後還沒有和她說過話,卻認得她——她就是後面與趙行槐攜款私奔的女人的婆婆,玉蓮丈夫的親娘。

同是童養媳,玉蓮卻比蘇丫好過得多。一是得益于她有個胸大臀肥膚白的好相貌,招人喜歡。二是有個任勞任怨的好婆婆,對待她比對自己親女兒還好,一點活兒都舍不得讓她幹。

可即便如此,玉蓮對自己的婆家卻一點也不滿意,因為只是個普通農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兩回肉。日子再好過,也好得很有限,還不如城裏給人家當傭人的。

正洗着,蘇丫看見玉蓮穿一身月白衣裳,濃密的烏發披散在肩上,打着哈欠朝這邊走來。

到達岸邊,她把手裏剛換下來的衣服丢進婆婆的木桶裏,說:“你幫我把這兩件也洗了吧,屋裏實在熱得很,睡一覺就流汗。”

她婆婆毫無怨言,點頭道:“行,你現在回去是不是?記得幫根兒盛一碗粥晾着,這樣他幹活回來就能吃涼的。”

玉蓮滿臉不耐煩。

“晾什麽晾啊,吃碗熱粥還能燙死人嗎?我看他就該少吃點,胃口跟牛似的。”

“他是男人嘛,你千萬別忘記了。”

“是是是……”

玉蓮不情不願地答應,很快走遠了。

蘇丫洗完最後一件衣服,提着沉如鉛塊的木桶往家走。

木桶着實太沉,她又不是原裝貨,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歇一歇,否則胳膊都要斷了。

一路走走停停,路過某棵樹時,她看見一個眼熟的身影站在樹下,仰頭望着樹杈上的鳥窩。

那不是昨天的傻子麽?他站在這裏做什麽?

難道餓極了眼,想掏鳥蛋吃?

昨天他救了自己,還沒來得及報答。今天一早沈梅花就去菜園子了,廚房還有點剩飯,不如拿來給傻子吃,算是還清他的恩情。

到時沈梅花問起來,她就說剩飯被老鼠吃了,也能糊弄得過去。

當然除了報答恩情以外,蘇丫還存了另外的小心思。上個世界裏,她誤打誤撞地完成一個隐藏任務,拿到額外獎勵。誰知道這次會不會也有隐藏任務?為了多賺積分,她什麽都得試試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大家都是小寶寶,各位寶寶節日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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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童養媳(5)

蘇丫加快腳步回到趙家, 天色尚早, 不到七點,趙行槐都沒醒。

她急急忙忙地把衣服曬了, 趕在趙行槐起床、沈梅花回來之前,從廚房偷出剩飯,用過瓷碗裝着,藏在衣服裏匆匆往外走。

回到樹邊時,傻子還站在樹底下, 但不是在看鳥窩,而是踩在樹杈上,很努力的把什麽東西往窩裏送。

蘇丫定睛細看,他雙手捧着的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鳥,鳥叫聲有點凄慘,一邊翅膀也撲騰不起來,像是受了傷。

所以傻子站在這兒不是為了掏鳥蛋,而是把受傷的鳥送回去?

天底下還有這麽善良的精神病麽……

蘇丫耐心地等着, 當他跳下樹後,她輕聲叫道:“喂,過來……我給你點好東西。”

傻子聞言朝她看,面頰瘦削眉目英挺,只是臉上黑成了一團,讓人什麽也看不清。另外他每天傻氣沖天,導致沒幾個人樂意盯着他細看。

蘇丫見他面露不解,沖他晃了晃手裏的碗。

“飯吶, 你想不想吃飯?”

傻子立即兩眼放光,跑到她面前去,和她一起蹲在牆角。

這年頭種地的人都吃不飽飯,更別提無親無故沒田沒地的流浪漢,估計一年裏餓肚子的時間比飽的時間都多。

剩飯一點也不香,還冷冰冰的。蘇丫卻看見傻子的喉結肉眼可見地滾動了一下,顯然餓得要命。

“你吃。”她把碗遞過去。

傻子躍躍欲試地伸出手,捧住碗,看了半天搖搖頭,遞回蘇丫手裏。

蘇丫疑惑,“你不餓嗎?”

