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家的別墅在半山，很少有出租車經過, 兄弟兩人走了一段, 葉铮打電話才叫車。在路邊等車的時候, 葉铮随手去套褲子口袋, 只掏出一個孤零零的打火機，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戒煙了。
“哥哥！”一直沒說話的葉飛, 忽然喚道。
“怎麽了？”葉铮問。
葉飛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有些皺巴巴的煙遞給他。
葉铮怔了一下, 接過煙輕笑出聲：“果然還是小飛最疼哥哥。”
他将煙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在馬路牙子坐下。
葉飛坐在他旁邊，定定看了他吞雲吐霧, 拍拍他的肩膀。
葉铮擡頭奇怪看他。
葉飛伸出手臂将他抱住：“哥哥，不要難過。“
葉铮被他這麽抱着，一時不知是哭還是笑, 拍拍他的後背, 道：“哥哥沒事！”
葉飛松開他，用他那雙純淨如同清泉的黑眼睛看着他。
葉铮失笑：“好吧, 哥哥是有點難過。”
葉飛道：“會回來。”
“什麽？”
“姐姐會回來。”
葉铮愣了下, 點頭：“嗯, 姐姐會回來的, 咱們回家等她。”
周嘉木這晚九點多才回來, 走上去準備看周佳茗時，恰好碰到江晴從房內出來。
“佳茗已經睡了。”江晴道。
周嘉木點點頭：“他今天怎麽樣？”
“還不錯，只發作了兩次。”
周嘉木舒了口氣：“那就好。”頓了頓, 又才道，“我查到佳茗這幾年發生了什麽。”
江晴擡頭看他，等他說下去。
周嘉木道：“他遇到一群制毒的團夥，被他們誘騙入局，不僅染上毒瘾，還被騙光錢。那些人還想殺他滅口，好在我先找到了他。”
江晴驚愕地看向他，他一直以為周佳茗是自暴自棄，交到了壞朋友而染上毒瘾，沒想到真實情況比她想象得還糟糕。
周嘉木繼續道：“這幾天醫生已經檢測出他所吸毒品的成分，不是傳統的海洛因和冰毒，而是一種新型毒品。這種毒品致幻性非常強，所以對神經傷害很大，但有個好消息就是，藥物的依賴性不像常見的毒品那麽大，戒斷之後複吸的幾率不大，只要佳茗身體恢複就不用多擔心。”
江晴暗暗松了口氣。吸毒意味着什麽她很清楚，國內吸毒複習率幾乎接近百分百，也就是意味着，一旦沾上這種玩意兒，一輩子就毀了。
如照周嘉木所說，這種毒品依賴性不強，只要佳茗的身體機能和精神能恢複，那麽他以後的人生就不會太糟糕。
周嘉木默默看了她片刻，輕笑道：“等佳茗好起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過去的就過去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江晴冷笑一聲：“周總，你覺得佳茗真的能原諒你嗎？”
周嘉木道：“我們是兄弟，打算骨頭連着筋，狂氣佳茗性格善良，我相信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江晴道：“我記得以前佳茗跟我說過，你剛剛到陸家的時候，她媽媽不喜歡你，連家裏的工人都看不上你，就只有他把你當成家人。你缺什麽東西，不好意思開口問父親要，都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送給你。他覺得你這個哥哥學習好做什麽都很厲害，很崇拜你。”
周嘉木喉嚨湧上一陣酸澀，痛苦地閉上眼睛。
江晴繼續道：“那時候周正高層內鬥，他覺得很煩，說想把周正讓給你，可是舅舅他們又不同意，他夾在中間很為難，但他一直在努力說服那些老古董。如果你再做出幾份成績，再耐心等等，也許很快你就成為周正的掌舵者。我那時候勸過你，可是你完全不聽，還說是佳茗故意蠱惑我的。因為你覺得人人都跟你一樣，把財富和地位放在第一位。”
周嘉木哽咽道：“我真的沒辦法，就算佳茗不跟我争，但他的舅舅們不會放過我，我如果不那樣做，很快就會被踢出局。”他擺擺手，“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沒用，最重要的是佳茗快點好起來。”
他轉身要回房，江晴忽然又在他身後叫道：“周總！”
周嘉木轉身：“還有事？”
江晴道：“當年我對你的心思，你其實也是知道的對吧？但你還是把我推向了佳茗，其實是把我當成一個棋子，那時候就已經打算利用我對嗎？”
不等他回答，她又道：“當然，你幫我那麽多，我用你想要的方式回報你也沒有什麽問題。”
周嘉木沉默不言。
江晴輕笑了一聲：“現在佳茗出了事，你又想用我來彌補她，你永遠都知道我的軟肋。”
周嘉木皺眉不再說話。
江晴繼續道：“不過我要謝謝你當年放棄了我，讓我有機會體會到真正的感情。”
周嘉木抿抿唇：“你是說葉铮嗎？”
江晴不置可否：“你放心，我會照顧佳茗陪着佳茗，不會離開，這是我欠他的。”
周嘉木神色莫辨地看了看她，轉身離去。
