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好事你咋不找我?這種事情誰稀罕跟你平分功勞。
懷谷真君內心咆哮,面上卻仍然維持着他神仙的逼格。
輸人不輸戰。
溫柔笑眯眯, 一副有持無恐, 唯恐天下不亂的驕傲模樣,仿佛她真的在做一件功在當代, 利在千秋的宏圖偉業。
赤腳的不怕穿鞋的, 神仙也怕滾刀肉。溫柔用她的社會學, 成功的将了懷谷真君一軍。
懷谷真君是看明白了,跟面前的凡人是講不通道理的。可他成仙多年,一直高高在上,這還是頭一回被人逼到死角,不得不低頭。
然而低頭,重來都不是誰都能低得下去的。
或者心甘情願低下去。
閉了閉眼再睜開, 懷谷真君也不矯情的跟溫柔走套路了, 他直接讓溫柔将她的條件開出來。
溫柔一笑,剛想張嘴手術室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醫院裏的, 還有賀施請來的那些醫生都陸續走了出來。
賀施聽到聲音愣愣的擡頭,用着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期待哀求的眼神一一在那些醫生臉上掃上, 醫生們都在賀施看過來的時候, 回避的将視線移開。賀施見此,一張臉慘白的不成樣子。赤紅着一雙眼睛,緩緩站起身,然後踉跄的朝着手術室走去。
他的溫柔還在裏面呢。
他的溫柔還沒有出來呢。
他們說好了,七月份的時候舉行婚禮,然後帶着孩子去渡蜜月。
他擔心溫柔挑的婚妙最後穿不進去, 背着溫柔悄悄的打發人多做了兩套大碼的。
婚宴在酒店裏辦,不會叫外人來他們家……
他們說好了的。
他們都說好了的。
醫生們紛紛讓開一條路,目送賀施腳步沉重的往手術室去。
溫柔跟着他站起來,随着他走了兩步便頓住了。
她不能過去。
這一場生死談判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現在若是一個不忍讓那混蛋看出焦急來,那就真的麻煩了。
她所有的談判籌碼都建立在懷谷真君的在意上,她拿自己的命去賭懷谷真君背不起的因果。
她現在越是表現出不在乎,可有可無,才越有談判的籌碼。
這就跟去商場買貨,你越是對一件商品表現出喜愛,你就越講不下來價。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玩的其實就是這種心理戰。
于是看着賀施走進手術室,又看着吳利和季恒對視一眼,也帶着孩子進去了。溫柔沒回到之前的椅子前坐了,而是一臉無所謂的往窗戶的方向走。
“我現在是鬼了吧,聽說鬼怕陽光?會不會被陽光打得魂飛魄散?”像倩女幽魂裏,遇到陽光被曬得魂飛魄散的鬼怪們從此消失在天地間。
溫柔記得今兒是陰天,而且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心想陽光應該不那麽罡氣十足。
溫柔一邊說,一邊笑着問懷谷真君:“诶,你說奇不奇怪,醫院這種地方怎麽就只有我一個鬼呢?”
其實溫柔心裏還是有些有持無恐的。她雖然不确定陽光對自己有沒有傷害,但溫柔可以肯定的是她不畏死,卻有人怕她死。
懷谷真君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又跟凡人打了多少交道。但面前的女人卻是讓懷谷真君知道凡人雖然弱小,膽子卻不小。
而且還非常的狡猾和庸俗。
他如何看不出來溫柔的作态,只是就像溫柔所想的那樣,有人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有人卻愛惜羽毛,不肯沾染半分因果。
抿了抿唇,懷谷真君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在這一場博弈裏,他必然是那個妥協的。不過膽敢威脅神仙…那他就只能祝福你能全身而退了……
溫柔一直好奇懷谷為什麽要幫原主,可惜懷谷卻沒有告訴溫柔的意願。
接下來的談判很順利,順利到溫柔都覺得不可思議。看向同意了她所有要求的懷谷真君,溫柔心裏更加的警惕。
神仙這種東西,現在看來可沒啥節操可講。
別這會兒都答應的好好的,回頭再在旁的地方給她使絆子。
畢竟讓人生不如死的辦法多的是。
想到這裏,溫柔便決定等事情過去了,她還得多準備些後手才行。
想罷,溫柔看了一眼手心裏的五瓣梅花,輕輕握緊手心。一瓣梅花瓣就是一次許願的機會,她必須謹慎對待。
因為溫柔懷疑,或者說溫柔已經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了懷谷真君的人品。
像賭場裏的幫手,先給你點甜頭,等你放下戒心上鈎後,連本帶利的挖回來。
“開始吧。”深吸一口氣,溫柔擡頭看向懷谷真君。“我希望我們不會再有見面的那一天。”
再見面,怕是就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懷谷真君沒有言語,手裏快速掐着複雜到讓人眼花的手訣,溫柔看了一會兒就見到自己的正前方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聽到一聲叱喝,溫柔轉頭看了一眼懷谷真君,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溫柔在白光裏走了幾十步,或者過多。看到白光盡頭時,溫柔雙眼一亮連忙朝那個方向快走了幾步。然剛邁步出去,腳下仿佛就踩空了,下墜的感覺伴随陣陣疼痛叫溫柔臉色陡然大變。
腿有些站不直,人往地上坐。溫柔是被一道溫柔的力量扶住的。緩緩擡起頭,看向扶着自己的人。溫柔鼻子就是一酸,然後連忙垂下頭。
視線正好落在肚子上,裏面的小東西還不停的在肚子裏扭動。
疼,卻安心。
“是不是很疼?我抱你進去吧。”賀施緊張的看着溫柔,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腿都軟了,還有力氣生孩子嗎?