傻子繼續把碗向前推,嘴裏模模糊糊地說出一個字。

“你。”

蘇丫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意思,擺手道:“我不餓,還是你吃。這種沒油沒鹽的東西也吃不飽人,頂多讓你餓不死。”

傻子定定地看着她,眼裏有感激一閃而過。蘇丫沒來得及捕捉,就看見他低下頭,徒手抓碗裏的飯粒,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蘇丫還沒見過人這麽吃飯的,心生憐惜,慈愛地看着他。

“別急,慢慢吃……以後家裏要是有,我還拿來給你。”

要是對方能帶來一個隐藏任務,送她積分就更好了。她的要求也不高,有個三分四分的就夠了。

剩飯本來就不多,傻子三下兩下吃完,擡頭沖她嘿嘿一笑,嘴角還沾了兩顆飯粒。

蘇丫問:“吃飽了嗎?”

他點頭,扭頭就跑。

吃飽都不知道說聲謝謝,看在他是傻子的份上,就原諒他吧……蘇丫回頭朝家走,走着走着發覺不對勁——傻子居然帶着碗跑了!

沈梅花是連家裏有幾根針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人,要她發現碗少了,那還了得?

蘇丫朝他追去,沖着他的背影喊:“等等……把碗還給我……”

怕村子裏的人聽見說閑話,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傻子也不知聽沒聽見,總之跑得飛快。

跑到一個小巷子裏時,他陡然停下來,兩眼看着前方。

蘇丫追上去,沖着他的後腦勺就是一計大栗子,罵道:“你個小王八蛋,吃完飯連碗都端着跑,小心下次我不給你吃的了。”

傻子沒回頭,揮揮手,眼睛仍看着前方。

蘇丫察覺不對勁,躲到前後朝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見趙行槐騎在自行車上,正在和玉蓮說話。

趙行槐今天穿得也是一身白衣服,和白白嫩嫩的玉蓮站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登對。

兩人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跟對方說話時特別和顏悅色。玉蓮再也不會不耐煩,趙行槐一向冷酷的臉上甚至帶上點笑意。

微風揚起他們的衣角,也将他們的聲音送進蘇丫耳裏。

“行槐哥,你上次送我的洋肥皂真好用,我天天拿它洗澡,別提多幹淨……這個得多少錢啊?”

“不貴,一塊錢而已。”

“一塊錢?!這麽貴啊……那我都還不起了。”

“不用還,我和根兒從小一起長大,他家人就是我家人,他媳婦……咳咳,總之這點小東西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唉,行槐哥你真好,比根兒好多了,蘇丫真是運氣好……”

……

蘇丫面無表情地聽着,最後太陽出來了,趙行槐戴上帽子,跨上他的二手僧帽牌自行車,一腳支在地上,一腳踩着腳蹬子,格外氣度不凡地沖玉蓮揮揮手。

全村就這麽一輛自行車,也就他這樣一個好看的男人。

玉蓮看得面若桃腮,手臂還在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指。

趙行槐去鎮子裏了,徒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心髒怦怦跳個不停,好一會兒才鎮定心神,若無其事地走回家去。

看二人現在的感情,頂多隔着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蘇丫收回視線,冷不丁地撞上傻子的眼神。對方別有深意地看着她,像是在暗示什麽。

這傻子,完整話都說不出一句,還能懂得男歡女愛不成?

蘇丫沒好氣道:“看什麽看?”

傻子又開始傻笑,把碗朝她腦袋上扣。

蘇丫一把搶過來,拿在手裏就走。

回去的路上,趙行槐和玉蓮的對話在腦中徘徊不去。

蘇丫懶得管他們的事,這次三個任務,沒有哪一個要求她攻略趙行槐,也沒有哪一個要求他們最後必須在一起。所以趙行槐無論勾搭誰都和她沒關系,她只要認認真真完成任務就好。

如此想着,她用力晃晃腦袋,把念頭撇去,跨進門檻。

忙了一早上,她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早飯又是那稀得要命的清湯寡水,以及幾片醬瓜,讓她毫無胃口。

她要吃肉,她要把自己養得細皮嫩肉,她要變美。

蘇丫把視線投向院裏那幾只雞,鼻子裏仿佛已經嗅到雞湯的濃香。

趙家只有雞和牛,吃牛有點難度,吃雞卻可以無聲無息、速戰速決。

她剛準備想個好辦法,就聽到腳步聲從院外進來,沈梅花從菜園子裏摘來一條苦瓜和兩只茄子,看見她就說:

