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希望小可愛們仍然喜歡~小紅包照舊,歡迎捉蟲 (28)
要說得就這麽多,等下午時過來帶你進任務。”
蘇瑤姬喊:“等等。”
“嗯?”
“過來。”
小肥鳥乖乖飛過去,她擡手朝它肚皮上那麽一彈,又讓它翻了好幾個跟鬥。
“太過分啦!!!”
小肥鳥氣成了一團火焰,在半空氣呼呼的燃燒着。
蘇瑤姬嫣然一笑,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再次變化出房間,進去休息。
小肥鳥獨自留在外面,半晌後臉上浮出倆抹肉眼可見的紅霞,驚得它連翅膀都忘記了扇,啪的一下摔在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蘇瑤姬在房間裏沒閑着,用27分兌換了3顆芙蓉丸,1顆乾元丹。
積分頓時去了一半,回到14分,相當于上個世界白忙活一場。
以前她過得順風順水,從來沒為生活擔心過,現在突然發現,想存點“錢”怎麽那麽難呢?
幾個小時過去,小鳳凰準時過來敲門。
蘇瑤姬走出去,它問:“準備好了嗎?”
“嗯。”
“那我現在送你進去了哦。”
小鳳凰翅膀一揮,便化出一道散發着紅光的大圓圈。它正要領頭飛進去時,蘇瑤姬在後面叫了一聲。
“少昊。”
它回過頭,小小的身軀瞬時放大無數倍,最後變成少昊的模樣,溫柔地問她:
“什麽事?”
蘇瑤姬說:“這個世界我絕對不會再愛上你了,下個世界也是,下下個世界也是。”
少昊愕然,臉上的溫柔漸漸淡去,幾秒後點了下頭。
“好。”
只要她願意,怎麽樣都可以。
“你這個混蛋!”
蘇瑤姬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撞開他,自己走進那道紅色光圈。
滬城外有個叫周村的村莊,十分偏僻,以前出門必定要翻山越嶺。直到九十年代初,滬城政府為了響應國家大改造的口號,從隔壁城市拉來一條能跑四輛車的大馬路,其中一段恰巧就在周村門口,這個村莊才逐漸熱鬧起來。
新馬路帶來了川流不息的大卡車,也帶走了周村人民的綠水青山,每天只要一開門,必定是黃土飛揚。
一天晚上,一輛神秘的卡車從路那頭開來,停在周村外的一片空地上。
由于夜色太黑,周村人民又早睡早起,因此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真正發生變化,是在第二天早上。
“小朋友大朋友們快來,月亮雜技團馬上就要開始演出啦,第一天門票半價,有雜技馬戲和魔術,還有外國爆米花和可樂,千萬不要錯過。”
顏色缤紛的塑料布拼出一個三米高的大門,彩旗随着塵土在風中飛揚,幾個男人女人舉着喇叭,身着鮮豔的演出服,臉上畫着濃豔的油彩,在門外大聲吆喝。
正好是農閑時節,村民們都閑賦在家無事可做,聽到聲音立刻成群結隊地跑過去,想要看個熱鬧。
門票一張十塊錢,半價就是五塊錢。
村民們依次排隊入場,觀看各自喜歡的節目。
進門處是雜技表演,年輕的男孩女孩穿着綠色緊身服,把身體扭曲成各種想不到的姿勢,甚至從三米高臺上一躍而下,引發出陣陣驚呼。
右邊是馬戲表演,小黑瞎子在演員的指引下爬上一頭山羊的背,腦袋上還頂了個大皮球,活靈活現,就像人一樣。
再往前是走鋼絲,細細的一根鋼絲拉在四五米高的半空中,演員橫着拿根棍,在上面表演倒立,緊張刺激。
對于難得出一次門的村民們來說,每一個節目都那麽有意思,連帶着小醜販賣的爆米花和可樂的價格看起來也可愛了許多。
“媽媽你看,那是什麽?”
