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因為吃過一點飛機餐，江晴确實不怎麽餓, 陪周佳銘吃了東西, 便休息了。兩個人躺在大床上, 周佳茗倒是很快沉沉睡去, 江晴卻如論如何都睡不着，甚至有些無法言喻的緊張和慌亂。
快五點時, 周佳茗睜開眼, 看到旁邊的她, 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沒睡？”
“不困。”江晴笑着道。
周佳茗看着她默了片刻，收回手坐起來，揉了揉額頭：“咱們出去走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生長的地方, 再找點好吃的。”
江晴随他起身，笑道：“這裏最有特色最好吃的應該就是大排檔，不過可惜我們來得時間不對, 如今應該是沒有了。”
“沒關系, 一切随緣。”
兩個人換了衣服，并肩出門。周佳茗入住的時候, 用得是VIP卡, 但藍海酒店的工作人員并不知道這位周先生的身份, 只是看着江晴和他出入時, 舉止親密, 實在是令人費解。
在他們寥寥無幾的訊息中，江晴與周嘉木葉铮有過一段糾葛的關系。當初江晴離開後，他們以為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周嘉木, 但如今再出現，身邊卻又變成了另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顯然也并非普通人。
除了為葉铮不值，他們似乎也無法再腦補出任何故事。
江晴倒是不在意周遭揣測的眼神，跟着周佳茗一道出了門。
淡季的雲澤，看起來和夏日那個熱鬧的海邊小鎮，如同是兩個世界。往日的嘈雜和繁忙，就像是幻覺一般，街邊很多專門針對游客的店鋪，都已經歇業，開着門的小店裏，也只剩冷清。甚至街上的行人都寥寥，不過是本地的人們，偶爾緩慢穿行而過，因為都是相識的人們，偶爾會停下來聊上幾句，更襯得小鎮寧靜緩慢，也讓不遠處的海浪聲聲變得明顯。
這樣的安寧，倒是更像江晴記憶中的故鄉。
周佳茗頗有興致，拉着她，走在路上，左瞧右看，精神奕奕。
江晴默默打量他，比起幾個月前剛剛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已經脫胎換骨，氣色恢複了正常，臉頰上的肉已經長出來，眼睛也有了神色。好像又變回了幾年前那個大男孩，仿佛過去糟糕幾年在他的生命中，已經被一筆勾銷，甚至都看不出他馬上就是三十歲的男人。
走了一段後，興致勃勃的周佳茗，忽然眼睛一亮，道：“咦？小飛海洋動物救助站！好像挺有意思的，咱們去進去看看。”
江晴這才回神兩人已經走到了哪裏，還沒開口說話，人就被周佳茗拉了進去。
葉飛正蹲在一個水缸前，專心致志的拿着刷子給一只海龜刷背，有人進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周佳茗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又轉頭看向江晴，眨眨眼睛，指着葉飛道：“他不是？”
他見過葉飛，并且印象深刻，所以一眼就認出來。
江晴點點頭，走上前道：“小飛！”
葉飛沒有反應。
江晴又叫了兩聲。
葉飛總算擡頭，神色木然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不認識一般，很快就轉過頭，拍了拍海龜的龜殼，站起身，越過兩人，走到門口的水管前，清洗手中的刷子。
葉飛這樣的孩子，向來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對別人的招呼沒有回應很正常。但是江晴看着這個曾經和自己足以算得親近的男孩，對自己的到來毫無反應，還是有些如鲠在喉的難受。
他大概是真的已經忘記她了吧？
也許葉铮也是。
當然，忘記是好事。
周佳茗知道葉飛有自閉症，倒也沒覺得異常，兀自好奇地大量四周，看着牆上的各種宣傳手冊，以及地上水缸中海龜，然後又看了看門口的葉飛，好奇問：“這個救助站是小飛做的？”
江晴點頭：“他對海洋和海洋生物很感興趣，知道的也多。”
當然，如果沒有葉铮，以葉飛的狀況，是絕對不可能擁有這個救助站的。這是他哥哥送給他，讓他與這個世界接觸的禮物。
周佳茗了然地點點頭，感嘆道：“真是難得啊！”
葉飛洗好刷子，折身走了進來，将工具整整齊齊放在小桶中，然後拿起一本書，在店內的椅子上坐下，翻開閱讀，就像是屋子裏另外兩個人不存在一般。
周佳茗笑着走到他身旁：“小飛，你能給我介紹一下你的救助站嗎？”
葉飛充耳不聞。
周佳茗轉頭看向江晴，無奈地撇撇嘴，卻又想到什麽似的，道：“對了，我沒記錯的話，小飛是你朋友葉铮的弟弟吧？”
江晴愣了下，點頭。