“你沒事幹是不是?沒事幹就摸摸雞肚子裏的蛋,我老覺得它們把蛋下到別人家窩裏去了。”

摸蛋……繼揉面、牽牛之後,蘇丫迎來第三樁難事。

不做露餡,做了更露餡。

她努力裝出熟練的樣子去抓雞,可兩條腿的雞比兩條腿的她靈活多了,一扭頭就從她腿邊沖過去。

她不但沒能抓到雞,還被地上的碎石絆到腳,面朝下地摔了個大馬趴。

沈梅花無語道:“你上頓沒吃飯還是怎麽?連只雞都抓不到,越來越沒用了。”

蘇丫爬起身,拍拍褲子繼續抓。好不容易抓到只雞,她把手伸到它暖烘烘的肚子底下,摸來摸去,就是不知道蛋應該在哪裏。

沈梅花還在等她的回答,不耐煩道:“你摸到了沒有?”

蘇丫實在不在行,只能搖頭。

“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以為裝傻就能偷懶是不是?我讓你偷懶!”

沈梅花去屋子裏拿笤帚,蘇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湧出一股沸騰的熱血。

非打即罵的日子該結束了,她得讓沈梅花知道點厲害。

她左右看看,心生一計,拔腿就往牛圈跑。

沈梅花從屋裏拿了掃帚出來,卻沒看見蘇丫的人,這時牛圈方向傳來牛的叫聲。她心想肯定是躲那兒去了,便操着掃把往那裏追。

蘇丫的确是躲在牛圈裏,卻不是在躲她,而是在蹲守她。

看見沈梅花過來後,她屏住呼吸瞅準時機,從兜裏掏出一把納鞋底用的錐子,狠狠朝牛屁股上一紮。

“哞!!!”

正在吃草的水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吼,發動四蹄狂奔向前。

沈梅花就在他沖鋒的路線上,它一低頭把她頂在角上,發力狂奔。

沈梅花來不及驚叫,人便已經騰空,粗壯的四肢努力拍打,可再有力也比不過牛,怎麽都無法掙紮下地。

強烈的颠簸弄得她頭暈目眩,水牛如同小型坦克,直直的沖破院門,一路向西。

蘇丫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走到井邊洗幹淨錐子上的血,這才走到外面喊:

“不得了了,牛發瘋啦!”

村民們本就聽見動靜,又聽她這麽一說,各個都捧着飯碗跑出來看。

“他們在那裏!”

“不對不對,又到溪邊去了!”

“他們過橋了!”

……

看熱鬧的很多,想幫忙的很少。

那可是水牛啊,一頭得有千斤重,誰敢冒冒然然上去幫忙?一個不小心,骨頭都要被它踩碎了。

“怎麽辦……”

蘇丫經過兩個世界的鍛煉,已經很懂得一些演技,兩手互絞急得團團轉。

村民們朝她投來同情的目光,安慰她不要擔心,沈梅花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情的。

沈梅花是不是吉人不知道,但她的運氣的确很好。上午被水牛頂出去,下午才被人擡回來。

放到家裏的木板床上一看,渾身上下只有背上被堅硬的牛角擦破了點皮,此外一點傷都沒有。

聽說是等牛跑累了,停下後別人才把她弄下來的。牛也被牽回來,蘇丫主動對那人道:“多謝大家了,你們白天都得幹活,嬸嬸和牛就交給我吧。”

她說着就接過牛鼻繩,牽着往牛圈去。

村民們紛紛感嘆,說他們家有個好媳婦。

蘇丫給食槽裏加滿幹草,摸摸牛的耳朵說:

“今天讓你吃苦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喂你。”

牛聽不懂人話,只覺得耳朵有點癢,小扇子似的扇了扇。

☆、民國童養媳(6)

蘇丫将它系好, 就朝沈梅花的房間走去。

她房裏的光線好多了, 把桌椅床櫃照得亮堂堂。蘇丫站在門外邊,聽見她在不停的唉聲嘆氣, 好似大病一場。

蘇丫推門要進去,沈梅花聽見聲音,問:“是李嬸嗎?”