一個小孩拉着農婦的手,指向一個清冷的角落。
雜技團裏其他地方都那麽熱鬧,人頭攢動,顯得那處被遺忘了一樣。
農婦往那裏看了眼,“沒什麽啊。”
“有!我看見小白兔了。”
小孩非要往那邊走,農婦無可奈何,只好由着他的性子來。
二人走近了,沒看見小白兔,倒是看見一個女人穿着黑白色的演出服,戴着一個奇奇怪怪的面具站在那兒。
面具上面繪有一朵鮮豔俗氣的牡丹,看起來就像她臉上開了花兒似的,怪異又醜陋。
“小朋友,想看魔術嗎?”
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從空中靈巧的一抓,手上便多了個糖果。
小孩接過糖果,驚奇地看着她,“你是神仙嗎?”
她微笑,“我不是神仙,我是魔術師哦。”
“那你給我變一只小白兔好不好?我剛才看見了它,現在找不到了。”
魔術師道:“沒問題。”
她摘下自己的黑色禮帽,将空蕩蕩的內裏露給他們看。
“現在裏面什麽也沒有對不對?你要仔細看,神奇的時刻馬上就要到啦,不許分心哦……”
魔術師溫柔地說着,用一塊紅布蓋住帽子,不知從哪兒抽出根木杖,沖着紅布輕輕一點。
紅布開始動了。
有東西在裏面頂來頂去。
小孩的眼睛看直了。
魔術師嘩啦一下掀開紅布,兩只雪白的長耳朵率先鑽出來。她揪着耳朵拎出一只小白兔,放在表演魔術的桌面上,笑吟吟地問:“這是不是你看見的那只呀?”
“就是它!”小孩伸手去抓,她連忙擋住,“這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帶走哦。”
“可是我想要,我最想要小白兔了……”小孩見央求她無用,就纏着媽媽耍賴,“我就要這只兔子,你把它買給我,不然我就不吃飯……”
村婦的解決辦法簡單直接,一耳光抽到他臉上,打得他啞口無言。
将兒子夾在腋下,村婦朝自己最喜愛的雜技表演處走,臨走前還丢下一句不屑的話。
“什麽狗屁魔術,不都是騙小孩的。”
兩人走遠了,魔術桌前面再次陷入冷清。
蘇瑤姬籲出一口氣,掀開面具擦了擦腦門上憋出來的汗,左臉上印着一塊青紫色的胎記,覆蓋了半邊面頰。
來到雜技團已經好幾天了,蘇瑤姬清楚的記得那天剛到時,少昊給她發布的任務。
“改命人:蘇夭。
待改命運:蘇夭是一名魔術師,從小被父母遺棄,由師父、也是月亮雜技團的團長老金撫養長大,老金教授其魔術,讓她成為團裏唯一的魔術師,卻也與她有着不可告人的關系。
十四歲時蘇夭為老金生下一個兒子,為了防止遭人檢舉,兒子被秘密的養在雜技團裏,不許對外人透露。
蘇夭對老金惟命是從,老金卻不獨寵于她,和團裏其他的女演員有染,也從未給過她名分。
團中有着相當一部分的未成年人,老金總是被人舉報虐待拐賣兒童,可惜從未被抓到過證據。
一次在外演出時,老金最喜愛的一個雜技女演員同其他男人私會,他發現後一怒之下殺了他。為了保住自己的自由和雜技團,二人找來蘇夭,用兒子威脅她,讓其幫忙頂罪。
蘇夭同意,在入獄後的第二年,染上重病身亡。”
蘇夭,三歲時被老金帶進月亮雜技團,八歲開始學魔術,十二歲正式登臺表演,如今已經十九歲。
她那些三腳貓的魔術并不怎麽受歡迎。就如同那個村婦說得一樣,在大人眼裏,魔術只是糊弄小孩的玩意兒,遠不如雜技和馬戲來得刺激。
雜技演員能把自己的身體扭成個麻花,馬戲演員可以把腦袋伸到老虎嘴裏。
