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方北藤抽了張濕巾彎腰給她擦臉, 說:“柳伯父去開會了,他的意思,是想你出院後回寧城養病一段時間, 你在北城他來回不放心。”
柳南煙看着他,“我不回!”
她說, “我媽死了,那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方北藤捏了捏她的臉, “別任性。”
柳南煙一把拍開他的手,“你覺得我任性?”柳南煙坐起來, “他出軌背叛我媽, 現在我媽死了, 小三住進了我家,我怎麽能忍!”
方北藤按住她的頭, “好了,你別生氣, 身體最重要。”她的頭發很軟, 他軟聲,“不想回去就待在這裏, 我照顧你。”
柳南煙擡頭看他。
方北藤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她的手一樣修長,骨節分明, 手背上都是一片一片的青色針眼。
看着讓人心疼, 他小心翼翼的揉了揉, “還能好好休息嗎?不想快點好?我不想再去鬼門關裏撈你一把, 你的身體也折騰不了第三次,聽話成嗎?”
柳南煙乖乖躺下,答:“好。”
緊緊攥着他的手,“你陪說說話,就幾句,說完我就睡。”
“說什麽?”
“你喜歡蕭唯嗎?”柳南煙問。
方北藤輕抿了一下嘴唇,沒應聲。
柳南煙等了一會,見他盯着自己并不答話,她臉色變了變,心裏沒底,雙手撐着床起來,“你喜歡她?!”
是陳述句。
方北藤答:“不是!”
“那你為什麽不敢回答?”
方北藤無助的嘆了口氣,“我只是現在不想提起她。”
“你不想提起也掩蓋不了你跟她處過對象的事實!”
方北藤擡手安撫她,“好好好,你這個急性子病怎麽能快點好,算我怕了你,你好好躺着,我慢慢給你講聽。”
***
那年出事,除了幾個要好的朋友和班主任校領導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方北藤是蕭家的養子。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風波涉及到蕭氏,蕭雄志對這件事捂得很好。
當然對方北藤的要求就是低調。
那時的方北藤性格上對名譽和身份背景并不是很在意,所以就真的低調很多。
高三開學,方北藤在國旗下念了篇檢讨,方野群聚鬥毆這件事在留校察看一年處分中結束話題。
方野也改了名字,叫方北藤,起初大家都不是很适應,但叫着叫着也就習慣了。
為這名字,王翔還調侃他說什麽雞兒名字。
然後被方北藤一腳踹去狠狠教訓,“你知道個屁,這麽有詩意的名字在你嘴裏叫出來怎麽就這麽膈應人。”
王翔不以為意,“那你說說怎麽有詩意了?”
方北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後憋出來幾個字,“回家好好看看流沙河的《藤》,還高中文憑呢,連個初中生都比不過,丢人。”
“嘿……你這暴脾氣,藤就不扯了,那北呢?你來說說這北字有什麽詩意?我愣是gat不到什麽點。”
方北藤抿了抿唇,想了幾秒,“我去算命,我未來媳婦住在北邊,所以我叫方北藤,這裏理由你服不服氣?”