李嬸便是日日與她唠嗑的鄰居,兩人差不多歲數,又都只生了一個兒子, 于是天天有話聊,情比金蘭,就差沒真的結拜成姐妹。

蘇丫脆生生道:“不是,是我。”

沈梅花聽着有些失望,但是才從陰曹地府前走一遭,她現在心慌得很,有人來看總比沒人要好。

蘇丫走進房間,看她臉色煞白地躺在床上。屋裏很熱, 她卻是在冒冷汗,一床薄薄的棉被蓋到胸口。

她平時粗壯得很,骨頭跟男人似的,到了這種時候……也還是粗壯得很。

“怎麽樣了?”蘇丫問。

沈梅花人比金剛氣若游絲,“還能怎麽樣……沒死罷了……我有點渴,你給我倒點水來。”

蘇丫應聲,出去給她倒水。

倒水的人還沒回來,趙行槐倒是先一步進門, 看着她皺眉道:“今天家裏怎麽了?”

一見自己英俊的兒子,沈梅花就想訴苦。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一通後,又打算把後背的傷給他看,換取點難得的安慰。

趙行槐對于母親健壯粗糙的背不感興趣,只說:“你們以後放牛小心點……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

沈梅花最舍不得兒子吃苦,因此即便心裏一萬個不願意,想讓他留下來陪陪自己,卻還是點頭。

“你去吧,我沒事。”

然後戀戀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

趙行槐前腳出去,蘇丫後腳就進來。端着水杯站在門邊,她面朝外面咦了聲。

“那不是行槐哥麽?他怎麽不進來陪陪你。”

沈梅花有苦難言,打碎牙往肚子裏咽,對她道:

“他累了去休息,我們女人的事兒哪能讓他操心,以後你有事也別去打擾他,跟我說就是。”

蘇丫哦了聲,把水遞給她。

沈梅花抓着床沿坐起身,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驚慌感終于壓下去一些。

蘇丫拿着空杯子站在床邊,低着頭說:“沒事的話,我就去做晚飯了。”

“去吧去吧,千萬別讓行槐餓着了。”

蘇丫朝外走,沈梅花看着她單薄的背影,突然覺得她也算是一個好媳婦了。起碼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不過光這些也沒用,媳婦還是要會生養的好,尤其是趙家香火不夠旺,到了這輩只有趙行槐一個男人。

她必須得給兒子娶一個會生的媳婦,否則将來都沒臉去見趙家先祖。

像他們村另外一個童養媳玉蓮那樣的就挺好,大胸脯大屁股,皮白肉嫩,不僅讨男人喜歡,看上去也很有福氣。

相比之下,自家的蘇丫簡直不能入眼。而且今天要不是因為她弄得自己生氣,她也不會朝牛圈裏沖,更不會被牛頂着跑那麽遠。

想來想去,沈梅花對蘇丫仍然只剩下一個字——嫌。

沈梅花被那一下吓得不輕,躺在床上好幾天都沒下地。

蘇丫過了幾天舒服日子,雖然還是要幹活,但是吃飯的時候總算能自己随心所欲夾醬瓜吃了。

天天吃醬瓜也不是事,她可不想任務還沒完成,就先得癌症死了,

于是一天幹完家裏的活,她看時間還早,趙行槐也遠沒回來,就挎了個籃子,去趙家的菜園子,看看有沒有什麽好菜。

趙家的菜園子在村東面,和其他人家的緊挨着。

蘇丫還沒走到,遠遠的就看見有人在隔壁菜園子裏忙活,其中一個還挺眼熟。走進之後一看,居然是傻子。

他手裏拿着個鋤頭,像模像樣的在鋤地。身後是一排排鋤好的長溝,有人在往裏面撒種子。

大概是蘇丫的表情太過驚愕,撒種子的那人笑道:

“哈哈,你還不知道吧……傻子雖然什麽也不懂,幹起活來卻有把好力氣,你一教他就會,幹得比你還好。”

蘇丫問:“他樂意給你白幹活麽?”

