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Wings Xu北川個人特展。
許大翔正在給來看他特展的法國客人講解他的設計理念，他遠遠看到一個看着邋裏邋遢的人，站在他設計的婚紗前面看。許大翔突然眼泛淚光。
他堅持着接待完了法國客人，也走到那件婚紗前面，和那個人肩并肩站着。婚紗前的牌子上寫着，它叫“Sophie”。那年，甘雨和陳征談戀愛，他自己決定要給她設計婚紗的。
那個人問他：“狗不理還好嗎？”語氣輕松，好像他們并沒有那麽多年沒有相見。
許大翔熱淚盈眶，出手錘了這個人一拳，卻笑着說：“十一，你這個混蛋！”
“哎，疼。” 十一笑着揉揉，“這婚紗，她穿着肯定很好看。”
“這麽多年，你都幹嘛去了？當年你和甘雨同時消失，連個音兒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私奔了呢。”許大翔想盡量用幽默的方式包裝一下四年前他們的消失。
“你知道Sophie就是甘雨啦？” 十一笑笑，并不意外，“她現在這倆名字都不叫了，她讓別人叫她風筝，但我還是覺得甘雨好聽。你猜的沒錯，我們是私奔了，這四年，我都跟她在一起。”
許大翔驚訝，剛想繼續問下去，卻聽到後面有人大聲咳嗽了兩聲清嗓子。
他和十一同時回頭，看見捧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一臉尴尬的王世雲，和臉色沉郁的陳征。
許大翔向王世雲投去求救的眼神，王世雲卻一臉“完蛋了我也救不了你”的表情移開了目光。
十一跟許大翔說：“你有客人，我先走啦。”說着拔腿要走。
陳征開口：“你一直跟她在一起？”他頓了一下，“你是她男朋友？”
許大翔和王世雲凍住，大氣都不敢喘。十一跟陳征對視，笑笑卻沒回答，跟他擦肩而過，離開了展廳。
陳征記得這個十一，當時甘雨口中的“十一叔”。因為甘雨提到他好幾次，他嫉妒了，去工作室查崗，卻遇到了何玉容為難甘雨那事兒。他并沒有真的把十一這個人放在心上過，畢竟跟他相比，這個什麽十一叔太沒競争力。但是他和王世雲，剛剛明明聽到他說，這四年他一直跟甘雨在一起，說他們确實是私奔了……
陳征又想到，選角會那天，本來應該跟着宋朵唯一起的甘雨并沒有來，宋朵唯說她經紀人的男朋友生病了，她來不了了。
所以，她是拿了五百萬，跟這個人比翼雙飛了麽？
陳征感覺像被人下重拳打在了他的腦袋上，他又疼又懵，甚至沒能來得及抓住十一。
王世雲和許大翔仍然屏息，看到陳征這個一臉凝重的樣子，兩個人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王世雲給了許大翔一個“溜”的眼神，兩個人慢慢平行着挪着腳步離開了這個婚紗展位。陳征卻一點都沒察覺。
兩個人站到展廳的另一邊，遠遠看着陳征站在那裏，也不動彈，就盯着那件婚紗看，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
他們這才“呼”地喘氣。
“你們來了怎麽連個聲都不出？”許大翔嗔道。
“我是想跟陳征給你個驚喜來着，誰知道整出這麽一出。”王世雲把郁金香塞到許大翔懷裏，“給，你的郁金香。現在怎麽辦？你看看他那張苦瓜臉。”
許大翔接過花，說：“我這麽知道，我剛才連個屁都不敢放。我以為他倆得打起來呢！”
王世雲問：“哎，那人就是談十一？就是以前的李琛？李家老大？”
“嗯，對。”許大翔回答。
“他怎麽還跟甘雨攪和到一塊去了？你說他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假的，我聽着像是開玩笑的語氣啊。”王世雲希望他是開玩笑的。
許大翔也希望十一是瞎說的，也說：“我覺得……應該是開玩笑吧？他以前就愛開玩笑……”但是他不能打包票，因為以前在東港的時候，十一待甘雨，好像是有點不一樣的。這只是他的直覺，他看着還站在那沉思的陳征，他衷心希望這個直覺是錯的。
“啧啧啧，這個甘雨，這是惹了多少情債啊。”王世雲看着陳征，跟身邊的許大翔說，“元嘉爾、陳征、現在又多了個李琛。”
“元嘉爾那個不作數吧，你不是說就是他追人家嘛。啊，對了。”許大翔想起來早上看的新聞了，“提到元嘉爾，你看沒看有個叫什麽星的雜志，今早居然出了他和小飛的報道。一家北川的雜志社，怎麽會知道這麽冷門的新聞？還說是據可靠的知情人士透漏的，你說，這個知情人士會是誰呢？”
