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于君知,與君度(五)
此前在王府大門前,顼泱盡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給身後的馬仔下令道“四處都給本皇子好好的搜一搜。”
“喏。”
當顼泱在大廳的主位坐下時,剛奉上的茶水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顼翊已負手從偏廳悠悠踱步而出,在一旁坐下後淡淡笑道“一早便給本王的新婚送上如此大禮,大侄子有心了。”
“請早了…”顼泱起身作揖,假意笑道“皇叔有所不知,我們小皇弟自昨個兒來參加婚宴便沒再見影兒,宮裏鬧得那是人仰馬翻,如今父皇勃然大怒,命我前來尋人,還望皇叔行個方便…”話音正落,下屬已經有了耳目,趕緊前來禀報,顼泱眼泛邪光的撇了顼翊一眼後,起身跟過去探個究竟。若顼澤在這府裏出了事,這王府上下可就遭殃了。
王府某個角落的廂房內,顼澤一動不動的定在gS,在他的小腹上,一只全身漆黑的貓正窩在上方睡得香甜。見g邊圍滿了人後,顼澤傻兮兮又滿足的笑着。昨夜折騰許久好不容易把貓死死壓在懷裏睡着,如今他哪裏舍得起身吶!
“黑…黑…”進門一看到那黑貓,顼泱喉嚨瞬間被哽住似的,已經說不出話來,至今他仍清楚地記得曾被黑貓支配的恐懼。
顼翊這頭,見顼澤沒事後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氣,随後抱起貓虎摸道“哪裏來的小畜生?”
“啓禀王爺,這是臣妾養的小夜子。”遲遲才趕來的梁錦漓将黑貓撈過抱進懷裏。“喵…”見是她,黑貓在她的身上安心的蹭着耳朵。
“咪咪…”顼澤也想有這個待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貓。
仿如是聚衆吸貓現場,梁錦漓上下打量了一番顼澤後,斜了一站在門口不肯再前進半步的顼泱,嘴角邪邪一挑“既然你喜歡,給你帶回宮養好了。”
聽到這話後顼澤瞪大眼睛,顯得十分興奮,相反顼泱卻是渾身打哆嗦“我們撤。”頓時覺得這整個環境都陰深深的,真是晦氣啊晦氣,此時他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人把不願意離開的顼澤帶上,趕緊撤退。
大早的鬧這笑話只因一只貓,顼翊淡淡的撇了眼正在給貓順毛的梁錦漓,冷嗤一聲後轉身出門“今後不要讓本王再見到它。”看到黑貓那軟萌可愛的模樣,他一點兒也不想碰。
就這樣今早發生的事也算平靜的落幕了,對于顼澤整夜沒有回宮的事顼竑并沒有多去追究,倒是後來,顼澤往王府這邊跑得着實勤快,仿佛循着貓薄荷前來的貓兒,上瘾了!
“小夜子…”
“喵…”
小橋流水的亭子前,少年追着貓從眼前跑過,梁錦漓喝完紅笙端來的藥湯後便問道“王爺呢?”
紅笙答道“早早個兒便忙去了。”
“又躲着我。”閑散王爺一名,能忙些什麽。梁錦漓撚起一顆蜜餞送入口中,沖掉舌面那苦澀的藥味。
“王妃的身體可是好了不少呢,想來沖喜一說是真的。”
梁錦漓抿嘴悠然一笑“誰又知道呢!”