她除了變糖果和兔子,還會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照常更新,麽麽噠
☆、蒙面魔術師(2)
宿主也很想多學點魔術, 可老金是她唯一的師父, 對方不肯教,她也沒辦法, 只能日複一日的用這些小把戲混日子。
不過在一次去大城市演出時,他們吃飯的地方有臺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放魔術節目。
一個亞瑟的魔術師當着街頭衆人的面,将一臺小汽車硬生生的變沒了。觀衆吓得驚叫,宿主心中也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才叫魔術師, 自己這點本事算什麽?活該被人嘲笑。
雜技團裏小孩多,衆人把老金稱為老金爹。老金爹年過六十,早就不自己表演了,最常做的事是在團裏走來走去,觀察每個表演處的人流量。一來防止人偷懶,二來也會以此作為标準,給每個演員發放薪水。
近幾年來,宿主一直是薪水最少的那一個, 比表演用腦袋頂球的還不如。
無論在什麽地方什麽年代,錢都是個好東西,這點毋庸置疑。
蘇夭來到宿主的身體裏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只有手裏随時備着一筆充足的錢,才能随時談自由。
她看看外面熱鬧的景象,拿起道具之一的小喇叭吹了幾聲,成功吸引來一個小女孩和她的媽媽。
蘇姚打起精神準備魔術, 卻在表演過程中出了岔子。兔子大概是在帽子裏悶得太久了,不等她掀開紅布就自己跳出來,後腿登在她的面具上。
面具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她臉上巨大的胎記顯露在外。
小女孩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冷不丁出現這一幕,被那個醜陋猙獰的胎記吓得尖叫一聲,嚎啕大哭。
“我的天,那是什麽玩意兒?有傳染病就不要出來吓人了!”
媽媽氣得指着蘇夭大罵一句,抱起自己的女兒匆匆跑遠。
魔術桌前又沒了人,蘇夭面無表情地撿起面具,為自己戴上,安安靜靜地站在桌後,等待下一位觀衆的到來。
第一天表演結束了,按照往常的習慣,衆人在晚飯前聚集在老金爹的帳篷前開會。
村民們已經走光,剩下的都是團裏人。衆人再也不用強行裝出興高采烈的樣子,一個個跟頹了的茄子似的,疲憊不堪地站在空地上。
帳篷簾子掀開,老金爹從裏面走出來。
他穿着油膩膩皮夾克,一條厚實的帆布褲,腳踩一雙鹹魚般的大皮鞋。花白頭發不知多久沒戲了,一縷一縷地耷拉在頭上,臉上長滿絡腮胡。
從臉型和鼻梁倒是可以看得出他年輕時相貌應該還不錯,只是雙眸渾濁,時不時露出一道精明陰險的光,實在讓人無法産生好感。
有人為他搬來椅子,他坐在上面抽了兩口煙。嗆人的煙味随風飄向衆人,大家已經早已麻木,一個個呆滞地站在那裏。
“今天我看了下,雜技吸引的人最多,你們表演也很賣力,繼續保持下去,等這個地方演完我給你們放兩天假,拿錢去市裏玩一玩。”
幾個雜技演員眉開眼笑,“謝謝老金爹!”
“鋼絲和馬戲也還不錯,就是膽子太小了,大膽一點嘛,觀衆看得就是刺激,你們小心翼翼他們還看什麽?”
