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可愛小沙彌(九)
偌大的樹林裏,‘沙沙沙’的聲音伴着風聲由遠及近,草叢被壓倒形成一條彎曲的小路,有東西正快速向前方靠近。
小沙彌用兩只細瘦的手臂緊抱着小白狐,察覺後方傳來聲音轉身卻不見任何,須臾間腦海裏閃過什麽,他開始在林子裏狂奔起來。
“呼哧呼哧……”
他的喘息聲歷歷在耳,可他仍然堅持向前奔跑。梁錦漓耳邊自動過濾掉他的聲音後,便是後方草地上傳來的輕微響動。這片林子他們之前來過,正是他們把她抛下後遇到樹精和蛇妖之地。如此一想,現在正在後方追他們的,是蛇妖。
今時不同往日,她千年修為一夕之間化為烏有,許是蛇妖在哪兒聽說了此事,想來現在是要找她報仇的。顼翊可能是想到了這件事,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逃離此地。他是想保護她!梁錦漓一雙狐貍眼不自覺眯起彎彎笑弧,她喜歡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
顼翊已經開始感到筋疲力盡,雙腳似有千斤重,擡起都有困難更何況奔跑,他舔了舔幹燥的唇,眼神快速掃過四周,見不遠處有一片蔥茏的灌木叢,一咬牙便朝那處走去,随後他小小的身子便整個鑽進茂密的叢木中,藏好後開始控制淩亂的氣息。
蛇妖蠕動到灌木前的那一刻便化為人形,見四周異樣安靜,她吐了吐蛇信子感受周圍的氣味,察覺到灌木叢中的異樣後便佯裝不解道“剛剛還在這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透過枝葉的小縫隙便能清楚的看到站在前方的身姿妖嬈女人,顼翊定住身體,一雙黑眸沉靜的觀察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該不會…”蛇妖沉吟片刻,冷不丁在灌木叢前蹲下身來,目光朝裏面探去“藏身在這了吧?”
當眼睛與之對上的那一刻,顼翊驀地呼吸一滞,定定的看着對方。由于身體與他緊貼在一起,梁錦漓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眼神狠戾的看出去。
灌木叢中一雙眼睛在暗中閃閃發光,蛇妖感覺脊背一涼慌忙站了起來,自言自語道“看來是跑遠了。”話音一落,她便急忙化為原形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待她的身影消失後,顼翊才從灌木叢爬出來,擔心蛇妖會再次趕回來,他轉身逃離這片林子。
秋風蕭瑟,在不遠處觀察了許久的樹精刷刷的抖動枝葉,道“都說別去追了,虧得狐仙娘娘不怪罪!”
蛇妖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延伸着盤繞上樹幹,道“日前遭受那般欺淩你能忍我可忍不了,誰知那消息有誤,好在我頭腦靈光躲過一劫。”想到剛才那個眼神她就不寒而栗,什麽失了內丹千年道行毀于一旦,待她抓到那瞎傳消息的小妖,定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
……
此時天一劍莊內,因半個月前的‘內丹’爆裂造成了阮芙情況加重,最終憑沉潛以損耗修為的代價撿回了一條命,但她從前的修為由分神期直降為金丹期。
更令人覺得郁悶的是,阮芙醒來之時不知怎地記憶出現斷層,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她一概記不得,只認識自己的師父沉潛與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羅君鳴,對于青隐與凝然,她沒有半分印象。
見她醒來,沉潛便閉關了,天一劍莊的一切都交由自己的大弟子羅君鳴打理,令本是喜愛游玩的人是忙得不可開交。另外兩人在她醒後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守候在她身邊。雖是每日見面,她卻不記得他們,這讓人失落不已。
正為此煩惱的青隐負手在院子外徘徊,心裏極其郁悶,相比之下凝然倒平靜許多,神态一如以往安寧靜遠,盤腿坐在石凳上阖眼小憩,手上還攥着一雙樣式好笑的鞋。
青隐最終還是暗下決心再試一次,于是轉身她朝房門的方向走去。此時阮芙正在gS靜息,房門突然被推開,打一個激靈忙坐起來,見來人是青隐,便抿着嘴抱怨道“真沒禮貌,進別人的房間居然不會敲門。”
青隐向她靠近的腳步一頓,眉心不禁蹙起,他的阿芙都不會嫌他沒禮貌,因為她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從前的她最多是笑語嫣然的戲笑他像‘大爺’似的。他心中帶着傷,卻不放棄的朝她繼續靠近,問道“阿芙,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阮芙無奈道“你一天三遍的按時問,我還能如何回答你?”
“我只是想…”想得到一個心安的答案。青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沉默,他想,這個答案永遠都是一樣的。他滿臉失望的轉身,一步步遠離。
阮芙看着他走出房間的落寞背影,越想越是奇怪,若她從前真的與他們相愛過,為何她對他們連一絲絲的心動都沒有,即使失憶也該是有一點點感情的不是?