周佳茗最大的問題不是毒瘾，而是因為毒品導致的精神上的損害，如今有良好的治療條件，也因為江晴的照顧，有一個寬松愉悅的治療環境，他恢複得越來越好。
不過一個月，整個人胖了二十多斤，凹陷的雙頰漸漸飽滿起來，雖然還是瘦，但看着不再那麽瘦骨嶙峋，臉色也好了許多，有了幾分以前帥氣的模樣。
江晴給他買了身新衣服，他換好站在鏡子前，笑了笑：“總算敢照鏡子了。”
“放心吧，很快又是一枚大帥哥。”江晴站在他跟前，替他整理扣子。
“小晴，謝謝你！”周佳茗笑了笑，低下頭順勢去吻她的唇。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江晴卻下意識微微躲開，于是那個吻就只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周佳茗微微一怔，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恢複，笑着直起身：“對了，這麽久我都沒出去，今天你陪我出門逛逛好不好？”
江晴想他最近頂多喊頭疼，卻沒再像之前那樣發作過，便點點頭：“好啊！不過也別走遠，就在附近逛逛就好。”
現下已經是怡人的仲秋，這附近的風景正好。
兩人吃過午飯，踏着陽光出門。
周佳茗到底還是虛弱，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些累了，拉着江晴在路邊長椅坐好。
他轉頭看向剛剛來時的路，咦了一聲：“那個男孩好像一直跟着我們。”
江晴下意識轉頭，頓時大驚失色。因為不是被人，正是一個月不見的葉飛。可身邊卻沒有別人。
“小飛！”江晴急匆匆走過去。
葉飛沒有回應他，只是看了看不遠處長椅上的周佳茗，又看向她，眼神懵懂又迷茫。
江晴捉住他的手臂，試圖讓他的注意力集中：“小飛，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哥呢？”
“哥哥，在家。”葉飛終于有了回應。
江晴吓得不輕：“你一個人來的？怎麽來的？”
葉飛擡手指了指天空：“飛。”
江晴急得直跺腳：“你哥肯定急死了。”
上回只是跑到了市內的木材市場，這回直接坐飛機到了另外的城市，江晴知道他是為什麽來的，只覺得五味雜陳。
“回家，哥哥想姐姐。”葉飛道。
江晴看着他那張沒有表情的俊臉，一時如鲠在喉，說完這句，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小飛……”她啞聲道。
還沒說下去，已經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小晴，原來是你朋友啊！”
江晴趕緊掩飾好自己的情緒，轉頭看他，笑了笑：“是我一個朋友的弟弟。”
“葉铮？”周佳茗問。
江晴愣了下，點頭。
周佳茗走到兩人跟前，笑着看向葉飛：“你好，我叫周佳茗，是小晴的……”他頓了頓，“也是小晴的朋友。”
葉飛茫然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周佳茗覺察出古怪，看向江晴。
江晴道：“小飛是……”她斟酌了一下，才又繼續道，“是星星的孩子。”
周佳茗愣了下，恍然大悟：“哦！難怪。”
江晴拿出手機：“我給他哥哥打個電話。”
周佳茗點頭。
江晴神色複雜地看了看他，調出手機中那個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系的電話號碼。
她怔怔看着葉铮的名字，半響沒有動作。
“怎麽了？”周佳茗問。
江晴回神，趕緊撥通，搖搖頭：“沒事。”
那頭接聽得很快：“江晴？”
熟悉的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驚喜和不可置信。
江晴聽到這熟悉卻久違的聲音，眼眶忍不住一熱，喉嚨一陣酸澀，好容易才發出聲音：“葉飛在我這裏。”
“什麽？”
“你還沒發現他失蹤了？”
那頭的葉铮倒吸一口冷氣：“他早上說跟夢夢去玩了。”
江晴不可思議地看向面前的葉飛，這孩子竟然學會騙人了？
“傍晚有趟航班，我送他上飛機，你去機場接他。”
電話裏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你不跟他一塊回來嗎？”
“葉铮，對不起。”
“我明白。”
挂上電話，江晴朝一旁默默站着的周佳茗道：“佳茗，我送小飛回去，很快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周佳茗猶豫片刻，笑了笑點頭：“好。”
葉飛雖然不說話，好在還算老老實實跟着江晴。
安檢的時候，江晴不能進去，只能站在隊伍旁看着，看到他跟別人一樣，出示證件，乖乖走到裏面讓人檢查，她才算是松了口氣。
葉飛過了安檢之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裏面看着她。
江晴朝他揮揮手。