王翔連忙點頭,“服服服,牛逼,小的福氣。”
方北藤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裏卻想着柳南煙家在北邊,學校也在正北邊,這話是沒錯了。
南北多般配。
高三壓力大,有些事不好的事情很快被繁重的學業抛之腦後,不了了之。
方北藤也是真的忙,忙着學習,學校對高三學生封閉式管理,每周天上午才會給放半天假期休息。
方北藤每周末都會請一天假回鎮上看王碧霞,那個女人依舊是瘋的病着,但蕭雄志對她的照顧日漸疏忽。
照顧王碧霞的保姆兩個月換了好幾批,方北藤每次來都是不同面孔的人,為這件事去找蕭雄志,收到的回複卻是王碧霞難伺候,保姆受不了主動請辭了。
蕭然漸漸長大,蕭雄志對他的事越來越不上心,有些醜陋的記憶也被時間所沖淡。
方北藤很恨,他卻無可奈何。
每個月底學校會給高三放兩天假期回家調整,這邊是方北藤找柳南煙玩的日子。
自從柳南煙上次被柳青山逮到她跟着方北藤在同一間房間裏待着後,柳青山就對她的态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上初二的柳南煙,在家周末很少被柳青山放出來,甚至家裏座機來通同學的電話也會被柳青山豎着耳朵偷聽,女生還好,但凡是聽到有男音,柳青山必定會黑着臉問事打來幹什麽的。
明明什麽都沒有,柳南煙卻被柳青山搞的神經兮兮,時間一久,她接個電話都覺得是在跟他玩貓捉老鼠的無聊游戲。
她慢慢開始覺得在學校上課的時間是她做輕松自由的時間。
是月底的周末,柳南煙等着柳青山出門。
柳青山要去外省出差,要連夜做高鐵過去,柳南煙十分乖巧的跟着他身後給他提包。
柳青山接過公文包随意囑咐她幾句,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你媽呢?一下午沒見到人影。”
柳南煙撇撇嘴,“不知道,估計去打麻将了。”
柳青山冷哼一聲,卻什麽也沒說,他提醒柳南煙關好門窗晚上就別出門了,換好鞋走了。
柳南煙在沙發上坐了五分鐘,确定走掉的人不會再回來,她給方北藤發了條消息,放下手機跑去卧室換衣服,身上穿了件薄毛衣加外套出門,門一打開就看到門外斜着身子靠在牆上玩手機的方北藤。
他聽到身邊的動靜,手指快速在屏幕上點,退出游戲,擡起頭看她,“怎麽這麽慢。”
柳南煙心砰砰跳,“你什麽時候來的?”柳青山可是剛走沒一會。
方北藤看她驚訝的模樣,笑,“放心,沒撞上,我也是剛到。”
他拽着她從玄關處出來,關門的時候轉頭問她:“帶鑰匙了沒有?”
柳南煙瞪他,“你還說,上次非要給我送鑰匙,結果被我爸撞到,現在我爸都有些神經質了,看到哪個男生跟我說一句話都要把對方的情況打聽八百遍,最後還要告誡我不要談戀愛,真是煩死了!”
方北藤把門關上拉她下樓,嘴角要咧到天上去,“我覺得挺好的啊,家長管嚴點挺好的,本來是嘛,女孩子小小年紀談什麽戀愛,好好學習。”
柳南煙甩開他的手,“嘁,誰想談戀愛。”
方北藤什麽都沒說,笑的得意。
寧城二月天,刮着風,有些陰冷。
方北藤站在風口給她擋着風,把手裏的奶茶插好管子遞給她。
柳南煙接過,漫不經心的問,“剛才在奶茶店跟你說話的女生是誰啊?”