“小…夜子。”抱着貓的少年氣喘籲籲地走過來,雙眼發亮的盯着梁錦漓。
“好棒棒。”她笑得溫柔,撚起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裏做獎賞,又撚起帕子替他将額頭上的汗水拭去。顼澤是一個好演員,梁錦漓也差不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她目前的選擇。
好歹知道他是真心喜歡貓的,可謂新一代好貓奴,有他在,黑貓便沒心思黏着她了。思此,她起身理了理裙裝道“你們愉快的玩耍吧,本妃有事就不多待了。”午餐時間已差不遠,估計顼翊會回來,她要去抓人了。
對着大門的屋脊被梁錦漓坐得尤其幹淨光亮,從高處眺望顼澤撸貓半刻又擡頭望着藍天發呆半刻,随着時間流逝逐漸放空的雙眸在見到遠遠走來的颀長身影後兀的閃閃發亮。下了屋脊後,她學着賢妻一般笑容得體的迎了上去“王爺,你回來了!”
“嗯。”依然是面對陌生人時那個不鹹不淡的聲調。
今日顼翊并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還帶着一個陌生的女人,哦不,應該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一雙黑曜石般黑亮的水靈靈大眼睛,楚楚可憐的模樣,這芳華正好的年紀使已經高齡16的梁錦漓感受到了威脅,未想過除了‘自己’還會出現其他情敵。
顼翊并不打算理睬梁錦漓,面無表情地擦身而過,随後想起什麽才不情願轉身看向她,視線定在她的發頂“安排她在府中住下。”
梁錦漓故作不經意的掃過她褴褛的衣裳,挑挑眉道“臣妾不知王爺還喜歡收留街邊的小乞兒。”
近身時氣息總會被一抹藥味侵占,此般總會令人欲泡壺茶來思念她,顼翊眼神淡淡的掃過梁錦漓,其中是稍轉即逝的不悅“本王心靈美麗,現在知道也不晚。”說完,擡腳便往書房的方向走去。剛回來的人又一頭紮進書房。兩人之間的關系,任何人都能看出。
即使不待見她也請不要表現得這麽明顯,梁錦漓故作不在意的勾唇笑着,擺擺手讓紅笙将那女孩帶下去,好一個心靈美麗,呵…
突然出現的黑貓無情地道出一個事實“恕我直言,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
“他以為我是別人。”梁錦漓為他找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借口,自己倒也接受得極好,無論他如何漠視自己都能笑臉相對,心可謂是極其強大了。
“道阻且艱。”她越是這樣越讓人抓心,黑貓擡起後爪子往腦袋就是一陣狂撓,猝不及防,又被人一把抱起“小夜子。”
“喵…”黑貓痛苦臉,它怎麽就逃不出顼澤的魔爪。
想來那家夥又是不願意陪她吃午餐的了。梁錦漓深吸一口氣後笑着看向顼澤“小澤應該願意陪小嬸嬸用個午膳的吧?”
顼澤看着她噙在眸底的淚滴,怔然的點點頭……
“奴婢日後定會好好侍奉王爺和王妃的。”
梁錦漓手抵額鬓頭疼的撇了眼跪在面前的女孩,顼翊若真的想留她在身邊,不如現在直接沖過去殺了他算罷,好歹生不同衾死同xue。
許是以前總看人眼色生活,那女孩的直覺十分敏銳,光梁錦漓一個小小的不耐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麽,忙趴在地上緊緊抱住她的腳,眼淚頓時稀裏嘩啦的流下來“王妃不要趕奴婢走,奴婢已經無處可去了。”
賣身葬父被一婦人買下後本以為可以過上一間暖屋一頓飽飯的好日子,誰知買她的人是那青/樓老鸨,欲将其好好訓教一番待笄禮後接客,害怕的她趁着夜深逃出,一路乞讨來到皇城,幾日時間被大皇子看中送到王爺身邊,她的身世可以說是十分波折凄慘的。
“來人,先把她帶下去。”看這楚楚可憐的小白兔模樣,梁錦漓更是頭疼了。
“奴婢稍稍打聽過了,王爺帶進來的丫頭名叫安侬,只是大皇子在街邊用一個銅板随手買下的不起眼的小乞兒,好似說送給王爺将來當填房什麽的。”說到這,紅笙憤憤道“分明王妃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大皇子便想着給王爺塞填房了,這不是詛咒王妃麽,實在太過分了。”
梁錦漓無聊把玩着手中的杯蓋“只值一個銅板的填房,相等于王爺現在的身價。”顼泱的目的是羞辱,不是詛咒。自知道王府裏有只黑貓後他就沒敢再踏進半步,不過倒是挺不亦樂乎的往這邊添堵。唉,既然人家都給他們家送禮了,她這個做主母的應該懂得回禮才好,想到一計,梁錦漓勾勾手指讓紅笙低下頭來,耳語了兩句。
紅笙對此舉不解,但還是謹遵吩咐的點點頭。至于安侬,她倒是更擔心這事,紅笙直覺那個安侬對她家王妃是個威脅“王妃,那個安侬要不要讓奴婢讓人把她…”
“将她如何?”梁錦漓丢下手中的杯蓋,砸起的聲響吓得紅笙身體一頓,低頭不敢再說話,梁錦漓微擡眸冷冷看向她“本妃從前是這般教導你的?”