這樣欺負傻子不太好吧。

那人道:“不白幹,幹完我就給他飯吃。你家要是什麽活忙不過來,也可以請他幹啊。”

那還差不多……

蘇丫走進自家菜園子,查看各類蔬菜的漲勢,見空心菜長得很不錯,決定摘一盤回去吃,于是卷起袖子蹲下來,開始摘菜。

傻子就在她旁邊,隔着一道籬笆。

蘇丫偶爾朝他看一眼,有時對上他的目光,他就連忙閃開。樣子明明機靈得很,做事也認真,看不出哪裏傻。

大概是直覺,她總覺得傻子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又想起沈梅花之前說過,傻子是從外面來的,去年才開始留在村子裏。

既然是這樣,那他肯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這年頭沒網絡沒電線,趙行槐還能通過那摞舊報紙了解外面的情況,蘇丫每天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小小的趙家村。

她迫切地需要一個人,讓她知道外面如今是什麽樣子的。否則以後土匪打來時,她還是只能坐以待斃。

傻子很有可能是村子裏最适合的人。

如此想着,蘇丫偷偷從菜地裏刨出幾個還沒成熟的小番薯,揣在兜裏,然後抱着滿滿一籃子空心菜離開菜園子。

傻子鋤完地已經到了傍晚,漫不經心地坐在村尾大石頭上,等着雇主叫他去吃晚飯。

“嘿,傻子……”

有人喊他,他茫然回頭,沒看見人。

“這邊這邊。”

傻子覓聲走去,看見蘇丫躲在一棵樹後面,面露困惑。

蘇丫掏出幾只洗幹淨的小番薯,在他面前晃晃,壓着嗓音說:

“我又得到幾個好吃的東西,你想不想吃?”

番薯被洗淨後,表皮紅通通的,只有蘇丫的巴掌那麽大,閉上眼睛仿佛都能嗅見清香。

傻子點頭,目光舍不得移開。

蘇丫諄諄誘導:“我給你吃可以,你回答我幾個問題行不行?”

傻子再次點頭,沖她攤手。

蘇丫把一個小番薯放在他掌心,問道:“你是從外面來的嗎?”

他一口啃掉半個番薯,嚼着含糊不清地嗯了聲。

蘇丫又問:“你不傻對不對?”

他沒說話,沖她伸手,那個小番薯居然被他兩口就消滅了。

蘇丫不得不又遞一個過去,小心翼翼地問:“你知不知道出村後朝哪邊走,才能去大城市?”

傻子愣住,含着滿嘴的番薯看向她,側臉的角度讓他鼻梁顯得格外高挺,薄唇深目,那張烏漆嘛黑的臉上竟然透出幾分英俊的意思。

蘇丫看他反應奇怪,不解地問:“怎麽了?”

傻子把半截番薯塞回給她,連同嘴裏的也吐出來,翻來覆去地說:“外面不好……大城市不好……”

蘇丫無奈道:“我不是要去外面,我只是想知道。”

他仍然搖頭。

蘇丫只好道:“那我換一個問題行不行?”

傻子停下動作,眼睛盯着番薯的白瓤兒。

蘇丫幹脆把手裏的番薯一股腦塞給他,認真地看着他眼睛問:“你叫什麽名字?”

他先把那半截塞到嘴裏,幾口嚼完下肚,接着就把最後一根啃下半邊,繼續咀嚼。

蘇丫聽了半天,只聽出他牙口好的不得了,半句答案都沒聽到,有點不耐煩了,搶走剩下半截番薯,舉在手裏叉腰道:“你不肯回答是吧?那我就不給你吃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只記得傻子是個貪吃貨,卻忘記他同時也是個八尺大漢。

仗着身高和體力優勢,傻子輕輕松松的從她手中奪走番薯,往嘴裏塞去,幾口嚼完一抹嘴,嘿嘿一笑,轉身就走。

晚霞布滿整片天空,金紅濃黃交接,宛如最偉大的畫家潑灑油彩繪畫出意象畫,小小的村莊在輝煌天空的映照下,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空中掠過一群細碎的黑影,傻子仰頭看着,高舉雙手,歡呼着追過去。

“鳥!鳥!”

蘇丫看着他歡喜的背影,竟然有點羨慕。為了做任務,她每個世界都像走馬觀花似的,早已沒心情欣賞這些細微的美妙。

兩天後,沈梅花的身體徹底好了,本性恢複,又開始對蘇丫吆五喝六。并且絕對不碰牛,所有和牛有關的事情,都讓蘇丫去幹。

一天傍晚,二人蹲在院子裏曬花生。趙行槐騎着自行車進來,破天荒的對沈梅花打了個招呼。

“娘,我回來了。”

沈梅花愣了好半天,反應過來兒子在叫自己,喜笑顏開地迎上去。

“你回來啦,累不累?要不要喝茶?”