仔細想來,在她與他們相遇之前,她的身體突然是被什麽入侵,而後就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便是他們所說的因走火入魔身受大創。可她總是覺得,那段時間在她的身體裏的是別人。
思此,阮芙面色大駭,世有‘奪舍’之說,她許是遭遇了此事。既然她現在回來了,那人又在哪裏,還會不會再回來奪她的身?若那人再次回來,她又會在何處?
“短路,電腦怎麽才能短路?”此時,與之同名同姓的阮芙此時也與她一樣煩惱,她想了許多辦法,甚至是自殺這一念頭都生出來了,卻無法再穿回去。
若不是她心急想要突破分神期而用了不恰當的方法,也不至于走火入魔,‘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她懂,可關鍵時刻便會不自覺的犯蠢,如今也只能耐心等待再次穿過去的時機。不知他們能否看出現在的‘阮芙’并不是她……
且說青隐走出房間後,心情是越發的郁悶。見凝然像個無事人似的坐在那,頓時心生不悅,憑什麽就他一人覺得煩躁覺得難過,見到他手裏的鞋後,他嘴角邪邪勾起,走到他面前道“這雙鞋是本君有生以來見過最醜的,只有她不會嫌棄罷?”
本是靜心念經的凝然因他的話心神一晃,眼睫顫了顫後,緩緩地睜開眼眸瞄了一眼手中的鞋,随後又阖上。眼前仿佛見到她還站在他面前,她把鞋還給他,看似沒有一絲留戀眼中卻滿載悲戚“謝謝,以後用不着了。”
他怪她吃了雪蓮卻隐瞞他,幾個月來看着他做無用功,因此在知道事實的那一刻便氣極冷心取她內丹,可冷靜下來才發現,若換做是自己亦會極力隐瞞其事實。其實自私的不是她,而是他……
明眼人都能感覺到他周圍的氣氛變得壓抑與沉重,青隐心情總算舒暢不少,這才對不是,于是他繼續添油加醋道“唉,真是可惜,內丹爆了意味着那狐貍在一千年內都只能是只不會說話的狐貍。”
凝然的嘴角微不可見的一抽,雙手更用力攥緊鞋子,眸中悲怆漸深,如今她身在何處?亦空可有照顧好她?
‘叮,好感度增加5,目前好感度65。’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伴着頻繁落下的雨滴,天氣由炎熱漸漸轉涼,人們這才開始感受到秋季已過半。
堆積的烏雲下,小沙彌懷抱着一只小白狐,躬起小身子在雨中奔跑,羅漢鞋踏過一片片小水窪後,他闖進一座坐落于山下的破廟。
一陣寒意襲來,顼翊咬緊牙關身子顫抖的從行囊中拿出火折子,攏了些幹草準備生火取暖。另一邊,梁錦漓抖掉毛發上的水珠時見黑暗中有小小的黑影在走動,便朝那處走過去,令它們恐懼的四處逃散,最後在廟內巡視一番,沒再發現異樣後才在他身邊窩下。
由于淋過雨加之空氣濕度大,火折子極難被點燃,顼翊吹得雙頰酸痛仍不盡人意。天色已然暗下去,破廟突然陰深起來。
此時,從某處飛來的烏鴉發出凄厲的叫聲,落在破廟的窗戶上,只聽‘哐當’一聲,破落而顯得脆弱的紙窗砸落,雨水從那出飄打進來。顼翊被那道聲響驚地小身子一頓,心髒快速跳動,随後他瞄了旁邊的小白狐一眼,忙佯裝鎮定的盤腿坐好。這是他被水鬼拖下去後留下的後遺症,怕鬼。
梁錦漓微微動了動耳朵,知道他心裏在害怕又擔心被笑話,只是在心裏暗笑兩聲。而後,她凝神朝前方的幹草輕輕一吹氣,藍色狐火便盈盈的照亮整個寺廟,卻顯得越發的詭異。
顼翊冒雨在破廟周圍撿了些濕柴回來,在火旁稍微烘烤一會兒才開始投入使用。猝不及防的他脫下僧衣,開始烤衣服和身子,全然不顧旁‘人’的感受。一個小屁孩的身體沒什麽可看的,可梁錦漓那雙眼睛就是忍不住瞄過去。突然一件寬大的披風蓋過來把她整個身子遮住,他把她抱起來,不由分的替她擦幹毛發。
雖然她現在是一只狐貍,但被他以這種方式摸遍全身還是令人覺得尤為尴尬。在這種氣氛下,梁錦漓嘴裏不禁發出了一聲哼唧,以此轉移注意力。
“喵嗚……”
突然從她嘴裏發出一聲貓叫,顼翊小手揉着她軟毛的動作一滞,良久後身體開始劇烈抖動,他托起她的身子與自己平視,圓溜溜的黑眸中盡帶着笑意,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此時才出來見了世面。梁錦漓瞪着藍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并不明白笑點在哪裏,随後又想起重點應該是,她家王爺原來也會笑。
她一聲貓叫成功把破廟裏的詭異驅散,讓人放松下來。顼翊平靜下來繼續手上的動作,可嘴角一直微微的勾着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