紅笙跪下去,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奴婢多事,王妃恕罪。”
“那女孩,不要碰她。”她是梁錦漓,雖然算不上心地善良,可再不濟也不會是惡毒的女人。既然這是一個羞辱,顼翊定然不會去碰她的,且說,‘将來的填房’而已,事先讓她換個身份也不是個事兒。思此,她問道“五皇子今日有到府裏麽?”
“在外面同小夜子玩呢。”
“你去将安侬打扮得粉嫩可愛些,小澤以後要有新朋友了。”
……
飯點到,顼翊起箸卻無從下筷,只能盯着桌上唯一一盤樸素得不再樸素的青菜皺眉,王府何時窮得只能吃草了?
“白玉青,四月慢,味道雖然不怎樣,但營養價值頗高。”說完,梁錦漓起筷夾毫無油水的燙青菜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食之無味,顼翊放下筷子不耐道“你想怎樣?”
“王爺光顧着在外邊‘忙活’,不懂得持家的辛苦啊。”梁錦漓邊給他夾菜邊說道“王府向來開銷就大,王爺的那點俸祿根本無法應付,那些個兒下人臣妾是能讓他們贖身就贖身,留下些幾個對付基本生活的,可還是抵不住花錢如流水,且不說前幾日您不吱聲的就帶回一個吃閑飯的,又有您的皇親國戚(顼澤)隔三差五來蹭個飯,臣妾不能自作主張趕了回去,現下只能行此大膽之策,好省下些銀子細心養着,免得你的小填房還有親戚委屈了去。”
“克扣本王糧食就不是自作主張了?”顯而易見的,她在拐彎抹角的責怪他帶別的女人回來。
“自家人好說話嘛!”梁錦漓笑得尤其狡猾“還有您那些個昂貴的茶…”
“王妃,你好大的膽子,腦筋動到本王這來了。”就算膳食被克扣他還能冷靜應對,可克扣茶葉對顼翊來說根本無法忍,頓時人都坐不住了。
梁錦漓也是秒變臉,敢帶別的女人回來就要承受這個後果“不瞞王爺,您那些茶葉都是用臣妾變賣嫁妝的銀子換來的,如今不過是臣妾不願意罷了。”
頭怎麽就這麽痛呢,顼翊坐下揉着太陽xue,無奈道“安侬可任由王妃處置。”
梁錦漓頓時笑得是那個陽光燦爛“貧窮使人理智,王爺真是做了個好決定,來呀,可以上菜了。”只見她輕拍了拍手,頓時符合他們王府排場的膳食陸續上桌,她朝他勾唇一笑,夾起最愛吃的排骨真正津津有味的啃起來。
這女人真…真懂得玩心機。顼翊冷眼凝着她,牙關緊咬。梁錦漓若無其事的給他夾菜“填飽了肚子才有氣力賺錢養家,王爺多吃點才是。”她真是愛他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