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自然生産一般都是開了幾指後才會進入手術室躺到手術臺上。溫柔一直由着賀施陪着呆在待産區的病房裏, 一直到下面開了七.八指了, 這才抽着氣, 一邊扶着牆, 一邊對賀施說‘大寶, 一會兒見。’
賀施看着到了這會兒了,竟然還有心情跟他說廣告詞的溫柔,心裏是又好笑又心疼, 拿毛巾給她擦拭額頭上的汗, 然後緊了緊相握的手,小聲的在溫柔耳邊說了句:“大寶,天天見。”
雖然疼得渾身冷汗直流, 不停的抽氣,但溫柔這會兒的心情卻出奇的好。
終于要卸貨了。
只要走進去, 躺下來, 一咬牙,一使勁, 她又是那個活蹦亂跳的社會姐兒。
等生下來了, 她要吃湘菜,吃川菜, 吃火鍋, 吃烤肉, 吃雪糕,吃冰淇淋……
等生下來了,她要上山打虎, 下山捉鼈。
等生下來了,她要……
這幾個月因為這個肚子,溫柔都快憋壞了。一心盼着趕緊将這娃生下來好好的快活去。
也因此,這貨對着賀施揮揮手,便用着企鵝的身子,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然後滿臉期待的殺進了手術室。
賀施:……
賀施站在手術室外,不知怎地心裏慌的厲害。
最近這些日子,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賀施總會夢到溫柔生産時的各種事情。
随着溫柔懷孕,對這方面的相關知識賀施也了解了不少。他知道哪怕是自然生産,其中的危險也讓人心悸。
雖然這家醫院的醫療設施設備都是整個花果省數一數二的,但賀施還是悄悄的做了些準備。
他花重金聘請了一個醫療團隊,就住在他們別墅附近。他還準備了不少跟溫柔血型相配的血液以備不時之需。
各種各樣的後手賀施準備了不少,可卻一個字都未曾向溫柔透露。
那些緊張恐懼和日夜難眠的不安,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不能陪着溫柔生産,不得不說,這讓賀施更加緊張。緊張的同時,心裏都是對國家開放二胎,三胎,使勸生政策的怨念。
……
手術室裏,一個醫生,三個助産師和四個護士都已經準備就續,他們讓溫柔躺到手術臺上,一邊檢查溫柔的身體情況,一邊說着叫溫柔放輕松的話。
溫柔不緊張,就是有些激動。認真聽話的按着醫生的話學習新的呼吸方法,用力的生。
溫柔不知道別人生産時是什麽情況和心态,但這會兒看着那麽多人圍着沒穿褲子的她,心裏還挺不好意思的。
然而就在溫柔難得羞怯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其中一個助産師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的将手伸到了溫柔的後背處,當溫柔感覺到後背脊柱處傳來輕松的‘咔嚓’聲和與生産不一樣的疼痛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溫柔閉上眼睛前,只看到助産師一雙眼睛裏全是完成某種事情的滿意和輕松……
溫柔站在手術臺前,看着醫生和其他助産師因為不知道産婦為什麽會突然死亡而一臉驚訝的樣子,看着他們打電話去叫急診科的大夫過來支援,看着他們忙而不亂的做各種急救……溫柔的視線不由又看向手術臺上的自己。
汗濕的頭發粘在臉頰上,沒有化妝的臉上點點雀斑就跟芝麻灑在了臉上。因躺着的姿勢,雙下颌更加的明顯和有面積,脖子都粗了好幾圈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是又胖又醜。
對了,此時她眼睛睜得大大的,腦袋微微歪向一旁,無神的眼睛就那麽直直的看着某處,特別的吓人。
溫柔心裏不由想到了那句‘醜人多做怪’。再看床上的自己,哎呦,咋就這麽形象呢。
╮(╯╰)╭
看着突起的肚子,溫柔想,那麽辛苦,那麽毀所有的只為生下一個孩子…就算是再來一次,她也會這樣選擇。
那個沒有出生的,在她肚子裏呆了九個多月的孩子,懷孕的每一天都會讓她有一種莫名出現的感動。
溫柔以前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可這會兒到了自己身上卻終于明白了。
溫柔只要想到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心裏就柔軟得不成樣子。
想親親他,想抱換他,想保護他,想為他遮風擋雨,想給他最好的一切。
哪怕因此失去性命,仿佛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原來母愛這種東西,真的沒有什麽理智可言。
站在那裏,看着醫生和助産師決定刨開腹部将她腹中還有生命體征的孩子抱出來時,溫柔滿心滿腦子想的都是快一些,再快一些,別叫孩子憋在裏面。
她聽說憋得時間太長,會對孩子的大腦有損失……
這麽想的溫柔還分心去盯着那個對她下手的助産師。
那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長相很普通,就是掉到人堆裏都能瞬間泯然于衆的那種人。
看着她捂着胸口說什麽惡心頭暈,然後一臉蒼白的退出手術室,溫柔才松了一口氣。
她要殺的人,其實只有她一個吧。
那…挺好的。
“産婦進手術室前,家屬就囑咐過一定要以産婦為主。若有意外,保大棄小。”醫生想着那張十萬塊錢的紅包,鬧心極了,“急診室那邊的人怎麽還沒到?”
