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希望小可愛們仍然喜歡~小紅包照舊,歡迎捉蟲 (38)
着笑,在你恢複神位的路上,有的是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瑤姬似笑非笑,“看來你很有底氣。”
對方也笑,“底氣這種東西,向來是來自于實力的。”
瑤姬沉吟片刻,還是不準備答應。她可不想還未成功,就先招來豺狼為伍。
對方一看就不是善茬,沾惹上了未必能夠甩得掉。
她準備拒絕,那煙霧卻搶先一步,擋住她道:“我知道你不會馬上答應我,沒關系,我可以先表示表示我的誠意。”
“哦?”
煙霧湊到她耳邊,對着她這般那般的一說。待他說完後,瑤姬疑惑地問:“這樣就能到天宮了?”
對方攤手:“不信你大可以去試試。”
瑤姬打量了他幾眼,颔首道:“行,我會記得你的話的。”
對方微微一笑,煙霧消散前留下一句話。
“我會一直看着你。”
他走了,洞裏重歸寧靜,只能聽得到黑豹均勻的呼吸聲。
瑤姬站了會兒,走到黑豹旁邊,蹲下身撫摸他。
黑豹在睡眠中,不知不覺的變回獸形。這是最能讓他放松的形态,尾巴微卷,四肢惬意舒展,大腦袋擱在爪子上,耳朵偶爾扇動。
瑤姬十分羨慕他,羨慕這姑瑤山中所有的妖精。能力越小責任越小,什麽也不知道代表什麽都不需要操心,每天吃吃喝喝,無憂無慮。
黑豹被她的撫摸弄醒,睜開眼睛的瞬間自覺變成人形,盤腿坐起來,撓着淩亂的短發問:“你怎麽還不睡?”
他的嗓音裏帶着沙啞的睡意,很是迷人。
瑤姬笑道:“被你的呼嚕聲吵醒了。”
“啊?”黑豹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捂着口鼻甕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待會兒堵着鼻子睡行不行?”
瑤姬笑笑,沒說話,站起身道:“明天我要出趟遠門,你留在這裏好好看家。”
黑豹跟着站起來,視線不離她左右。
“你要去哪裏?”
“你沒必要知道。”
“我不能一起去嗎?”
“不能。”
瑤姬意簡言駭的回答讓黑豹格外失望,他天性單純,不高興了就聳拉嘴角,絕對不會強顏歡笑。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怎麽會。”
“那你不帶着我。”
“那個地方不适合你去,而且……”瑤姬托起他的臉,在那光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要是你也去了,誰給我看家?”
黑豹被這個親吻弄得像打了雞血,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好了,我會保護好姑瑤山的,絕對不讓人來搗亂!”
“嗯,睡覺吧。”
瑤姬回到床上,黑豹趴在床腳,卻罕見的失了眠,摸着自己的臉怎麽也睡不着。
他一夜未眠,天亮後頂着兩個烏黑的眼圈,送瑤姬出門。
瑤姬體驗到做神仙的方便,出門什麽也不用帶,兩手空空的跳上一朵雲,揮揮手就走了。
黑豹戀戀不舍地看着她,直到雲朵遠到看不見,才變成獸形,縱身躍進林海中。
昆侖瑤池,雲霧缭繞,樂聲缥缈。
各路神仙們應王母的邀約,前來赴宴,坐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舉杯共飲。
王母穿一身華麗金袍,高坐主位,神态雍容地看着下方。
有侍女走到她身後,低聲禀告什麽。
她面色微變,壓低聲音問:“你确定是她?”
侍女點頭。
她擰着眉一拂袖,站起身對衆神仙說:“宮中有點小事,我得先回去一趟,大家且先吃着,稍後再來作陪。”
衆神仙恭送她,她快步走出瑤池,乘鳳凰拉的車回到宮殿中,一進門,就看見站在大廳中,那個紅色的美麗身影。
王母臉色沉了沉,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瑤姬回過頭,看見背後站着一個衣着華麗,頭戴金光,雍容端莊的女人,心知這應該就是王母了,對着她盈盈一拜,盡量客氣地說:“聽聞母後下個月壽辰,我知道自己不宜露面,因此特意提前過來恭賀。”
王母對自己這個養女并沒有太多的感情,在她說話時自行坐去了椅子上,冷冷道:
“你既然知道壽辰上不宜露面,可知你被貶為地仙,本就不該進天宮?”
