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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衆人一擁而上,将言泓三人團團圍住。入塵道長道:“乖乖,老道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種陣仗。那誰誰誰,扮成老道的模樣,卻無一點風骨,簡直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笑話,笑話!”

那些易容之人卻并不多言,赫然出手,向三人攻去。輾轉騰挪之間,入塵道長被人群沖散,漸漸隐沒。

言泓因為要護着邢岫煙,自身功力只能施展六七成。饒是如此,對戰之中依舊不落下風。衆人久攻不下,其中一人便反手亮出一把銀針,朝言泓和邢岫煙之間射去。

言泓不得已,松開了邢岫煙的手。就這麽短短的一瞬間,邢岫煙背後一涼,已然動彈不得。有一個挂着言泓面龐的人,對她微微一笑,拿出一包東西,在她面上仔細塗抹。

白霧籠住了邢岫煙的身影。言泓不由得心下大亂,揮掌震開糾纏的數人,探向邢岫煙消失之處。

邢岫煙此時正面對着另外一個言泓說着什麽。那個假言泓不知在與邢岫煙說着什麽,神色溫柔。

“煙兒退開,他是假的!”言泓大喝一聲,出手如風。假言泓面色一變,情知不是對手,匆匆應付便退了。

言泓回身走到邢岫煙身旁:“煙兒,你怎麽樣?”

邢岫煙後怕地點點頭,目中淚水盈盈。言泓心下憐惜,正要出聲安慰,邢岫煙垂眸之間,一道雪光閃現!

言泓反應極快,側身避讓,然而離得太近,手臂上被劃了一刀。假邢岫煙一擊沒能取了言泓的性命,向後飛撤。言泓吃了虧,豈容她全身而退,飛身上前,将她一掌掃飛,假邢岫煙撞上一根石柱,抽搐一陣,咽了氣。

手臂上的傷隐隐作痛。言泓細細探去,這匕首竟淬了□□,連忙從懷中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解毒丸服下。真氣只凝滞了一瞬,便恢複如初。

方才因着妻子消失,他心神不寧,才被易容之人暗算,這設陣之人,端的陰險狡詐,極擅操弄人心。

大霧之中,言泓索性閉了眼睛,用耳朵細細捕捉聲音。三丈之內,似有人語。言泓猛一提氣,縱身躍起。

霧氣被真氣震開,露出一段地面,有兩人露出身影,卻又是一対假言泓。

言泓冷哼一聲,打算挾持一人為質,問問邢岫煙身在何處。那其中一個假言泓,已然甩出一段黑鞭,攻向言泓。

言泓應對之間,眼角餘光落向未動的另一人,隐隐戒備。卻發現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神之中似乎是,濃濃的擔憂。

心中電光火石,手上不停,五招之內擒住對手,正打算發問,那人舌尖一咬,已然當場自盡。

甩下屍身,言泓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另一個言泓面前,小心翼翼揭下面具,果然是邢岫煙。

邢岫煙眼神亂轉,只是說不出話。言泓為她解了xue,關切道:“他們對你如何?”

“沒有,只是為我易了容而已。”

言泓暗自沉吟,悚然而驚。若是方才沒有定下心神,而是攜着怒氣窮追猛打,将兩個假言泓誅殺,他就會成為殺死自己妻子的兇手!

邢岫煙發覺言泓神色有變,一轉眼看到他手臂上的傷口,驚道:“泓哥,你受傷了,有沒有中毒?”

“已經服了解毒丸。”言泓拉過邢岫煙:“這布陣者狡詐多計,我們速速往東南,盡快破陣。”

說罷,運起內力,提氣向東南而去。白霧茫茫,石柱聳然。言泓間或用石柱作為着力點,借力跳躍。所到之處不時有易容之人上前阻攔,皆被言泓打傷。

半個時辰之後,眼前忽地出現一塊巨石,擋住前路。言泓與邢岫煙堪堪落地,停在巨石之前。

“這,應該就是陣眼了?”