“是……”
幾人傳來一聲沉悶的應答。
最後老金爹冷眼看向站在隊伍邊緣的蘇夭。
“魔術我就不說了,你自己心裏明白,咱們團是不養廢物的,要是再這樣下去,你以後別吃晚飯了。”
他話音一落,其他團員們就幸災樂禍地看向她,很想看看她餓肚子的模樣。
雜技團是個小江湖,團員們大多自懂事起就開始學表演,經歷艱辛,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就是看老金爹批評其他人,批得越狠越解氣。
蘇夭是最常被批評的,因此最被看不起,雖說與他們日夜相處同鍋吃飯,卻連個朋友都沒有。
如同當衆淩遲一般的晚會結束了,團員們去大鍋旁吃飯。蘇夭知道他們吃起飯來有多兇殘,于是匆匆跑在大部隊前面,拿起兩只碗沖到大鍋邊。
給飯的是老金爹的助手莉莉,也是這個雜技團進來最早的女演員。之前表演雜技,在一次演出中受了傷,現在改為管理後勤事務。
蘇夭被她諷刺了兩句,沒反駁,只舉着碗。
莉莉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将今天的晚飯打給她。她趕緊往懷裏一揣,怕被夜風吹涼了,于是用外套半遮半擋,快步跑向自己的木箱子。
為了方便搬家,團裏只有幾個帳篷,其他人都睡在裝貨的大木箱裏。箱子有門,把裏面鋪上被子放張小板凳,然後将門一鎖,就變成了一個簡單的房間。
蘇夭停在門前面,騰出手敲了兩下,輕聲問:“醒了嗎?”
“嗯。”
門內傳來一個細細軟軟的童音。
她打開門走進去,把碗放在小板凳上,摸摸躺在被窩裏那個小小人兒的大腦門。
“吃飯啦。”
尼尼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從被窩裏鑽出來,柔嫩的臉頰被粗糙的枕套硌出一條條紅色的痕跡,像個小花貓。
“今天咱們吃什麽?”
他說話的聲音軟綿綿的,習慣性地睜着一雙清澈大眼睛看向蘇夭。
蘇夭因為知道他是老金爹強迫宿主生出來的産物,本來印象不太好,可是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可愛的模樣和乖巧的言語差點讓她的心融成水兒,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塞給他。
“今天吃面條呀,裏面有肉哦。”
蘇夭從口袋裏抽出一把小鐵勺,找不到紙巾,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他。
他接過來捧着碗,微翹的鼻尖湊過去深深嗅了一口氣,嘆道:“好香啊。”
“好香你就多吃點。”
蘇夭拿起筷子,把自己面條裏的肉一點點挑出來放在他碗裏。
尼尼起初沒注意,埋頭苦吃,越吃碗裏肉越多,于是擡起頭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明白發生了什麽後說:“你自己吃,不要給我。”
蘇夭道:“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吃肉。”
“唔……那這次你給我吃,下次我給你吃。”
“好呀。”
尼尼與她達成約定,敞開肚皮吃起來。吃完後他一抹嘴,又鑽回被窩。蘇夭則将碗拿出去洗幹淨,放回雜技團裝碗的大箱子裏。
她回到自己的木箱前,虛掩的門突然開了,尼尼穿着一套皺巴巴的裏衣沖出來,抱住她的大腿喊:“媽媽你回來啦。”
蘇夭心裏咯噔一聲,忙豎起一根手指。
“噓。”
尼尼自覺失言,扁扁嘴。
“尼尼,不是跟你說過嗎?在大家都還沒睡覺的時候不許叫我媽媽。”
蘇夭四處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把尼尼抱回大木箱裏,關上門叮囑他。
她其實挺喜歡聽這樣一個小包子叫自己媽媽,只要一看到他,無論白天多辛苦都不足為提。
但這是老金爹的要求,國家的法律已經很完善,與未成年人發生關系是犯法的。蘇夭今年19歲,尼尼5歲,要是他們的母子關系被人捅出去,老金爹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為此他警告過全團的人,絕對不許提他們的關系,尼尼也不許叫蘇夭媽媽,要是被他聽到,一頓胖揍是少不了的。
尼尼對這個規矩很不喜歡,但是不得不遵從,每天蘇夭蘇夭的叫着。白天她出去表演時,他就自己待在木箱子裏睡覺,等待晚上相聚的時刻。
可是蘇夭白天累得狠了,現在十分疲憊,腦袋一靠在枕頭上,眼皮就像挂了鉛塊似的,情不自禁往下垂。
尼尼蹲在兔籠旁邊喂兔子,精力飽滿,盯着那雪白的身影好奇地問:
“蘇夭蘇夭,小兔子的耳朵為什麽那麽長?”