瑤姬此番前來就是為了這事,抓住機會道:“我也不想打破規矩,可是我已經在姑瑤山待了千年……母後,您難道從未想過讓我回來嗎?”
王母冷着臉道:“你當初毀壞九卷天書,延誤大禹治水,以至于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這份罪孽,豈是一千年就能還得清的?”
“那您不妨給我一個期限,好讓我有個盼頭。”瑤姬看着她頭上的金步搖,低聲問:“還是說……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回來?”
王母被她如此質問,臉上有些挂不住,聲音變得不耐煩。
“讓不讓你回來得按照天條,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我今日還有事,你盡快下凡去,否則要是被人看見,還得多罰你幾百年。”
她說完便站起身,招來侍女,讓她們送自己回瑤池。
瑤姬追了幾步,見她沒有回頭的意思,只好眼睜睜地看着她坐上鳳車,騰雲離去。
看樣子,王母與她關系算不得好。難得來一次天宮,她不甘心就這麽離去,決定再找找其他能說得上話的人。
瑤姬走出宮殿,沿着偏僻的回廊前行,避免碰見不該碰見的人。
然而天意難料,拐過一個彎後,迎面來了一群人。為首的相當眼熟,正是少昊和玉卮,後面則是他們的随行。
兩人穿着同色的衣服,玉卮小鳥依人地攙着少昊的胳膊,少昊看起來則有點心不在焉,但是表現的還算溫柔。
兩人成親已經上千年,由于神仙不老,他們的面容毫無變化,乍眼一看,依舊是對恩愛的小夫妻。
瑤姬一點也不想看見他們,後退兩步,打算換路離開。
窮奇突然從空中沖下,落在隊伍前面,指着她響亮地說:“看,是那天的壞女人!”
高亢的童聲在走廊裏回蕩,衆人同時看了過來,将瑤姬抓個正着。
她見已經無路可躲,幹脆坦蕩蕩的挺直腰板,不落下風地看着他們。
☆、姑瑤有山鬼(7)
玉卮看見她的瞬間便皺起眉, 偏偏當着這麽多人, 尤其是少昊的面,她必須裝得溫柔大方, 否則這麽多年的僞裝就白費了。
于是她心裏暗罵着,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居然是瑤姬妹妹呀,你怎麽有空上天宮走一遭?”
瑤姬無意與她糾纏,随口敷衍了一句,就打算離開。
玉卮最怕她同少昊見面, 因此沒有阻攔。
誰知瑤姬轉身還未走出幾步,就聽到後面有人說:“站住。”
她扭頭,看見少昊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朝她走來。
“你怎麽了?”玉卮驚慌地抓住他,不肯他去。
他抽出手示意無事,固執地走到瑤姬身前,垂眼看着她的臉。
他那麽高大,投落的陰影徹底将她覆蓋, 華麗的外衣襯得他英姿勃發,深情的雙眼中卻帶着幾分困惑,仿佛是第一次見到她。
“你是誰?”少昊開口問道。
瑤姬忐忑地等了許久,竟然只等來這樣一句問話,詫異地看了他幾眼,忍不住嗤笑。
“少昊大人,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即便記憶殘缺如她,也知道二人關系匪淺, 少昊居然問她是誰?
玉卮有點犯迷糊,走到少昊身後低聲說:“這是瑤姬啊,你不記得了嗎?”
少昊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
他沒說話,因為自己也說不清。他知道這個人叫瑤姬,是王母的養女,玉卮的妹妹。
可是除了這幾個信息之外,對她的記憶一片空白。
很不應該不是麽?玉卮說他們從小便相戀,因為他處理窮桑事物太過勞累,所以總是忘記很多事,包括他們相愛的過程。
他對此沒有太在意,畢竟像玉卮這麽溫柔的妻子,怎麽可能會騙他?
但是當他剛才看見瑤姬,身體裏壓抑的許多感情驟然湧現,沖擊着他的大腦。
他和玉卮一直相敬如賓,甚至很少同床共枕。卻對眼前這個女人産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欲望。
他想抱她,想吻她,想狠狠寵愛她,直到她在自己懷中哭泣,發誓永遠不會離開他。
多變态的人才會對自己妻子的妹妹産生這種想法?