護士按着醫生的吩咐将溫柔所有的病例都拿過來了,壓根就沒有發現有任何可能猝死的病征。
而此時的醫生和助産師還不知道,想要知道溫柔真正的死因,就得等驗屍報告了。
溫柔想到這裏神色凝重的點頭,剛剛那助産師下手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可見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而且選擇的時機也非常好,正好是她生産用力的時候,上身蓋着的被單又正好遮擋了她的手。
其他幾個助産師也都收到了賀施發的超大紅包,此時看着床上已經可以确定就是急救也救不一定能救過來的産婦,心頭都有些發涼。
果然…紅包也不是那麽好收的。
“我聽說這家人…身份不一般。”一個小護士一邊盯着儀器,一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說給醫生和助産師,“産婦胖成這樣我沒認出來,不過那個家屬長的那麽帥,我一眼就認出來是賀施集團的老板。”
其實就是溫柔不胖成這樣,那小護士也不會認出來,畢竟溫柔壓根就沒有素顏照流傳出去過。
知道家屬是誰了,就不難猜出産婦的身份,尤其是住院時都要用身份證辦理各種手續。小護士還要時不時的喊一回産婦的名字進行身份核對。
賀施,溫柔的名字,在這花果省水簾市可不是什麽低調的詞。
一個助産師輕聲說道,“我聽說賀總連打掃走廊衛生的阿姨都給了紅包了,整個産科上上下下都被送了禮……”
有的是私下給的,有的是以贊助的方式過了明路的。
他們這些早就安排好要給溫柔生産的醫生和助産師進入手術室之前還又收了一份紅包,并且被囑咐,一切都以産婦為重,孩子他們還可以再生。
助産師想到這裏,猛的瞪大眼睛,“剛剛那人,我怎麽覺得很面生?”
聽到助産師這話,一手術室的活人都一臉驚恐的轉頭看她。然後似是想到了什麽,又收回視線,紛紛拉下口罩,互相轉頭看彼此。
見所有人都搖頭,大家才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而就在這時被叫來的急診大夫和醫院裏相關科室的主治醫師都過來了。
除此之外,在手術室外聽到消息的賀施也将他提前請來的那些人醫學大拿們也送到了手術室。
看着一群人圍着自己的身體,溫柔腦子裏一邊是孩子,一邊是手術室外的賀施。
聽到那些人的話,溫柔才知道賀施還做了這麽多。
她之前也跟賀施說起過,進手術室什麽的,家屬會給麻醉師和主刀的大夫一份紅包的。然後溫柔說她是自然生,不用麻醉開刀,可以省筆錢。
眼眶有些發酸,心像被一雙大手狠狠捏住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溫柔總說,将生死看淡,不服咱就幹。可到了死時,她才發現這世界那麽美好,這世界還有讓她舍不得的人,她如何甘心赴死。
他們說過,等孩子再大一點,他們就帶着孩子去旅行。
還是開一輛房車,說走就走,說停就停。
他們還商量過養兩條金毛犬和兩條藏獒,從小開始養,讓它們陪着孩子一起養大。
他們還讨論過孩子的教育問題,說每年帶孩子去國外,在國外的語言環境下讓孩子學好外語。
他們還說別管什麽最佳年紀差,等孩子十歲以後,再要二胎……
他們還開玩笑的說,給肚子裏的孩子起名賀禮。溫柔記得自己當時還笑嘻嘻的說,幸好孩子爸爸不姓韓,不然孩子就要起名叫‘寒流’了。
其實賀施一點都不喜歡賀這個姓,當時施賀兩家聯姻的時候,曾說過賀施媽媽的第二個孩子叫施,後來生賀施時賀施媽媽大出血,又摘除了子宮,賀施成了她唯一的孩子。
于是賀施便跟溫柔商量,孩子以後姓施。
姓什麽都無所謂,在這一點上溫柔看得很開。于是兩人就按着這個姓給孩子起名字。不過最後兩人決定等孩子出生了,按着生辰八字請某些特殊職業的人幫忙取。
賀施不信這些,但架不住溫柔信……
他們想了很多,也計劃了很多,可他們的每一個計劃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不可期。
不,不是遙不可期。而是…溫柔臉色陡然一變後,又恢複了悲戚不舍的神情。
微微眯起的雙眼中,是此生都不曾有的恨意。
不過當溫柔看見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孩時,笑了。
溫柔想,哪怕她的兒子是她見過的最醜的紅猴子,那也是最可愛的猴子。
小猴子胖嘟嘟的,胎發濃密,眼線極長。手腳胡亂的擺動,看起來特別的有力氣。
沅幹淨的小猴子,用小被子包裹着送出了手術室。溫柔最後看一眼手術臺上的自己,跟着小護士走了出去。
賀施手腳冰涼,雙眼發直,一臉頹廢的坐在手術室外,整個人就像失去了知覺一般。他不相信剛剛還和他說一會兒見的女人,會以這種方式這麽突然的離開自己。
賀施身邊除了季恒,吳莉,保镖們,還有請來的月嫂。
護士抱着孩子走到賀施跟前,見賀施沒有接手孩子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
吳莉看了一眼賀施,然後與季恒對視一眼,輕手輕腳的将孩子接過來,轉手交給等在一旁的月嫂手中。
溫柔看着孩子被月嫂接過去後,就坐到賀施身旁,面無表情的将頭靠在他肩上……
溫柔想,從今天開始,她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這種開後門的混蛋了。
一邊故意看着你倒黴,一邊再在你絕望的時候拉你一把。
讓你沒有怨念,還要感恩戴德。
溫柔以前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什麽鬼神,可自從穿越後,她就比任何人都相信了。
如果說穿越是偶然的,那麽當那個原主故意裝可憐騙取她的同情心時,溫柔就知道這世上不可信的事情太多了。
那個溫柔就算再可憐,可她的可憐是自己造成的嗎?
她可憐,那自己就不可憐?她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她又找誰說理去?
什麽狗屁神仙,不過是助纣為虐。
不是溫柔小人之心,而是她真的沒有傻到家。
有些事情巧合的讓人不得不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了,進入倒計時了。從今天開始新章留言發小紅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