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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皇上萬萬歲(六)

“公主!”

“琦玉!”

在沉香亭那日,由于琦玉與梁錦漓一樣是女扮男裝,宋言洛一時半會兒真沒認出是她,如今兩人再次在環芳閣見面,難免激動地抱在一起。

琦玉眼中含淚,忙着對自家的公主左摸摸右看看,從前養尊處優的溫室花朵如今淪落到塵間的二等女闾賣唱,不僅整個人都瘦了,手指亦長出了繭子,真心是讓人極為心疼的。她捧起宋言洛的手在掌心中輕揉着“公主這陣子是不是過得不好了?”

雖說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待在梁錦漓身邊做她的貼身宮女,可仍是忍不住想要擔心自己真正的主子,待這日有了些空閑,就迫不及待的從密道跑了出來,進了環芳閣後,便以自己在宮中辛苦得來的賞銀換來一首曲子的時間,才得以與她再次相見。

宋言洛亦對她關心道“你呢,在宮裏可有受了委屈?”

琦玉擦掉眼角的淚水搖搖頭道“皇後娘娘待奴婢是極好的,在宮中過得也算自在。”

“呵…”提到梁錦漓,宋言洛心裏怕是覺得不暢快的,轉身走到窗邊,看着沉香湖蕩漾的水紋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定她是想将你從本公主身邊奪走,才故意待你好罷!”

“公主可能誤會了,皇後娘娘不會是這樣的人,娘娘的性子看似冷漠,實則…”

宋言洛不耐的一揮手打斷“瞧瞧,才多久的時間,你已經開始站在她那一邊為她說話了,口口聲聲‘娘娘,娘娘’的叫,顯然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主子。”接而臉色變得極快的故作悲戚道“這都怪我,怪我當初将你推出去你才會變得如此,與我再也不是從前那般情同姐妹交心交肺了。”

琦玉又想哭了,忙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公主快別這麽說,你永遠是琦玉的主子,不管做了什麽,琦玉都不會怪你的。”

宋言洛眼眸暗光一閃,覺得差不多了,便佯裝可憐的喏喏道“如今才發現,沒有你的日子真是好生寂寞,我時常回想起我們在宮中的那些日子,那時是多麽的無憂無慮,自在一方,如今卻是生生分離,久久難以見上一面。”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估計是忘了當初自己狠心将琦玉推出去的事,如今談什麽想念,不過是想利用琦玉對她的感情以達成自己的計謀,而單純的琦玉也沒多想,還真以為宋言洛是懷念過去呢,附和着她一臉傷心道“是啊,若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羊已傻傻走入圈套,狼道“如果我們還能一起待在宮中,你覺得可好?”

“自然是再好不過啦!”

“我有一計,只有你能辦成。”

琦玉不解道“公主何意?”

宋言洛俯身與她耳語了幾句,聽完後琦玉驀地瞪大眼睛,忙搖搖頭道“不行不行,皇上一定會發現,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皇上與皇後的感情不像旁人看來的那般簡單,定會立即發現問題,這根本就是送命。

宋言洛不死心,道“你不說我不說,他如何能發現,而況我才是真真正正的慶平公主,這般做不過是将“貍貓”換成“太子”。”

她所說的不無道理,皇上本就是迎娶慶平公主的,只是陰差陽錯變成了梁錦漓,如今換回來也沒有錯,琦玉開始猶豫了“這…”

見她有松動的跡象,宋言洛繼續以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進一步勸說道“難道你就不擔心他某日發現了自己迎娶的皇後實則只是一名身份卑/賤的青樓女子?到那時才是真正犯了欺君之罪不是,這不僅是為了我們,亦是為了她的以後着想。”

這般的合情合理,說到這裏,琦玉已經基本上被她說服了,但仍然覺得有些為難,梁錦漓待她不薄,若真是如此做了,她不就成了忘恩負義的卑鄙小人?

事情差不多已成定局,宋言洛也沒有再繼續用語言逼她,只是從袖口中拿出一帖早已轉備好的東西交到她手中“三日後将這劑迷藥放入茶水中讓她喝下,我在密道等你的消息。”

宋言洛最初的計劃,是先接近郇煊步步為營,可是自那日在沉香亭的一幕後,她發現自己等不及了,郇熠對梁錦漓的感情那般羨煞旁人,若她能取而代之,光複大慶之路便已走了大半。

……

熱茶呼嚕嚕被持續倒入白瓷玉杯中,慢慢的滿溢出來。梁錦漓神情慵懶的半倚在朱欄上,看着從小茶幾上滴/落的茶水,不悅的皺了皺眉,這琦玉近來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真不知該說她什麽好。

出宮一趟回來的這些時間,顼翊依舊忙他的國家大事,梁錦漓依舊閑來無事睡睡覺看看書,偶爾也會起身出去逛花果園,撲撲蝴蝶惹惹花,累了便依着亭臺朱欄吹吹風,生活過得好不自在。

只是坐久了容易犯困,她掩嘴打了一個哈欠,端起茶杯欲喝一口,卻聽‘砰’的聲響,茶壺已然碎了一地,琦玉早已跪下去,神情慌張道“奴婢罪該萬死,請娘娘責罰。”

梁錦漓睨了她一眼,又打了個哈欠道“瞧你心虛的小模樣,似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般。”

琦玉兩只緊握的手在胸前不安的交纏着“奴婢,奴婢…”她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想告訴她實情卻又不想讓公主失望,心裏正在苦苦掙紮中。

見她欲言又止,梁錦漓不耐煩的只手撐着頭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眸悠悠道“你還是快起來吧,本宮沒精力與你折騰。”

迷糊間,木槿花叢突然刷刷晃動了兩下,似有什麽東西鑽了進去,梁錦漓被驚得身子一頓,以為是蛇還是什麽其它危險的東西,無力擺擺手吩咐宮人過去瞧一眼。

不一會兒,郇爍便被人從花叢裏拎出來站到她面前,被抓包後他不僅不覺得囧反而傻呵呵的笑得很歡樂,跟蹤了她這麽久,終于被發現啦!梁錦漓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他頭上挂住的綠葉後,亦跟着笑起來,小小年紀就綠了!