少昊呼吸顫抖,想離開,身體卻本能地擡起手,伸向那人柔軟美麗的臉。
“你在做什麽?”
耳邊似乎聽到玉卮的驚呼,他停不下來,當指尖觸碰到對方皮膚的那一刻,懸着的心髒落了地,有一種宿命般的踏實感。
瑤姬以為她做了完全的準備,沒什麽可怕的。誰知他會做出如此詭異的舉動,令她方寸大亂,踉跄着後退一步,想逃。
又有一群人烏泱泱地從西邊走來,看見他們後,有人指着瑤姬驚訝地說:
“咦,這不是瑤姬仙子麽?她已經不用守護姑瑤山了?”
瑤姬正欲解釋,就聽到王母冷聲說:“沒有,她今日前來,只是與我敘舊而已。”
有神仙問:“瑤姬仙子從小便聰明漂亮,法力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出衆。被貶姑瑤山實在可惜,不知在那裏待了多久?”
瑤姬見居然有人為自己說話,忙答道:“已經千年有餘了。”
那神仙看向王母。
“當年毀壞天書,她也是無意為之。既然已經處罰千年,是否該召回天宮,恢複神位了?”
王母道:“毀壞天書是小事,耽誤治水卻是大事。當年的天洪淹死那麽多人,就算她是我的女兒也不能護短,下凡千年算不得什麽。”
神仙們見她說得這麽堅決,不好與她作對,沒再勸了。
瑤姬心中失望,擡起頭,卻見一個綠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衆仙面前。
神仙們看清來人,大喜過望,紛紛叩拜。
“女娲娘娘。”
王母屈膝行李,好奇地問:“不知娘娘今日怎有空出關?”
女娲人身蛇尾,容貌秀麗,身上只穿着一件淺綠色的薄衫,比衆神們樸素許多,卻有一種不容小觑的天生氣場。
她笑容溫和,“我今日去南海辦事,路過此處看見這麽多人,就下來湊個熱鬧,可是有什麽喜事?”
王母瞥了眼衆神,恭敬答道:
“近日瑤池的蟠桃快熟了,我請大家過來幫忙參考參考,該怎麽處理。”
“蟠桃吃一顆長三千年壽命,是個好東西,的确該好好商量商量。”女娲說着,朝旁邊掃了一眼,看着三人道:“這不是那幾個小後生麽?瑤姬,我可還等着喝你跟少昊的喜酒呢。”
衆人面面相觑,女娲毫無察覺。
王母清清嗓子,尴尬地說:“娘娘,少昊早在千年前就跟玉卮成親了。”
女娲驚訝道:“是嗎?”
“嗯,他們還生了一個孩子,叫窮奇,現今都住在窮桑。”
女娲掩嘴笑道:“看來我真是成了一個老古董啊,這麽久沒出來,連他們成親了都不知道。玉卮少昊,你們可別嫌我說話蠢。”
二人忙道:“不敢不敢,娘娘補天辛苦,該多休息才是。”
女娲又看向瑤姬。
“他們住在窮桑,你住在哪裏?還在天宮麽?既然不嫁人了,那就來跟我做個伴吧,教我編花環。”
瑤姬低着頭,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我在姑瑤山,恐怕沒有這個福分了。”
女娲蹙眉,“姑瑤山是在哪裏?”
王母見兩人越聊越深,怕惹出事,忙插話将瑤姬曾經的失誤說了一通。
女娲颔首。
“原來如此,不過這種小事罰個千年也夠了,你要是怕人家說你偏袒女兒,就給她定個任務,完成了再讓她回來。”
王母遲疑,“這……”
女娲笑道:“瑤姬可是咱們天宮最漂亮的姑娘,你難道忍心她在山裏變成老姑娘?還是被哪個野仙勾了去,以後可是求都求不回來了。”
瑤姬看女娲如此關照自己,心生感激,又見王母遲疑,決定來個趁熱打鐵。
“娘娘,您如此慈悲,瑤姬感激不盡。不過當年的事的确是我做錯了,我也不想讓母後為難,還是回那姑瑤山去吧。”
她說着轉身要走,王母咬咬牙關,叫停她。
“慢着,既然女娲娘娘都幫你求情了,天宮也不好太過絕情。就按照她說得做,給你定個任務吧。”
瑤姬心中欣喜,按耐不動地問:“什麽任務?”