周佳茗笑着道：“我對你那位朋友挺好奇的，什麽時候帶我去認識一下。”
江晴：“我……”
她還沒想好托辭，外面忽然傳來一道摩托車停下的聲音，以及一道熟悉的長口哨。
本來坐在椅子上認真看書的葉飛，猛得跳起來，朝外跑去：“哥哥！”
江晴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朝外面看去。葉铮從電動小摩托下來，笑着揉了把葉飛的腦袋。
他只穿了一件咖色的薄夾克，雖然雲澤的冬天稱不上寒冷，可這樣的衣衫，在歲末的海邊，也還是略顯單薄了些。他似乎并不覺得冷，連風吹過來，灌入脖子裏，也渾然不覺。
他還沒看到屋內的人，揉完葉飛，笑着道：“收拾關門，回家吃飯，陳叔送了兩尾魚，哥哥給你做得吃。”
葉飛點頭。
葉铮笑了笑，越過他朝屋內走來。才走了兩步便頓住，因為他看到了站在裏面的人，或者說，他看到了江晴，目光落在她臉上，一時間錯愕一般僵在原地。
周佳茗看了看門口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又歪頭看向已經怔住的江晴，笑着開口：“小晴？”
江晴回神，哦了一聲，可目光仍舊看着那張幾個月未見的臉，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般，又酸又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葉铮先恢複如常，坦坦然然走進來，朝兩人笑了笑，輕描淡寫開口：“什麽時候來的？”
江晴低聲回到：“今天剛剛到。”
她旁邊的周佳茗，接着她的話道：“你就是葉铮吧？聽小晴說過在雲澤有你這個朋友。”說着伸出手，“我是周佳茗，小晴的男朋友，幸會。”
“是嗎？”葉铮彎唇輕笑，不着痕跡地看了眼江晴，和周佳銘握了握手，“幸會。”
周佳茗也笑，又看向江晴，見她神色恍惚：“你怎麽了？見到朋友不高興嗎？”
江晴搖頭，暗自深呼吸了口氣，佯裝輕松地問葉铮：“你們這個季節，不是都在外面旅行嗎？”
葉铮道：“小飛舍不得他的新小站，今年就沒出去。”
“這樣啊！”
葉铮随口問：“你們來這邊工作？”
周佳茗搖頭，笑道：“我們來旅行。”
葉铮挑挑眉，有些不可思議：“這個季節旅行？”
周佳茗笑：“其實也不是旅行，就是想來看看小晴生長的地方。”
葉铮了然般點頭：“有什麽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
周佳茗道：“你們是小晴的朋友，相逢不如偶遇，這裏哪裏有好吃的，我請你們一道吃個晚飯怎麽樣？”
江晴有些愕然地看了眼周佳茗，然後又看向葉铮。對方倒是一如既往地從容坦蕩，笑着道：“說實話這個季節真沒沒什麽好吃的給你推薦。這樣吧，要是你們不嫌棄，去我家裏吃怎麽樣？正好有漁民給我送了兩條海魚，冬天做個炖鍋正适合。”
周佳茗笑着點頭，爽快應道：“好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收拾好，葉铮嘩啦一下将卷閘門拉下。
周佳茗似乎這時才想起來，玩笑道：“一來就去你們家蹭吃蹭喝，會不會打擾？”
葉铮道：“不會，家裏就我和小飛兩個人，一鍋魚也吃不完。”
周佳茗聞言，笑着随口問：“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你還沒成家嗎？”
葉铮輕飄飄看了眼他旁邊的江晴，聳聳肩笑道：“本來是快結婚了的，可惜老婆跑了。”
他明明是玩笑般的語氣，就像是平日說笑一般，但江晴的心還是抽了一下。
周佳茗恍若未覺，惋惜道：“是嗎？那挺遺憾的。”
葉铮攤攤手：“無所謂，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
他看了眼江晴，對方垂下眼睛掩飾了情緒。
周佳茗笑：“你一看就是個灑脫的人，我還挺佩服的。換做我可能就沒你這麽想得開了。不過幸好我和小晴經歷了些波折，總算是終成眷屬了。只可惜我們不打算在國內辦婚禮，不然一定請你喝杯喜酒。”
葉铮笑問：“你們要去國外舉行婚禮？”
周佳茗點頭：“我們馬上就要出國定居，所以婚禮肯定就在國外辦了。不然也不會這個時候來雲澤看看。”
葉铮臉上的笑再也沒辦法輕輕松松地維持，怔忡半晌，直到周佳茗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才扯了下嘴角，勉強開口：“那挺好的，祝你們……”
他想潇灑的說一句祝福，但到底還是說不出口，只得半途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朝一旁的葉飛道，“小飛，去買一把香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