邢岫煙好奇地盯着巨石:“那怎麽破陣?毀去這麽一大塊巨石,不現實罷。”

“哈哈哈,真不愧是王爺幼弟,這就找到了陣眼,佩服佩服。”

言泓凝目看去,只見巨石之上蹲坐一人,十八九歲年紀,一身小厮打扮。眉目清秀,卻挂着與面容不符的戲谑笑容。

“你就是觀言。”言泓的語氣之中,是篤定。

觀言嘴角上揚:“能入言總管的眼,是觀言之幸。”

邢岫煙在一旁細看觀言。總覺得似曾相識,一時卻又想不起來。未曾想觀言偏頭一看,倒是先認出了邢岫煙。

“你是--那日破廟梅樹下的姑娘,唉,陰差陽錯成了言總管的妻子,可惜可惜,差一點就能入王府享福了。”

邢岫煙猛然醒悟:“你是那日在身後追趕我的小厮。”

“正是正是。”觀言笑眯眯回應。

邢岫煙看一眼言泓,卻發現言泓雖目光看着觀言,背在身後的手指卻在掐算。心頭一動,她得幫言泓拖住觀言。

“未曾想到,你這個小厮卻是個厲害的角色。我當初能甩脫你,真是老天開眼了。”

“言夫人此言差矣,當初王爺一瞥驚鴻,但有要事在身,方錯過了。再說,王府錦繡富貴,夫人沒能進府,應當悔恨才是。”

“觀言小厮,你這陣害得爺爺吃了不少苦,吃我一掌。”入塵道長從白霧中闖出,一掌揮向觀言。

觀言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輕飄飄從巨石落下,避過掌風,粘了上去:“道長輕易動怒,怕是要折了壽命。”

“哼,你這妖孽,少在這裝少年了,依我看,你怕是比我還老。”

“怎麽。道長要尊稱我一聲爺爺麽,觀言笑納。”

語言交鋒之間,兩人已交手幾十個回合。入塵道長賣個破綻,推出一丈遠,喘了一會兒氣,哇哇叫道:“冰泉老兒,別看戲了。你所言不虛,這厮着實厲害,老道我不是他的對手。”

邢岫煙心中一喜,冰泉老人也突圍了!

只聽一聲輕哼,一道清影直沖觀言,觀言也不怵,立刻迎戰。雙方身影如電,迅疾如風。邢岫煙看了一會兒,只覺得眼睛酸澀,拿帕子揉了揉眼。

“找到了。”言泓一聲輕笑,縱身而上,竄至一丈六分處,雙掌平平揮出。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石震蕩,仿佛地動一般。接着,伫立的石柱紛紛降下,陷進地下。白霧如有風吹,迅速散去。一刻鐘之後,地面平整如初,一條官道通向遠方。而頭頂之上,一輪紅日照耀,晴空無雲。

這石林迷宮,終究是破了!

觀言見狀,嘻嘻笑道:“言總管好生厲害,前面就是報恩寺,我家王爺恭候言總管大駕。”

冰泉老人卻不罷手,道:“你們先走!”

言泓便知冰泉老人是存了拿下觀言,以絕後患的意思。遂不戀戰,牽着邢岫煙回了馬車。

入塵道長喊了一聲:“小心,你要是死了就沒人陪我喝酒了。”一抖缰繩,駕車離去。

冰泉老人差點被這句話氣岔,險些挨了觀言一掌。只得壓下心中火氣,全力對戰。

直到奔出老遠,入塵道長才松了一口氣:“以後回去得把屋子裏的鏡子給撤了,若是半夜起來看到鏡中人,沒準會被吓住,還當自己身處迷宮之中呢。”

邢岫煙笑道:“每夜喝酒,醉倒便睡。喝個十天半個月的,道長您就會把這事兒給忘了。”

入塵道長扶須:“這倒是可以試試。唉,這觀言讓冰泉老兒絆住了,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正說着,前面一座小寺廟已然出現,屋檐下一個破敗的匾額,搖搖晃晃,仿佛下一刻就支撐不住掉下來。

“大報恩寺,到了。”入塵道長一勒缰繩,将馬車穩穩停住。言泓捏了捏邢岫煙的手,掀簾下車。

寺廟大門洞開,裏面卻沒有人影,穿堂風一吹而過,毫無阻礙。

三人走到廟前大門口停下。入塵道長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忽道:“有人來了。”

言泓好看的眉頭皺起,這腳步聲若有若無,似乎是一個人,又似乎是兩個人。正想着,只聽身邊邢岫煙驚異道:“是母親,母親來了!”

言泓倏地擡頭,寺廟左側的月洞之中,緩緩走來兩個人。一人身着月白褙子,藕色湘裙。發髻之下,隐隐可見鬓角的霜華。而另一個人扶着她,看起來是個健壯的仆婦,一直低垂着頭,看不清容貌。

一看到月白褙子的仆婦,言泓的目光便不動了。身上的血液在加快,一種天生的親近感撲面而來。而夢中曾經模糊的面龐,越來越清晰。

“言泓,這就是母親。”邢岫煙道,心裏有些焦急。母親行動緩慢,手腳僵硬,只有一雙眼睛還有神采,深深地望着言泓。不知那西寧王,用了什麽陰毒的法子控制母親。

“言泓,煙兒,小心!”入塵道長猛然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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