王母沉吟片刻,擡起頭道:“距離姑瑤山三百裏處有個惡人村,裏面村民皆為惡鬼投胎轉世,從不肯信奉神明,在下屆胡作非為,令人頭疼。你這次下凡,只要能夠讓他們棄惡從善,且讓他們誠心供奉神位,我便讓你重回神女之位。”
瑤姬将她的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聽進心裏,細細思量,很有壓力。
勸惡人從善已是不易,何況還要讓他們誠心供奉神位,相比之下,将他們抓起來打一頓或許還容易許多。
但是王母讓步至此,心中肯定已有不滿,她再得寸進尺的話,說不定她會翻臉不認人。
衡量了一番,瑤姬擡起頭說:“好,我一定不負母後的托付,盡快回宮。”
女娲笑吟吟地看着他們。
“既然大家都有事要忙,那我該回去了,望你們各遵其職,好好打理這個天下。”
她不騰雲也不駕霧,無須掐訣念咒,身體直接飄上半空,消失在神仙們眼前。
神仙們紛紛感嘆她法力高強,瑤姬腦中還在想着任務的事,一低頭就對上少昊的目光。
那麽沉重,仿佛已經這樣看了她千年。
瑤姬心中隐隐刺痛,避開他的視線,又看見玉卮眼神怨毒的盯着自己。
自己這次獲得回天宮的機會,她肯定很不甘心吧。
如此想着,瑤姬心情大好,對着她勾唇一笑。
玉卮氣得快爆炸,又不能當着這麽多神仙的面發作,只得用力咬着嘴唇,舌尖嘗到血腥味。
窮奇對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不太關心,一個勁兒地盯着天空,自言自語。
“那人的尾巴真好玩,要是把它切下來就好。”
玉卮一聽面色大變,用力掐了他一把。
“閉嘴,少給我胡說八道。”
窮奇不知道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娘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心中氣得要命,甩開她的手飛走了。
神仙們随王母回瑤池,玉卮少昊跟上。
瑤姬沒有參加宴會的資格,加上有任務在身,打算即刻回姑瑤山。
她走到一半,身後急急地追來兩個侍女,對她說:“瑤姬仙子,王母讓您去她宮中等候,有話要跟您說。”
王母還有話要說?該不會是女娲一走,她就反悔了吧。
瑤姬滿心疑惑地随他們回到宮殿中,在那裏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王母的到來。
天宮是沒有日夜之分的,光線永遠明亮,天上飄得是雲霧,腳下踩得也是雲霧,倒與系統空間頗為相似。
只是這裏比空蕩蕩的系統空間繁華許多,到處雕梁畫柱,華麗宏偉。
瑤姬走到窗邊,外面有棵很大的桂花樹,散發着濃郁的香味。
王母怎麽還不來?
她想出去看看,一轉身就看見王母從門外走進來。
瑤姬行了個禮,“母後。”
王母讓人關上門,将侍女們都趕了出去,回過頭來,臉上恢複冷淡表情。
“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偷偷去找女娲娘娘了?”
☆、姑瑤有山鬼(8)
瑤姬道:“沒有。”
“沒有她怎麽會突然出現?”
瑤姬笑道:“我現在人微言輕, 上個天宮都要經歷艱難險阻, 哪裏有辦法去見她?我知道母後心裏不高興,可是也不能加罪與我吧。”
王母知道她說得有道理, 然而有道理也改變不了她今日憋屈的實情。
女娲是上古大神,神力無限,随随便便就能毀天滅地,她是不敢動的,只能來找瑤姬出出氣。
“當初答應去姑瑤山的是你, 現在要回來的也是你,你就怕我太清閑是不是?”
瑤姬眨眨眼睛。
“我不明白,怎麽說我也是母後的養女,您難道希望我在姑瑤山待一輩子?”
“瑤姬……”王母突然喊了她的名字,沉聲說:“玉卮和少昊連孩子都有了,在窮桑過得很好,你難道還不肯死心?”
瑤姬心中一涼,同時意識到, 王母為何要死心塌地的把她往姑瑤山趕。
一邊是親女兒,一邊是養女,孰輕孰重,無需言說。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人各有命,這就是你的命。”王母緩緩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問:“你能不能別跟我作對了?我不想對你下手。”
“娘娘……”許多記憶湧進大腦,瑤姬鼻子發酸, 改了個稱呼:“當初遇見您時,我只是一株仙草,修煉千年得以化成人形。要不是被您收做養女,我至今都是個妖精,怎會與您作對呢?”