許大翔眯着眼看王世雲。
王世雲撓撓下巴，說：“啊哈哈哈哈，不知道啊，居然還出了他倆的新聞吶，我得趕緊看看呀，呵呵呵呵呵。”說着他作勢就拿出手機，裝模作樣要搜新聞。
許大翔轉回身，說：“算了，反正這個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早上小飛給我打電話，跟打了雞血似的，特別高興，還誇報道寫的好，說把她寫的可生動可立體可可歌可泣了。”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王世雲撇頭悄悄籲了口氣，回頭看到陳征沒了，“哎，那人呢？”
“走了。”許大翔說。
“走了？沒叫我怎麽就自己走了呢？”
“現在這個狀況，你敢跟他一道走啊？”許大翔嫌棄地問。
“那倒是……不敢。”王世雲想，現在真是不敢去摸老虎屁股，“你提醒一下那位李大公子吧，他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都不知道了。”
“剛才被你倆吓的，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許大翔怪道，他看着名為Sophie的婚紗，又說，“我倒不擔心他，我反而更擔心甘雨……”
王世雲聽他這麽講，也同意，沉沉嘆了口氣。
旁邊的賓客就這麽看着本次特展的主人和他朋友站在展廳角落，抱着一大束郁金香，兩個人都是一臉未知前路的迷茫樣子，他們以為這是許大設計師的行為藝術，紛紛拿出手機相機拍照。
***
陳征開車狂飙到拳擊館，心理醫生說适量鍛煉有助于調節情緒。于是他打了三個小時拳擊，身體筋疲力盡，大腦才算得到了一點放松。
他沖了個澡，剛回到嘉信娛樂的辦公室，Jason就敲門進來了。
“少爺，王聰的背景已經掌握了。”跟了陳征這麽多年，Jason的效率越來越高。
“概括的說。”陳征打開文件看。
“王聰的第一桶金就不幹淨，靠多年的媒體曝光已經給自己洗白了。但是在公司內仍是一人□□，并且此人私人生活及其混亂，所以下面的高層對他不滿意但是在公司內卻搞不垮他。其中，尤其是總經理，他同母異父的親弟弟王惠，學歷能力人品上都比王聰高出一大截，一直明裏暗裏跟他鬥。”Jason放下長長的十幾頁的調查報告，一邊思考一邊概括。
陳征翻了一頁手中的文件，說：“等王聰的廣告投放完畢，就着手幫這個王慧上位，他不是需要外力麽，咱們就幫他一把。你先做做看，要是有難度，就把東港法務組的姜組長叫過來幫你。”
Jason一聽連姜妍都要叫過來了，看來是真格的，但是他沒懂為什麽他們要幫王慧鬥王聰，這點上他還是比不上他爸，王秘書。
“少爺……”Jason開口問，“咱們為什麽要搞王聰，上次吃飯你們不是談的挺好的？廣告也談下來了。”
陳征放下手中的文件，又拿起來一本，說：“沒什麽，煩這個人。”煩這個一直灌別人酒，手腳也不幹淨的人。
“呃……”Jason大膽繼續問，“王聰和王慧是親兄弟，真能反目嗎？”
“就是因為是親兄弟，才會真的反目。” 陳征擡頭看Jason，“咱們不能白幫他，要是白白幫他，他反而會存疑。就跟王慧說，成功之後，每部戲他都投點廣告就行，交個朋友。”
Jason明白，說：“好。另外，李綜今天到北川了，跟田小姐約了晚上見面。”
陳征一邊簽字一邊說：“找人跟着，不要被發現，被發現了就派另一組人馬。” 他停下簽字的筆，“再去幫我查一個人，他叫……”
陳征話說到一半停了，Jason疑問：“少爺？”
“算了，不用了，這個簽完了你拿走吧。”他把文件遞給Jason，“宋朵唯現在在公司嗎？”
“她不在，應該是在家背臺詞吧，畢竟明天就開機了。”Jason心想你才不是想問宋朵唯呢。
陳征不再問，Jason接過文件就出去了。
陳征在老板椅上向後一仰，轉向落地窗。窗外的陽光刺眼，他閉上眼睛，陽光好像還可以穿透，他擡起胳膊擋着閉上的眼睛。
他剛才本來是要讓Jason去查那個叫十一的，他想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帶着五百萬跟這個人比翼雙飛了。但是臨到頭，他卻猶豫了，他居然沒有下令去查。
他遮着眼睛苦笑，原來自己心裏還是想相信她的，原來自己還是想聽她解釋的，原來自己……那麽想她。
那件叫Sophie的婚紗，她穿着應該很美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