蘇夭迷迷糊糊地回答:“因為它們要聽聲音。”
“那他們的尾巴怎麽那麽短?”
“因為它們要逃跑。”
“蘇夭蘇夭,小兔子會在你的帽子裏拉便便嗎?”
“……不會。”
“為什麽呀?”
“它們都很乖,像你一樣怪。”
“嘿嘿……”尼尼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安靜了不到三分鐘又叫起來。
“蘇夭蘇夭,你說……”
蘇夭不勝其煩,一把将他摟進被窩裏,按在枕頭上。
“不許動,我來教你玩一個游戲。”
尼尼眨巴着大眼睛。
“剪刀石頭布知不知道?”
尼尼搖頭。
“這個是剪刀、這個是石頭、這個是布……剪刀可以剪破布,布可以包住石頭,石頭可以砸壞剪刀,明白了嗎?”
尼尼繼續眨眼睛,半懂不懂。
蘇夭道:“來,我們一人伸出一只手玩一把……三、二、一!”
尼尼笨拙地伸出了一個拳頭,想了想又換成布,蘇夭收起兩根手指,用拳頭碰了碰他熱乎乎的掌心。
“哇,你好厲害,你贏了。”
尼尼被她誇得很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巴掌喃喃道:“真神奇……”
兩人玩了二十幾把,每一次都是尼尼贏,弄得他心花怒放,恍惚以為自己是天才。
蘇夭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圓腦袋。
“我要睡覺啦,不玩啦。”
尼尼難得撒嬌,“可是我還想玩……”
“你不是有兩只手嗎?那就左手和右手玩。”
尼尼果然照做,右手出石頭,左手出剪刀。他欣喜笑道:“我的右手贏啦。”
“真棒。”
蘇夭誇了一句,困得再也撐不住,不知不覺睡着了。
尼尼躺在她身邊自己玩,左手和右手比劃好半天,突然聽到兔籠裏傳來兩下磨牙聲,沒再玩了,停下來看着蘇夭寧靜的睡顏。
她沒有戴面具,胎記一覽無遺。尼尼看了很久,覺得那塊印記像極了一個蘋果。
這是他媽媽,就算他們不許他承認,蘇夭也是他媽媽。
雜技團裏沒有其他小孩,尼尼看到過一些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小觀衆,他們身邊的媽媽有胖的也有瘦的,但是無一例外都很平凡。
只有他的媽媽不。
她會變小白兔,會變好吃的糖果,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媽媽。
尼尼抱住蘇夭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大口,發出“啵”的一聲響,然後為二人蓋好被子,閉眼入睡。
夜風寒冷,木箱為他們遮風避雨,是個溫暖的小“家”。
雜技團通常上午十點開始演出,他們七點就要吃早飯,吃飽後着手準備接下來一天需要的道具,以及整理舞臺。
蘇夭幫尼尼穿好衣服,還給他戴上一頂宿主親手織的紅色毛線帽,拉着他去到大鍋邊。
團裏其他人都起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裏捧着熱氣騰騰的碗。
早飯是白粥,每人發點鹹菜和饅頭。蘇夭如同往常那般,沖舉着大勺派粥的莉莉遞出碗。
莉莉已經三十多歲了,小鼻子小眼睛尖下巴,身材幹瘦,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是五年前演出時留下來的舊傷。
她輕蔑地瞥着蘇夭,雙臂抱在胸前,陰陽怪氣地喲了聲。
“都多大的人了,還好意思拖家帶口的來吃白飯吶。再這樣下去,雜技團怕是要被你們這些游手好閑的給吃空了。”
對于莉莉突如其來的嘲諷,蘇夭并不感到驚訝。
早在當年老金爹第一次把她叫道帳篷裏去的時候,莉莉就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眼中刺。
尤其是她後來摔跛腿不能再登臺演出,而蘇夭又為老金爹生了個兒子,她愈發看她不順眼,盡管這個兒子并沒有給蘇夭帶來任何好處。
跟她争不值當,還容易暴露自己。蘇夭表情平靜地舉着碗,仿佛沒有聽見她說話。
莉莉哪兒肯這麽輕易放過她,抓住機會當然要好好嘲諷一頓,又道:“你不是魔術師麽?自己變出早飯不就好了。這點都做不到的話,難怪沒人看你變魔術。”
蘇夭依舊不吭聲,牽着她的手站在旁邊的尼尼卻忍不下去,嗓音嘹亮地說:“明明大家都可以吃飯的,你為什麽不給我們?你欺負人!”