王母看着她濕潤的雙眼,胸口像被人紮了一刀似的,松開手往後退。
“你能這樣想,再好不過。”
“但是我被罰下凡千年,您的恩情也算是還完了。以後玉卮再有什麽事,是不是都與我無關?”
瑤姬拭去眼角的濕意,面無表情地問。
王母愕然,繼而嘲道:
“原來在這兒等着我,你這個白眼狼。”
瑤姬笑笑。
“我不求您網開一面,只求恢複自由。”
“行啊,那你就去完成任務吧,等你回來,我會給你想要的自由。”
王母冷笑一聲,沖門外喊道:“送客。”
瑤姬被侍女送回宮殿,騰雲回姑瑤山。
去時還好好的,回來時腦袋卻疼得厲害。在天宮遇見的那些人,說過的那些話,仿佛觸動她大腦中某些隐藏的東西,無數記憶湧現出來,沖擊着神經。
她不得不停下來,靠着樹幹歇一歇,擡頭看天空。只有晴天白雲,朗朗乾坤,哪裏看得見半點天宮的痕跡。
這數萬米的距離,将凡人與神仙牢牢分開,隔成永遠不可能融合的兩個世界。
一個天,一個地。
記憶終于不再翻滾,慢慢平息下去。瑤姬深吸一口氣,飄上雲端,繼續往姑瑤山趕。
“你回來了!”
剛一落地,黑豹就竄到她眼前,兩只大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撲倒在地。
瑤姬摔得龇牙咧嘴,踹了他一腳。
“走開,我腰都被你壓折了。”
黑豹既心疼她又委屈,蹲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我想你嘛。”
“就去了一天而已,至于那麽想嗎?”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都等了十二個月了,何止一天?”
瑤姬這才反應過來,兩地之間有着時間差。只是姑瑤山渺無人煙,別說過一年,就算過十年百年,估計也還是這個模樣,所以她才沒察覺。
再看黑豹,還是那副野性滿滿的模樣,爪子上還粘着點兔毛,不知是不是剛捕獵完。
“黑豹。”
“嗯?”
“變回人給我看看。”
黑豹很聽她的話,說變就變。黑色煙霧褪去後,小麥膚色的赤-裸少年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他爬到她身邊,用腦袋蹭她的大腿,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瑤姬摸着他的短發,嘆氣道:“都一年了,你怎麽長不大。”
“豹子三百歲化人,五百歲擁有法力,八百歲才能徹底成人,我還早着呢。”
瑤姬咂舌:“原來要這麽久。”
黑豹連五百歲都不到,而她已經活了千萬年,簡直是個老妖婆。
黑豹仰起頭問:“咱們現在去洞裏嗎?你種得花都死了,但是我又種了很多,帶你去看看。”
瑤姬搖頭,“不行,我現在還有事。”
“什麽事?”
她想着王母對那些人的形容,不願意讓黑豹摻和此事,遂道:“一件小事而已,你先去洞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黑豹問:“你該不是又一去一年吧。”
瑤姬笑道:“當然不是。”
“那我回去等你哦,不許騙我。”黑豹變回獸形,朝山上跑去。
瑤姬略松口氣,招出雲朵,乘其下山。
她來這個世界不久,對周圍不大了解。據王母所說,那個惡人村在姑瑤山三百裏外,不知是哪個方向,得一點點找過去。
幸好瑤姬想起姑瑤山上數不清的小妖精,将他們召集過來詢問。
妖精們一聽惡人村三個字便瑟瑟發抖,齊齊地指向北邊。
瑤姬看見他們這副反應,愈發知道任務艱難,但還是調整好狀态,騰雲而去。
三百裏對于神仙來說,只是眨個眼的事,她很快看見目的地。
村莊坐落在一個山坳裏,房屋不多,只有十來棟,并且模樣破敗,看起來像個廢棄的村莊,不像住人的。
風從那邊吹,飄來一陣血腥味。瑤姬忍者嘔吐的欲望屏住呼吸,打算進村,卻聽到村外樹林裏傳出一陣哭喊聲。
她好奇地飛過去,降落在地,躲在一棵樹後朝前看。
只見幾個彪形大漢圍在一起,慘叫正是從他們的包圍圈中傳出。
“救命……救命……別殺我……”
一條纖細雪白的腿伸出,被大漢之一握住,擡手一扯,竟然直接将那條腿連皮帶肉的拽了下來。
鮮血噴濺,少女的慘叫震得人頭皮發麻。
瑤姬難以相信自己剛才看見了什麽,正要上前阻止,就發現大漢們已經放開那人,朝她這邊走來。
她得以看清他們的相貌,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斜眼歪嘴,滿臉膿瘡,頭上長滿醜陋的疤痕,有人只有兩根手指,有人卻長出十七八根,要多惡心有多惡心,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這就是惡鬼投胎轉世變成的人嗎?