趙行槐把車停在門廊下,搖頭道:“不累。”

沈梅花難得碰到兒子主動跟自己說話,喜悅之餘有些驚訝,好奇地問:“你今天是不是生意特別好?”

趙行槐沒回答,只說:“待會兒蘇丫來我房間一趟,幫我按按肩。”

他說完就回房間了,沒過多久,蘇丫也抵達房間,手裏端着沈梅花臨時沖出來的一碗芝麻糊。芝麻是她攢了好幾年的,全都磨成粉留着給兒子吃。

她眼睜睜看着兒子從不足膝蓋高長到這麽大,總覺得他吃不飽,得多吃。

蘇丫敲門而入,趙行槐已經換了幹淨衣服,一身清爽地坐在躺椅上,斜眼瞥向她。

“那是什麽?”

“芝麻糊。”

趙行槐嫌棄地收回視線,“不想吃,膩死了。”

不吃就不吃。蘇丫随手放在一邊,問:“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趙行槐從手邊的桌子上拿來一個小盒子,遞向她道:“送你的。”

蘇丫接過來,打開一看,是瓶雪花膏。

雪花膏的香味萦繞在鼻間,盒蓋上印有穿旗袍的漂亮女人。

蘇丫瞥了幾眼,将視線投向趙行槐。

“怎麽突然送我東西?是不是店裏生意變好了?”

趙行槐得意地揚着下巴。

“是,最近洋火和洋油便宜,我就多進了些,沒想到大賺一筆。”

看來他是聽了她上次的建議,改走低價路線……

蘇丫合上蓋子,淡淡道:“沒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嬸嬸還等着我做晚飯呢。”

“行,去吧。”

蘇丫轉身朝外走,端起芝麻糊,眼角餘光掃過他手邊的桌子,看見上面有個漂亮的牛皮紙袋,裏面裝着雪花膏和洋香水等物。

沈梅花不愛打扮,覺得女人打扮都是為了勾引男人,一點都不正經,這些東西顯然不是送給她的。

村裏少女婦人不少,但是唯一得趙行槐歡心的只有玉蓮。

難不成……他們今晚要見面?

這事斷然不能開口問趙行槐。蘇丫壓下疑惑,若無其事地走出院子。

趙行槐打算拿份報紙看,一擡頭,視線正好落在窗外她的背影上。

蘇丫真是瘦得可憐了,腰就別人大腿粗,個子還那麽矮。趙行槐有一次看見她一個人扛一袋谷子,簡直要被沉甸甸的谷子壓到地裏去。

以前沈梅花老是罵蘇丫懶,于是趙行槐也認定她是懶的。這段日子仔細觀察,才知道她是一個勤快的姑娘。

可惜勤快有什麽用?一不能助他出人頭地,二不能讨他歡心。

女人啊……還是要像玉蓮那樣,白白嫩嫩的,看着就舒服。

夜色朦胧,彎月當空,院子裏樹影重重。

一個黑色的身影敏捷地在其中蹿行,無聲無息進入廚房,反手關上門。

“剩飯……剩飯……找到了。”

蘇丫端起一個笨重的陶缽,打開蓋子,拿了只大木勺,挖出裏面的冷飯就往嘴裏塞。

自沈梅花下地後,她的好日子就到了頭,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吃飯。

為了能夠長胖些,她就天天晚上來廚房偷吃。廚房也沒什麽好東西,頂多一些冷冰冰的剩飯而已,聊勝于無,吃了總比不吃好。

往日她吃完後就趕緊回房,省得被人發現,今天卻蹲守在廚房裏,兩眼從門縫窺向外面。

不一會兒,又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出來,正是與人約好了要去幽會的趙行槐。

他手裏拿着牛皮紙袋,裏面鼓鼓囊囊,顯然是去找玉蓮的。

☆、民國童養媳(7)

蘇丫屏息等待, 當他走出院門後, 她也跟了出去。一路尾随,最後來到村外一片小山坡。

那裏已經站了個翹首以盼的身影, 皮膚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白皙如玉。

“行槐哥……”

“玉蓮……”

二人走到一起,雀躍又緊張,擡起的手想抱不敢抱。

最後趙行槐往後看了眼,壓低聲音道:“咱們別站在這裏,容易被人看見, 去那裏。”

“好。”