“你這臭小子!”
在莉莉心中,要是蘇夭的礙眼程度排第一,那尼尼絕對能排第二。
他雖然是老金爹的兒子,可是老金爹從來不承認,基本上話都不和他說。于是她也懶得把他當回事,揚起手就要抽他耳光,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蘇夭眸光一緊,彎下腰把尼尼護在自己懷裏。
“沒事,沒飯吃我們就不吃了,反正餓一頓也死不了人。”
莉莉冷哼,抓起一個大包子塞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咀嚼,刻意顯擺似的。
蘇夭朝她手邊的蒸籠看了眼,抱起氣呼呼、又饞得直流口水的尼尼說:“走,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坐坐。”
“為什麽我們不能罵她?大家都要聽老金爹的話,可她又不是老金爹。”
尼尼被她放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想起剛才的事就憤憤不平。
蘇夭笑笑,“她不是老金爹,可她是老金爹的助手啊。要是她告訴老金爹你不乖,你可就慘啦。”
“唔……”
尼尼委屈地低着頭,“我沒有不乖,我只是不想你被人欺負。”
“是,你是個勇敢的小英雄,所以這個獎勵給你。”
蘇夭的手在他面前的空氣裏輕輕一抓,張開手掌時裏面已經多出個香噴噴的大肉包子。
尼尼驚喜地看着她,“這是從哪兒來的?”
“我變出來的呀。”
“蘇夭你太厲害了!!!”
蘇夭輕輕噓了聲,把包子塞到他手裏,“這是給你的禮物,不要被別人發現了,快吃吧。”
“嗯。”
尼尼到底是小孩,被肉包子的香味勾出饞蟲,顧不上想其他的,拿起來就往嘴裏塞。
蘇夭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擋住他的動作,以免被人看見。
可是她只堤防了後面,卻沒堤防側面。
在距離二人不到十米處,一個紅黃相間的人影坐在枯樹杈上,狀若無意地看着二人,将他們的舉動盡收眼底。
他身材高大,手腳修長,身上卻穿着一件很滑稽的連體服。鞋子和帽子都是尖尖的,手上戴着白手套,臉上畫滿油彩,嘴巴被紅顏料勾勒出一個很誇張表情。就算他一動不動,看起來也像在瘋狂的笑。
前方母子二人還在對話,尼尼吃完包子,蘇夭要他回木箱子裏去,等待自己中午回來。
尼尼不願意,待在箱子裏實在太無聊,沒人跟他說話,四面八方都黑漆漆的。
蘇夭安慰他,說自己一定會盡快回來,還給他帶糖果。
尼尼這才答應,要起身回去時,感覺一道紅黃相間的身影從自己背後快步走過,帽子上多了點異樣的感覺。
他擡手一摸,摸下來一個大饅頭,咦了聲。
蘇夭根本沒注意,聽到聲音才回頭,看着饅頭吃驚地問:“誰給你的?”