葉飛撇撇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露出一個類似失落的表情，然後低頭離開。
然後發了條短信給葉铮：小飛已經過安檢了。
那頭很快回過來：謝謝。
江晴本想發條“不用謝”，但想想還是算了。
回到周家，周佳茗正在看電視，聽到她回來，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還順利嗎？”
江晴在他身旁坐下，點頭：“挺順利的。”
周佳茗握住他的手：“你那個叫葉铮的朋友，是你們雲澤的人嗎？”
江晴遲疑了下點頭。
“你後來回雲澤了嗎？”
“周正今年建度假村，我去了那邊。”
“然後認識了葉铮。”
“嗯。”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晴如鲠在喉，遲疑了片刻，道：“我們別談他了，就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可是他的弟弟來找你了不是嗎？”
“我和小飛挺好的。”
周佳茗哦了一聲：“等我身體好一點了，你帶我去雲澤度假好嗎？我想看看你生長的地方是什麽樣的，也想認識你那個朋友。”
江晴猶豫了片刻，點頭：“好的，不過現在旅游季已經結束了，要等明年暖和起來才行。”
周佳茗今天活動量比較大，這會兒已經有些累了，站起身：“小晴，你扶我上樓休息吧。”
江晴從善如流扶着他回卧室，照顧他躺下後，習慣性地坐在他旁邊看着他。
周佳茗卻笑了笑道：“小晴，我現在沒事了，不用一直在我身邊看着我，你也去休息吧！”
江晴微微一怔，這些日子，她基本上就睡在這間房內，因為周佳茗全身心依賴着她，一旦她離開視線超過半個小時，就會産生焦慮感。
她這才想起，送葉飛去機場，來回花了四個小時，但她回來時，他的表現很正常。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狀況已經好了很多？
她點點頭：“那我去客房休息，你有事叫我。”
周嘉木閉着眼睛嗯了一聲。
葉铮見到又上演了一出離家出走的弟弟時，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他站在出站口，看着跟着人流出來的葉飛，懸了半天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等人走到他跟前，他本來是要板着臉數落一番的，然而葉飛看了看他，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葉铮吓了一跳，以為他是一個人跑出去被外面的世界吓到了，趕緊道：“哥哥沒怪你呢！回來了就好，以後別亂跑了就行。”
葉飛抽噎道：“沒帶回來。”
“什麽？”葉铮不明所以。
葉飛道：“沒帶姐姐回來。”
葉铮總算明白過來：“你偷偷坐飛機跑這麽遠，是想把姐姐帶回來？”
葉飛重複道：“姐姐沒帶回來。”
葉铮嘆了口氣：“姐姐要回來，自然會回來的。”
葉飛道：“哥哥晚上不睡覺，在院子裏想姐姐。”
葉铮愣了下，反應過來。她當然很想念江晴，昨晚甚至失眠了，然後就做到院子裏喝酒，然後拿着那條銀鏈子看了很久，所以被小飛看到了？
他心中不知是該感動還是難受，伸手給葉飛擦擦眼淚：“姐姐會回來的。”
葉飛終于慢慢止住哭泣，跟着他上了出租車。
到了車上，葉铮到底還是好好教育了一番葉飛。
上次只是跑到市內二手木材市場，這回直接坐上了飛機，下次都不知道還會幹出什麽！
說不後怕是假的。
不過很遺憾，葉飛似乎并沒有聽進去，又恢複了往常那種沉浸在自我世界的狀态。
葉铮說得口幹舌燥，最後只能以放棄而告終。
想了想，還是給江晴發了條短信：已經接到小飛了，不用擔心。
江晴收到短信的時候，正毫無睡意得躺在床上。
她對着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才回過去：好的。
簡單的兩個字，她不知道葉铮會有什麽反應。
實際上葉铮沒什麽反應，只是盯着手機看了許久，然後默默放回了口袋。
隔日早上起來，江晴去敲周佳茗的門，裏面卻沒有回應，她直接将門推開，偌大的卧室，空空蕩蕩。
她下樓問阿姨：“佳茗呢？”
“去晨跑了，說是要好好鍛煉身體。”
“一個人？”
“是啊！”
江晴皺眉：“他怎麽不叫我？”
“佳茗說讓你多睡會兒。”
江晴心中有些狐疑，佳茗有多依賴她，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醫生說他這是精神狀況不穩定，很脆弱，所以才會這樣。
但是今天他竟然一個人去跑步。
是不是說明他的精神狀況已經突飛猛進了？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更太多，很多錯亂的部分，明天修文，大家可以重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