瑤姬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臭味,像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再看他們之前站着的地方,一個斷了腿的少女正從那裏往外爬,渾身赤-裸,密布着淤青痕跡,鮮血從她身下往外流,沾濕大片泥土,形狀慘不忍睹。
少女的眼睛被挖掉了,看不見路,如同剛出生的小獸,笨拙地撞到樹上。
有個惡人回頭看了眼,一腳踩上她單薄的手掌,用力擰了擰。
少女一陣抽搐,暈了過去。瑤姬親耳聽到骨骼碎裂聲,一股怒火油然升起。
她來這惡人村,只是奉王母的命令勸他們從善。可是看到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她不僅不想勸他們,還想自己化身惡人,把他們全都殺了!
惡人們肉體凡胎,并未看見樹後的她。瑤姬在心中念咒積蓄力量,即将出手時,一只沉重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膀。
背後有個低啞的聲音響起。
“美人兒為何如此乖巧,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她身體猛地一震,回過頭,看見一個身材偉岸的男人站在那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正冷冷地看着她。
與惡人們相比,他的身材相貌如天神下凡,沒有半點醜陋之處。可是他的眼神……簡直是從地獄裏投來的邪魔之眼,漆黑的眼瞳裏暗藏紅光,尖尖的嘴角讓人想起致命的毒蛇。
“你是誰?”她屏住呼吸,沉聲問。
那人笑道:“這話該我問你才對,此地乃惡人村,方圓百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看你不是個蠢到不要命的,怎麽冒冒失失,跑到村外樹林呢?”
瑤姬說:“你既然知道這裏是惡人村,那你一定是村中一員了?”
那人笑而不語,惡人們終于看見他們,走過來沖那人一拜,眼睛卻瞥着瑤姬。
“共工大人,這個女人是……”
共工道:“不知從哪兒跑來的小兔子。”
惡人們一聽,陰測測地笑起來,淫-蕩的笑容配着他們醜陋的臉,看得瑤姬陣陣作嘔。
他們稱呼那男人為共工大人,看來他在村裏頗有威望。
瑤姬強迫自己忽視他們醜陋的臉,沉聲問道:“你們在此地作惡多端,難道心中就沒有半點愧疚嗎?”
惡人們哈哈大笑。
“你管我們愧不愧疚,怎麽?還想替天行道不成?”
瑤姬道:“你們自己也是肉體凡胎,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若是那些折磨加在你們身上,會是一種多麽痛苦的感覺?”
惡人們笑不出來了,眼神兇狠地盯着她。
“你這女人,好大的口氣,看來是不想活着走出去了……共工大人,您看要如何處置她?”
共工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悠然地說:“随你們便。”
惡人們得到允許,摩拳擦掌地走向瑤姬。
瑤姬一步步往後退,他們一步步往前逼,最後把她逼退到樹杆前,擋住去路,退無可退。
惡人們已經能夠想象到将她扒幹淨,肆意淩-辱的爽快場面,獰笑着沖她伸出手。
陡然間白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睛。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眼前這具柔弱的身體裏沖出來,将惡人們撞得平地飛起三丈高,重重落地,摔得口鼻流血。
☆、姑瑤有山鬼(9)
在他們的慘叫聲中, 瑤姬從包圍圈中走出來, 面無表情地看着共工,長發無風自舞。
“我乃王母派來的使者, 天宮已經注意到你們的惡行,倘若還不悔改,別怪我不客氣。”
共工并未因惡人們受傷而變得慌亂,依舊鎮定自若,似乎他們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當瑤姬表明身份時, 他甚至嗤笑道:“你明明是姑瑤山的山鬼,當個哪門子的使者?”