尼尼搖頭,“我不知道。”
他望向那人影走去的方向,可那裏站了很多人,幾乎都穿着色彩鮮豔的演出服,根本無法分清誰是丢下饅頭的人。
蘇夭滿頭霧水,正想問問是誰掉了饅頭時,尼尼把它往她演出服的口袋裏一塞,揮揮手就跑。
“這個給你吃,我回家裏等你。”
“家”這個字讓她心裏暖洋洋的,看着那個小小的身軀自己跑進木箱關上門,她走過去上了鎖,輕聲道:“你要乖哦。”
“你也要乖,把饅頭吃掉。”
尼尼奶聲奶氣的聲音裏帶着點故作的老成,蘇夭忍俊不禁。
她拿起饅頭聞了聞,白面的清香勾起她的食欲,看着不遠處的團員們,蘇夭心中仍存在那個疑惑。
饅頭是誰給的?
她咀嚼着朝自己的小舞臺走去,走到時饅頭正好吃完。蘇夭把兔子從籠裏抓出來,将它塞進帽子的夾層,準備迎接第一批客人。
☆、蒙面魔術師(3)
老金爹背着手走過來, 身後跟着踩高跷般步履蹒跚的莉莉。
兩人如同皇帝出巡, 一路被團員們殷切的伺候着,最後來到蘇夭面前。
老金爹拿起離自己最近的禮帽看了兩眼, 皺眉。
“你根本沒有放好,到時兔子提前跑出來,不就露餡了麽。”
蘇夭把禮帽拿回來,重新塞了一遍,放在桌面上。
老金爹訓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上點心, 別總覺得自己是老人就可以偷懶了……現在雜技行業越來越難做,要是月亮雜技團也關門了,你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蘇夭低眉順眼地聽着,看起來在聽訓,實際上正偷偷打量老金爹。
他身上的江湖氣息和煙味兒一樣重,手指粗糙,骨節粗大,看着就不是一個善茬。
蘇夭的視線悄悄移向他另外一只手, 驚訝地發現居然只有三根完整手指,食指和中指則連根截斷,光禿禿的露在那裏,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的手指去哪兒了?和莉莉一樣在表演中受傷嗎?可是那也不該斷得這麽整齊。
她努力回憶,沒找到可利用的信息。而老金爹轉悠了兩圈後就背着手回帳篷了,莉莉尾随其後。
沒過多久,熱鬧的音樂響起來。等候已久的村民們買票入場,新一天的表演開始。
蘇夭很努力的想多吸引些觀衆, 可宿主只會這寥寥幾種魔術。村裏并非第一次來雜技團,他們早就看厭了,寧願去看熊瞎子騎自行車,也不肯在她這裏浪費時間。
蘇夭閑得發呆,感覺有股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扭頭一看,入門處站着個紅黃相間的身影,正在給小孩們派氣球。
她認得這人,是雜技團新來不到兩個月的小醜。雜技團的團員基本都是由老金爹從小撫養的,從來沒有外招過人。這人會一點西方的招攬手段,很受小孩子們的歡迎,加上團裏收入一天賽一天的不景氣,所以老金爹才把他留下來,按月給他發工資。
蘇夭下班後會摘掉面具,他卻永遠畫着油彩,幾乎沒有人看見過他的真面目。
剛才是他在看自己嗎?
可他明明在派氣球,難道出現了幻覺?
“又在偷懶,你現在可是越來越嚣張了。”
尖銳的嗓音在面前響起,蘇夭收回視線,發現莉莉不知何時又回到自己的舞臺前。
她漫不經心地整理着臺面,淡淡道:“沒有人過來,我也沒辦法。”
莉莉跟老金爹一起過來的時候,半個字都不說,就怕惹得他不高興。
現在老金爹不在,她有什麽說什麽,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戳在蘇夭的耳朵裏。
“你是弱智嗎?沒人過來不知道想辦法啊,要是團裏所有人都像你這樣,那我們還靠什麽吃飯?”