“不用抱,你扶着我就行。”溫柔情不自禁的貼上賀施的臉,用鼻子蹭蹭他的臉,“我太胖了,你抱不動我的。”
懷孕前不到一百斤,懷孕後直逼一百六。如今這體重,溫柔真怕把賀施壓壞了。
再一個,她這明顯是回到了生産前。看着前方的手術室,溫柔不覺得這會子進去是個好主意。
保镖只有那三個保镖妹子在這附近,溫柔朝她們仨人招手,賀施見此以為溫柔想要保镖妹子扶她進去。于是張了張嘴,想要繼續游說溫柔陪産。
然而當這仨妹子走過來,溫柔這一張嘴就将賀施吓了一跳。
裏面有個助産師是職業/殺手?
賀施震驚的看向溫柔,直接怔住了。
“神仙告訴我噠。”見賀施和保镖妹子都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溫柔用之前躺在手術床上學過的呼吸法做了兩個深呼吸,緩解了一下陣痛後,這才繼續跟他們說,“裏面一共三個助産師,一個長頭發,兩個短頭發……”
再沒比這個更詳細的了,三個保镖妹子一個聯系其他的保镖,然後守在門口,另外兩個沖進去,直奔溫柔說的那個助産師而去。
裏面是什麽情況,溫柔不得而知。等到保镖妹子将人壓出來了,溫柔又确認了一回就是之前動手的人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就耽擱了這麽一會兒,溫柔下面十指全開。肚子一疼,冷汗直流。走廊扶手都被溫柔掐癟了。
因有殺手出沒,這次無論溫柔說什麽,賀施都不敢叫她一個人進産房了。
不但如此,賀施防範于未然,在那個殺手被押出來後,賀施又叫那三個保镖妹子跟着他們一起進手術室。
他現在誰也信不過。
溫柔可能也吓到了,別管賀施的安排多誇張,她都沒反對。
進了手術室,由着賀施扶着躺到手術臺上。溫柔雖然知道剩下的醫生和助産師都沒有問題,可心裏就是膈應的不行。
反正她是自然生,也不側切的那種,醫生什麽的遠點站着吧。
由賀施陪着,溫柔抓着他的手,不停的深呼吸和用力。然後溫柔還記得囑咐賀施,“要是我和咱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投資暗黑組織,使勁的砸錢,毀滅地球和人類去。”
旁人聽了這話的人嘴角抽搐的不行,到是賀施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是疼糊塗了嗎?
明顯不是。
那她在威脅誰?
溫柔說完還轉頭看賀施,眼神灼灼,滿目期待。
見到賀施眉頭緊蹙的點頭,溫柔才松了一口氣一般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生産上。
‘有神仙想害我。’
賀施發現溫柔在他的手心裏寫字,他雙手握着溫柔的手,一邊親吻溫柔汗濕的額頭,一邊用心感受手心裏的字。等到溫柔重複寫了兩遍後,賀施才弄懂溫柔的意思。
“放心,我在。”鄭重的點頭,賀施認真的對溫柔說道。
溫柔看着賀施帶着認真,心疼,慌亂的眼,鼻子又開始泛酸。
她想到了剛才賀施絕望迷茫的樣子。
像是被整個世界抛棄了的孤獨模樣。
她想到她在手術室外用玩世不恭的态度跟懷谷真君讨價還價時,手術室裏傳出來的聲音。
有小孩的啼哭聲,也有男人沙啞粗粝的哀痛聲。
當聲音傳出來後,懷谷真君就揮了揮拂塵,手術室的門和牆突然透明了起來……那會兒她就心疼極了,她想差不多得了。
當時顆整心一下子就動搖了。
心疼孩子,心疼賀施。
可她不能。
這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和神仙做買賣的機會。
她已經将那神仙得罪盡了,不咬下一塊肉來,以後就更沒有保障了。
蝴蝶煽動一下翅膀都可以引起一場海嘯,那懷谷真君的三觀比她還拐彎,溫柔能不防着他?
帶着某種不能言說的愧疚溫柔生下了他們的寶寶。
這一次的生産是真的吓到了溫柔,所以溫柔的二胎計劃是徹底夭折了。
終于能好好的看看孩子了。親親他,摸一摸他。然後在賀施的勸說下,緩緩的閉上眼睛。
她是真的累了。
……
看到溫柔睡着了,賀施又握着她的手坐了一會兒,這才分別親了親溫柔和孩子,輕聲的退出外間來。
溫柔産後住的病房是高級VIP病房。裏外套間再加一個會客廳的那種。
溫柔睡在最裏面,有兩個保镖妹子陪着。兩個月嫂和一個保镖妹子陪着孩子在外間。
裏外間之間是玻璃隔斷,兩邊都能看得清裏面的情況。
從外間出去,便是一個會客廳。
此時賀施和季恒等人就呆在會客廳裏。
“……那個組織接了這單生意,接連折損了好幾波人。幹他們這一行的,也講究口碑。只要溫藉沒有撤消,他們就不會放棄這單生意。先生,我們調查的時候發現還有旁人提供了幫助。”
聽完季恒的調查結果,賀施沉聲問道:“溫藉怎麽說?”
“他想出去。”季恒剛剛已經聯系過溫藉,溫藉的要求不多,但卻不好辦。
半晌,賀施看着季恒冷笑,“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