即使是笑也抵擋不住席卷而來的困意,笑着笑着漸漸地便靜了下來,良久後大家才察覺到原來她是睡過去了。

郇爍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她,随後嘴角勾起,腳尖一點便輕吻上她的粉唇。宮人們看着這一幕,不解的面面相觑後忙又低下頭去,當做什麽都沒看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琦玉盯着梁錦漓咬了咬唇,不知自己如此做法是好還是不好……

“皇上,微臣有要事求見。”

禦書房外,魏潇然已在門外等候多時,卻不見裏頭傳出絲毫回應,只好再一次提高音調道“皇上,微臣有要事求見。”

一會兒,吱呀一聲門終于被人從裏邊推開,只見顼翊身旁的大太監福海走出來道“皇上正忙于國事,無暇親見,大将軍可将欲奏之事密書奏折呈上,待皇上有空再做定奪。”

魏潇然不卑不亢道“本将軍現在就要見皇上,請公公幫忙禀告一聲。”他在早之前已呈過奏折,可這麽些天過去了,皇上卻沒有一絲回應,可見他若再一次遞上奏折,估摸着還是在原地踏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過來打擾。

“咱家是無能為力的,将軍還是請回吧!”

想來是與這狗奴才說不通的,魏潇然梗着脖子朝福海身後的大門喊道“皇上不見臣,臣是不會離開的。”

見他不聽勸,福海手中的白色拂塵一掃,冷着臉道“咱家話已帶到,請将軍好自為之。”說完,他決然轉身進屋,順便将門阖上,隔絕魏潇然探進來的視線。

書房內,顼翊合上奏折往桌上一丢,嘴角冷然勾起,給他畢生榮華安享富貴不樂意,偏偏想領兵去邊疆,在他這怕是難以如願了。

福海低着頭在旁站定,背部微微躬起道“皇上,這般做法可是屈才了?”

顼翊淡淡的撇了他一眼,道“世間文韬武略何止一個魏潇然,不可惜。”用誰都不能用他,不定哪天就是他的奪命鎖。

在兩人說話間,影衛已神不知鬼不覺的半跪在桌臺前方,顼翊知道是時候到了,起身朝書房的偏殿走去,從另一扇門離開。

“來呀,把她拖上來。”顼翊在榻前一落座,福海站在旁拂塵往臂間一甩,聲音尖銳道。

話音一落,兩個小太監已經快速将面如死灰的琦玉拖上來丢在顼翊面前,又趕忙低頭退出去。

福海斜眼睨着她“你這丫頭真是好大的膽子,竟膽敢以下犯上,給萬金嬌貴的皇後娘娘下藥。”

琦玉跪在冰冷的地上頭低了又低,從皇上出現将人抱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也不敢喊冤,就是呆呆的跪着,靜待判刑。

顼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後,從福海手中接過一帖藥粉倒進茶水裏,讓人遞到她面前。琦玉不安的接過茶杯,心裏覺得頗為疑惑。

顼翊冷冷睨着她,道“這裏面是某人讓你加進茶水裏的東西。”

不對啊,公主給她的藥,她明明已經加進了皇後娘娘的茶水,怎會…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驀地瞪大雙眼,看着還在冒煙氣的澄金淡綠的茶湯,雙手微微在顫抖。

想來她是猜到了,顼翊淡淡道“若不是朕安排在她一邊的影衛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裏,早早将藥粉掉包,今日你恐會釀成大錯。”

琦玉早已淚流滿面,吸了吸鼻子道“奴婢罪該萬死…”

“朕不想她醒來後找不着你了怪朕,記住,今日是你自願喝的茶水。”

發怔良久,熱茶漸涼,心亦泛冷,琦玉擡起盈盈淚眼以生平最大的膽子瞧了一眼那身份尊貴的男人的俊顏後,決絕的閉上眼睛,擡頭将茶水一飲而盡。

茶杯落在地上碎裂開來,猩紅的鮮血從嘴角緩緩滑落,琦玉哭了,卻也笑了,心境痛感凄涼,也許她還是太傻,才會錯信她人的謊言。

顼翊接過宮人遞上來的濕帕子将手上的藥粉拭去,冷笑着看着琦玉逐漸冰冷的身體,宋言洛給她的确實只是普通的迷藥,不過忽悠幾句便當真了,十足的蠢貨!

這般單蠢,又是宋言洛的人,放在梁錦漓身邊遲早是個禍害,只有盡早拔出才能令人心安,此計雖為下策,好歹他的手上沒有沾一滴髒血。“找塊地将她厚葬了。”淡淡說完,顼翊負手跨過琦玉朝內殿的放向走去,她過會兒也該醒來了。

待他離開後,福海一如既往地幫忙善後“日後娘娘若是問起,便說她是被逐出宮去的,今日之事誰膽敢聲張一字,小心你們的腦袋搬家。”

宮人們偷瞄了一眼地上冰冷的屍體,早已被吓得不行,怯怯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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