方北藤臉上波瀾不驚,嘴上回答是同學。
但其實那天遇上的人是蕭唯。
方北藤從來沒有跟柳南煙說過蕭家的情況,覺得沒必要,柳南煙也就自認為方北藤自身條件不錯,大概是商人家的孩子。
他不說,她也不問。
兩人不到一年的時間裏見面不到十次,方北藤總是很忙,忙到讓柳南煙以為高三就是過着地獄般的生活。
春暖花開,四月天。
柳青山最近和母親經常因為小事大吵,也漸漸開始夜不歸宿,總說加班很累。
柳青山估計在公司,母親最近說身體不舒服要朋友陪她去檢查一下。
家裏兩位家長都不在,柳南煙樂的自在。
方北藤找到機會,拉着柳南煙出來玩,去了全市新建最大的游樂場體驗各種刺激項目帶來的失重感。
做過山車的時候方北藤問柳南煙怕不怕,柳南煙咬着牙說不怕。
全程方北藤都握着她的手興奮的吼,柳南煙轉過頭看着他,有那麽一分鐘心跳是十分紊亂的,不知是為什麽,她只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心髒要跳出來。
方北藤去做跳樓機,柳南煙心在顫抖,失重感讓她有些害怕,方北藤在她耳邊大喊:“我高考要考北城大學,等你高考完,也一定來上考北城大學,到時候你上大一我讀研,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在一個學校了。”
柳南煙睜開眼睛,轉過頭看他。
方北藤卻先她一步把頭扭了過去,對着正前方尖叫發洩。
柳南煙臉轉回來,看着視野裏模糊撕裂的視野,仔細回想下他說的話,笑了。
那天下午從游樂場回來,柳南煙腿都在打顫,暮色降臨,方北藤送她回家,路上笑她太慫,柳南煙有些生氣,控訴是他拉着自己去玩那些變态的項目。
方北藤忍着笑,“那我背你回去。”他二話不說,在她面前蹲下來,“上來。”他指了指自己的背,脖子梗的很直。
柳南煙小聲,“會被別人看到的。”腳步卻往前走了兩步,直接趴了上去。
方北藤也不拆穿她,“沒事的,大晚上怕什麽,誰會有閑工夫盯着路人瞧。”
他背着她在背上颠了颠,“回家多吃點肉啊,你這也太輕了。”
柳南煙圈着他的脖子沒吭聲,目光盯着他脖子上的一顆小痣發呆。
他身上荷爾蒙氣息濃厚,帶着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前方,方北藤看到,有熟悉的背影,他停住了腳步。
柳南煙不明所以,朝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母親站在十米內的地方,背對着他們,正在安靜注視着前方五十米開外的一對情侶。
柳南煙拍拍方北藤的背,快速從他背上滑下來,她輕聲叫了句媽媽,視野展開,下一秒,她愣住。
那對情侶的其中一個正是柳青山。
他身邊站着一個跟他年紀相當的女人,面容精致,衣着華麗講究,女人的手挽在柳青山的臂彎裏,手裏牽着一條繩,後面跟着條小狗,他兩個人湊得很近,似乎在說悄悄話,姿态動作宛如戀人一般。
柳南煙沉下臉,又叫了聲母親。
王碧霞病情似乎很嚴重了,蕭雄志把人接進了精神病醫院,方北藤不放心,去看望,才發現那是一個多可怕的時間。
沒有交流,一群人群魔亂舞,說着不着邊的話,笑聲詭異,有惡魔的地方。
按照蕭雄志的吩咐,醫院給王碧霞安排的是最豪華的病房,是五月勞動節假日,方北藤留下來照顧王碧霞,安頓好哄着王碧霞睡着,他睡在了病房套房的客房。
晚上,他睡得不沉,隐約聽到耳邊有細微的動靜,方北藤在某個危險的瞬間突然睜開雙眼。
黑暗中有刀光閃過,方北藤掀開被子躲開,小腿骨一痛。
“你個畜生你怎麽還活着,我要殺了你,你今天要殺了你!”
發了瘋的女人像一個惡魔,手裏的水果刀無情,胡亂的在空中亂刺,方北藤躲開,心要提到嗓子眼。
“媽!是我!”方北藤大喊。
“你個畜生,你還活着幹什麽,拖油瓶,累贅!你不該活着!你去死!”
刀子被踢落在地攤上,女人被推到,男孩把床頭櫃上的燈打開,額頭冒着冷汗,後怕的看着那個瘋女人。
屋外在閃電,一陣雷鳴,白色的地毯上漸漸被血液慢慢侵蝕,血跡斑斑,染紅了地毯,女人視線觸及,她捂着頭尖叫一聲。
劃破寧靜的夜晚。
方北藤低頭,擡手捂住小腿的傷口。
等了一會,有護士聞聲趕來,傳來驚呼聲,男孩一動沒動,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失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