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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岫煙,你可知我此時心中如何歡喜。”

“我知,”邢岫煙莞爾:“因為,我亦是如此。”

言泓看着邢岫煙,點點她的鼻子,道:“小丫頭,學我說話。”

邢岫煙理直氣壯:“這一句話又沒有冠上你的姓氏,憑什麽你說得,我說不得。”

言泓輕嘆:“一向沉穩文靜的邢岫煙邢姑娘也有牙尖嘴利的時候。”

邢岫煙立刻回敬:“一向不易接近的言泓言總管也有冰雪消融的時候。”

言泓無奈搖頭:“好的,你贏了。”

此刻,風景大好,言泓在側,邢岫煙只覺得十分圓滿,真真正正地起了游玩的興致:“再往前走,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幾樹黃花了?想必那景色不比這裏的紅花遜色。”

言泓道:“你這麽篤定,那是花,不是葉子?”

邢岫煙道:“現在是盛夏,葉子怎麽會這麽快黃了呢?違背常理。”

“也許是異株,要不,我們打個賭?”

“賭什麽?”

言泓笑了笑:“若是我輸了,就答應你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若是你輸了,就--”

邢岫煙忽然有點緊張:“若是我輸了,你待如何?”

言泓摸了摸下巴:“就給我做件衣裳罷。”

這倒是沒什麽困難的,邢岫煙剛想答應,言泓又道:“再給我換個稱呼。”

邢岫煙面上紅霞又起:“我不喚你言總管還不成麽,還要改什麽稱呼?”

言泓戲谑地看着她,不言自明。邢岫煙轉了轉眸子,答應了。反正,她十有八九是要贏的。他的條件再多,也無法實現。

手又被牽起,細細包裹。言泓将她拉到身側,并肩走着。風過處,紅色花瓣洋洋灑灑,飄落如雨。邢岫煙餘光偷偷看了一眼言泓,只覺得他高大俊逸,越看越耐看。歡喜之中,小心地回握他的手,換來言泓溫柔一笑。

一雙身影,在花雨中漸漸走遠。

一刻鐘之後。

“你要富陽村的玉米和青梅,意欲何為?”

邢岫煙撕着手裏的黃葉子,一聲不吭。她未想到,盛夏之中,真的有樹木的葉子變黃了。她輸了,在言泓的目光逼視下,別扭地喚了幾聲“泓哥。”

言泓笑意深沉,她卻憋着一股氣,總覺得是被言泓這厮算計了。

言泓不見邢岫煙回答,轉頭一看,她還在別扭,無奈道:“喚我幾聲特別的,有這麽難受?”

邢岫煙咬着下唇。言泓輕嘆:“那以後成婚了,你還要對我直呼其名?”

邢岫煙只覺得燥熱一下子沖上腦門,心裏一時酸,一時甜:“哪有那麽快?”

言泓道:“你我既然心許,自然該名正言順。等我從冰泉谷回來,就正式去你家提親。明年,待你及笄了,就可以成婚。”

“誰要那麽快嫁人。”邢岫煙道:“你,你這人也太急了些。”

言泓頓了頓,她明年也才十五歲,想多過一兩年少女生活,無可厚非。罷罷罷,他雖然快三十了,多等等也無妨。他也需要時間,去尋那傳說中的草藥,争取把毒解得幹幹淨淨,毫無顧慮地迎娶她過門。

這般想着,言泓道:“就依你,緩個一兩年。”

邢岫煙心中舒一口氣,又聽得言泓道:“氣消了?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罷。你要富陽村的玉米和青梅,意欲何為?”

邢岫煙老實道:“其實我一開始并沒有多想,只是他們條件太多,我們也要撈點便宜才是。”

言泓的唇邊浮上一層淺淡的笑意,比起天花亂墜的吹噓和辯解,他更喜歡實話實說。這麽多玉米和青梅,他該怎麽處理呢?

“不過後來,我發現我似乎歪打正着了。”

一片黃葉從他們中間飄下來,言泓這才發現他們已經站了很久了。

“累不累?”