“莉莉姐你身體不好,還是少操點心吧,畢竟老金爹最讨厭別人說咱們團不景氣,要是被他聽到,恐怕饒不了你。”
蘇夭似笑非笑地說。
莉莉氣得五官扭曲。
“你這人越來越不要臉了,是不是仗着自己生過孩子,就以為老金爹不會趕你走?我告訴你,別想得這麽美,要是你……”
蘇夭豎起手指噓了聲,指指離二人不遠的村民們。
“莉莉姐,這話可不能随便亂說,萬一老金爹被你害得去坐牢,那咱們才真是要喝西北風呢。”
“你……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婊-子!”莉莉憤怒大叫,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吓得小兔子從帽子裏跳出來,躲去桌子底下。
她指着蘇夭道:“你別張狂,要是今天看你表演的人還那麽少,你跟那個兔崽子都別想吃晚飯!”
蘇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莉莉姐這是在跟我打賭嗎?誰輸了誰就不許吃晚飯?”
莉莉絲毫沒感覺自己是被她引入陷阱,張揚地擡起頭,誓要搓搓她的銳氣。
“行啊。”
“那賭一天的晚飯會不會太少了?咱們加點砝碼吧,一個禮拜如何?你要是輸了,就把晚飯都給我。我要是輸了,我和尼尼的晚飯都給你。”
蘇夭鎮定的模樣讓莉莉心生困惑,懷疑她在騙自己。
蘇夭看她遲疑,微笑道:“你還在猶豫什麽?二比一,怎麽算你都是贏的呀。”
饒是如此,莉莉還是不放心,抓起喇叭嘹亮地吹了一通,讓衆人放下手裏的事聚集過來。
村民們看節目看得正在興頭上,見他們突然不演了,便也跟了過來。
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莉莉将他們的賭咒重複一遍,問蘇夭:“我說得沒錯吧,你确定要跟我賭?”
蘇夭點頭。
有團員弱弱道:“莉莉姐,她不可能贏的,你随便懲罰懲罰她就行了,畢竟有個小孩,到時餓出毛病來怎麽辦?”
莉莉笑道:“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大家都看見了,我沒有逼她跟我賭。”
她頓了頓,看向蘇夭,視線在她的面具上掃了一圈,最後化作一個挑釁的笑。
“怎樣?開始麽?”
蘇夭平靜點頭,“嗯。”
莉莉把喇叭朝她桌子上一丢,扭頭便走,停在一根柱子下看着她,想親眼目睹她門庭冷落的窘迫。
過了片刻,有團員小跑到她身後,通知道:“莉莉姐,老金爹讓你過去一趟。”
莉莉不甘心現在就離開,可是老金爹的話就是聖旨,不得不暫時離開這邊先去帳篷裏。
演員們回到各自舞臺上繼續表演,卻有一小部分觀衆被二人的賭咒勾起了興趣,留在原地想看看這個戴面具的女人會耍什麽花樣。
幾個月了,蘇夭的舞臺前從來沒這麽熱鬧過。不過觀衆是世上最沒耐性的人,要是看了一會兒發現沒有讓他們感興趣的東西,絕對掉頭走人。
換做今天之前,蘇夭和莉莉打這個賭就是自取其辱,現在卻不一樣。
她早有準備,憑空抓出一大把糖果丢在地上,小孩們都拉着各自的爸爸媽媽彎腰去撿。
趁無人注意自己時,蘇夭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書,翻到某一頁,一目十行地閱覽。
乾元丹不僅強化了她的體格,也讓她記憶力大增,幾乎可以稱得上過目不忘。
短短一分鐘裏,蘇夭就将書上的內容全部記在腦海裏,從道具箱裏翻出一副許久不用的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