對方居然認得她?
對敵人了解得越多越容易獲勝,瑤姬感覺自己落了下風,不免增加幾分警惕,面色肅穆。
“我與天宮的關系與你無關,但是我敢發誓,今日所言沒有半句是假話,你們要是繼續胡作非為, 遲早遭到懲罰。”
共工道:“我明白了,這一年都說姑瑤山的山鬼失蹤,原來你就是去了天宮。可惜啊,你不過是王母的一條走狗罷了,被她蒙蔽雙眼,以為她真是什麽慈悲為懷的神仙……這天底下哪兒有什麽慈悲的好人?我們惡在外面,想怎麽活就怎麽活。她的惡卻是藏在心裏,想靠你們這幫被蒙騙的蠢貨, 統治這個世界而已。”
瑤姬往天宮走了一趟,恢複不少記憶,可惜還是沒有想起來當年毀壞天書的事。但是看王母那麽維護玉卮,并且不肯她回天宮,想來一定有什麽隐情。
共工的話讓她想起王母警告她時的模樣,有短暫的失神。
共工趁機走到她面前,拭去惡人們灑在她臉上的一滴血,将殷紅的手指放在舌尖舔了舔,眼神冷酷又邪惡。
“別再想着那些負擔了,人生短暫,就該快活啊,和我們一起當個惡人不好嗎?”
他側了側身體,讓出擋在背後的村莊。
原本破破爛爛的村子不知何時變得金碧輝煌,美酒佳肴,莺歌燕舞,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誘惑着瑤姬朝那邊走。
“去吧。”共工推了下她的肩膀,在她耳畔低喃:“天宮只會壓迫你,我卻可以帶你上極樂。”
鬼使神差般的,瑤姬邁出了第一步,但是大腦很快便開始劇痛,使她驟然清醒。
她閉着眼睛深吸了口氣,等睜開眼時,意識已經恢複清明。
“做善事是為自己積福德,供奉神明是為衆生做造化。你們想活得自由自在沒問題,可別人也想活着。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這種自由,我不需要。”
共工沒想到她居然能擺脫自己的控制,先是詫異地端詳她,繼而又變為贊賞。
“別人都說你是王母的女兒,第一次見你時我就覺得不像……如此靈動如此美麗,哪裏是那些死氣沉沉的老神仙可比得的,只可惜,我們見面太晚了……倘若在幼時便認識你,我們定然能成為神仙眷侶,雙宿雙飛。”
他歪頭看着瑤姬,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瑤姬無法想象自己同一個十世惡鬼恩恩愛愛的畫面,淡漠道:“請別自作多情。”
共工嗤了聲,不知從哪兒抓出一顆淡綠色的珠子,有手掌那麽大小,丢到瑤姬面前說:
“你既然如此相信他們,不妨親眼看看曾經經歷過的事,到時再開口也不遲。”
瑤姬看那珠子,怎麽看怎麽眼熟,分明就是在亞瑟家中見到的那枚。
但是任務世界都不同,東西的作用會一樣麽?她不敢肯定,将珠子撿起來問:“這是什麽?”
共工說:“此乃未了珠,無論前世或今生,只要你有未了的心願,看着此珠,就能想起當年發送的事。”
瑤姬對他半信半疑。
“當真如此神奇?”
共工聳肩,長眉舒展。
“不信你就試試好了。”
瑤姬盯着他看了片刻,擡手在身周劃出一道結界,這才将視線移向手中的珠子。
她左看右看,看不出端倪。打算擡眸時,綠光暴漲将她吞沒。
共工、惡人、暈倒的少女……什麽都沒有了,她再次回到那片綠油油的青草地,清新的野花肆意生長着,美麗的少年少女趴在草地上,四目相望,眼中只看得到彼此。
“明天我就要學習法術了,好害怕……”瑤姬撥弄着一朵野花,臉上不施脂粉,卻美麗動人。
少昊的模樣比成年後要随和許多,永遠挂着淡淡的笑,很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
“不用怕,由玄女仙子親自教你,不會有事的。”
“他們為什麽要我學那麽厲害的法術呢?我只是想變變花變變草而已。”
“因為你法力充沛,再說了,難道你不想變強嗎?”
瑤姬認真地想了想,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