邢岫煙不妨言泓忽然問了這麽一句,愣了一下。言泓尋了些幹淨的葉子,堆在樹下,與邢岫煙并肩坐下。

“我看過一本書,叫《菩提酒經》。”邢岫煙繼續道:“寫這本書的人是一位嗜酒的游僧,他喜歡喝酒,也喜歡釀酒,自創了不少新奇的酒。

書裏記載,他在保定周圍,一處青梅盛開的山上發現了一種白茯苓。用這白茯苓加上青梅,山泉水釀酒。酒質清冽,入口辛辣,之後卻在唇齒之間回味甘甜,仔細一品,又了無蹤跡,讓人有一種夢醒後無處尋找的惆悵。于是他給這種酒取了個名字,叫悵然釀。”

“好名字。”言泓贊道。

邢岫煙頓了頓,又道:“我看了一下書上描述的位置,正是富陽村。然後我問了村長,這裏的确有一片野生的青梅林,自開自謝,無人去管。”

言泓看了看天色,道:“這裏離青梅林不遠,既然來了,我們就去證實一下,是否真有白茯苓。”

雖然這山不高,但走了許久,邢岫煙其實累了,但是看言泓興致盎然,不想拂了他的意,只裝作若無其事。誰知才走了沒幾步,踩着一塊碎石,腳扭了。

忽然而來的疼痛讓邢岫煙倒吸一口氣,撐着旁邊的一棵樹才沒摔倒。言泓連忙過來扶她坐下:“讓我看看,有沒有事。”

邢岫煙等疼痛過去,勉強道:“只是一時不小心罷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要緊的。”

言泓卻不信,不顧她反對,徑直褪下她的鞋襪。果然,腳脖子高高地腫起來一塊,動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這下是沒法再走了,言泓捏着她細白的腳,輕輕按摩。邢岫煙頗有些不好意思:“別按了,你去找白茯苓罷,我在這裏等你。”

言泓面色如常,內心卻起波瀾,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在第二次看到這雙玉足之後,他曾經夢到過一次。那雙玉足就放在他的手掌上,指甲如貝,圓潤飽滿。他正要觸碰之時,就醒了。

如今,這剛好讓他一圓夢中豔福,他舍不得那麽快就放開。細細地捏了好一會兒,直到邢岫煙再一次催促,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邢岫煙托腮看着言泓修長的身影在樹影花叢之間穿梭,不由自主地把進入田莊之後的點點滴滴細細回味。當初她懷着一顆努力經營的心來到康平,未曾想過,會收獲一段情緣。

待他從冰泉谷回來,他們之間的關系也許就藏不住了。若是她父母知道了這件事情,估計會兩眼放光,像找到了一棵金光燦燦的搖錢樹一般看着言泓。

想到父母,邢岫煙禁不住嘆氣。言泓不知道能不能消受得了她的那一對父母。既避免邢忠與覃氏仗着這一層關系胡作非為,又能與他們平和相處。

這實在是有點難度。

邢岫煙揉揉額角,替言泓頭疼。轉而又想到了言泓的身體。他年紀輕輕,怎麽會得了這麽奇怪的病症,是先天遺傳還是後來染上的呢?有什麽方法能夠根治?而他口中的冰泉谷,又是什麽地方?

越想越多,邢岫煙只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問題。等回去見到了出雲,她要好好問一問。

“煙兒,發什麽呆呢?”

邢岫煙回過神來,才發現言泓已經回來了,手裏拿着一株草,草上開着白色帶綠的小花,底下的莖塊卻白如霜雪,沾着幾點黑色的泥土。

“這就是白茯苓麽?”

言泓點頭道:“是,平常的茯苓莖塊呈黑褐色,這白茯苓,的确很特別。”

邢岫煙扶着樹幹站起來:“那麽我們拿回去給許榮大哥試一試,咦,對了,還得采些青梅。”

言泓扶她站好,道:“我已經采了一些,放在衣袖中。”

邢岫煙喜上眉梢:“那就齊全了。”

言泓看着她的腳:“你還能走回去麽?”

邢岫煙稍稍用力,感到沒有那麽疼了:“慢慢走,不要緊的。”

言泓皺眉道:“萬一走回去加重傷勢,就得有一段時間下不了地了,還是我背你罷。”邢岫煙想拒絕,言泓點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又加了一句:“我想背你,不要拒絕。”

邢岫煙心中湧上一層甜蜜,像是初春之時,融化的冰塊随着水流潺潺而去,又像春燕在綠柳間穿過,輕聲呢喃。柳條兒軟軟地随風擺動,掃的人心裏癢癢的。

言泓背起她,邢岫煙依附在他高大的背上,像是一截開着素色花朵的青藤。言泓掂了掂,道:“怎麽這麽輕?”

“輕了不好麽,難道你喜歡胖乎乎的姑娘?”

“你就是再重十斤,我也背得起來。”

邢岫煙打趣:“好呀,那我回去每餐多吃一碗飯,到時候你回來發現我變胖了,可別出爾反爾嫌棄我。”

言泓笑了笑,踏着落葉穩穩向前。林中的一角,仍可以窺見花樹的一邊枝條,開着熱烈的紅花,對他們送上無聲的祝福。

作者有話要說: 再甜半章?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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