玉蓮什麽都聽他的,看他的時候眼睛裏充滿愛意和崇拜。

二人跑到一個大樹後面,用樹杆掩藏身軀。

蘇丫想聽聽他們到底要說什麽,但是做不到。趙行槐選得位置很好,大樹周圍沒有可供躲藏的地方。蘇丫只能遠遠地蹲在一塊石頭後面,聽不見說話聲,隐隐約約地看見二人身影。

兩人先是肩并肩地坐在樹後聊天,聊着聊着趙行槐的手就牽住了玉蓮的手。他不知說了什麽, 玉蓮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趙行槐取出禮物送給她,她看後感動不已,摟着他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大口。

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難以控制了。蘇丫沒興趣看活春宮,當兩人抱在一起的時候,她起身回了趙家。

趙行槐直到下半夜才回來,出去時幹淨的衣服現在有些汗味,汗味之外夾雜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最愛幹淨,忍受不了這些味道, 也擔心因此被人發現。于是進院後他走到井邊,想要提桶水上來洗一洗,可是自從出生後他就基本沒幹過雜活,提水也是如此。

摸摸索索小半天,好不容易弄上來半桶水,結果噗通一聲,又掉回井裏去。

趙行槐手足無措,一個小小的身軀擠開他,接過他手裏的繩子。

“我來吧。”

他大驚,說話都開始結巴:“蘇……蘇丫?你怎麽在這裏?”

蘇丫邊打水邊說:“我睡不着,房裏又悶得很,出來透透氣。”

“哦……我也是出來透氣的,睡覺睡得一身汗……”趙行槐欲蓋彌彰地解釋,根本沒察覺出蘇丫已經知道一切,說完還叮囑道:“院子裏蛇多,你晚上沒事別出來亂跑。”

蘇丫背對着他微微一笑,把水提上來,交到他手裏。

“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銀白的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枯黃的小臉也照出幾分潔白的意思。趙行槐看着她的笑容,總覺得她今晚不一般。

不、不止是今晚,這段時間她都很不一般,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身體,卻莫名的讓人不敢欺壓。

他點點頭,目送着蘇丫離去。

趙行槐和玉蓮私會的事情不但沒有讓蘇丫生氣,心情反而因此變得格外好。

無論之後怎樣,她現在都實打實的抓住了他一個把柄。而趙家是趙行槐說了算的,往後要是遇到什麽問題,她再也不用擔心了。

蘇丫雖是下半夜才睡下,醒來時卻神清氣爽,把家裏的衣服都收拾到木桶裏,照例去溪邊洗衣服。

溪邊仍然熱鬧得像集市,蘇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搓洗一邊偷聽她們談話的內容,想獲取些有用的信息。

可她們說來說去都是家長裏短,最大的事也不過隔壁村丢了頭牛,讓她失望不已。

洗完衣服準備走的時候,橋上傳來奇怪的聲響,蘇丫翹首望去,竟然遠遠的來了一輛馬車。

村裏沒人養馬,車肯定是從外面來的。樣子看起來頗為高檔,不知道是坐了怎樣的大人物。

洗衣服的女人們聽到聲音,紛紛擠到橋邊看熱鬧,蘇丫也湊了過去。

馬車從她們中間穿過,窗戶始終用一塊繡花的薄紗擋着,只能看見裏面有個人影,卻看不清到底長什麽模樣。

不一會兒,馬車進村了,女人們回去洗衣服,嘴裏已經熱火朝天的讨論起來。

蘇丫聽了半晌,沒有一個是了解內情的,就先回了趙家。

下午時,沈梅花和李嬸又坐在門口聊天,蘇丫在院裏曬黃豆,正好把她們的對話都聽在耳朵裏。

“诶,你知道早上來的馬車裏坐着誰麽?”

“都說是鎮子上的大官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說是誰啊?”

“什麽大官……是個女的!”

“女的?”

“你知道大名鼎鼎的楊司令嗎?那女人就是他副官的小妾,以前在妓院裏賣身的,現在跟了他過威風日子。”

“哎喲,咱們幹幹淨淨的村子,怎麽來個這樣的女人……她來做什麽啊?”

“說是來避暑,恐怕得住上一陣子了。不過咱們這地方熱死人,避什麽署啊,我估計是來逃難的。”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小叔子上個月不是賣了套宅子麽?足足四百塊大洋的那個,今天才知道原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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