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于君知,與君度(七)

自踏青回府,顼翊便沒再說過一句話,只是府裏不知何時已種上了梨樹,且是趁人不注意時就會多上那麽一兩棵,漸漸地王府的空地便都被侵占了。

梁錦漓那些為了府裏生計而變賣出去的嫁妝突然有一天回到了她的身邊。欲問君為何意,他卻又是躲着不肯見她。在這般個把月後,梁錦漓終于惱了。怒氣沖沖只身闖進他那個秘密基地似的書房,此時顼翊正半靠在椅子上假寐,手指還捏着翻了一半的書籍。

上朝回來的他總會換上一套簡白素衣,黑緞似的長發慵懶披散而下,即使這般樸素亦難掩貴氣,美人春/睡自是誘人,梁錦漓怒火撲的一聲便都熄了,只餘微煙袅袅。暗笑自己遭不住美/色失了智,她眯了眯眼,将遮擋他半邊面頰的長發撩起,傾下身去嘟起小嘴。

“嗯?”顼翊朦胧中美眸半睜,盯着越來越近的小臉有點懵。“哼…”撲在臉上急促的呼吸提醒她對方已經醒了,但不甘心放棄怎麽辦?心一橫,梁錦漓瞄了他一眼後眼明手快的捧住他的臉頰,固定住位置後準備來個霸王硬上弓。明知他在看着還想胡來麽。顼翊臉色漸沉,頭一擡她的牙便磕在他的下巴上,氣氛瞬間凝固了。

“王妃!”他坐正身子,是真的生氣了。

“在呢,如何?”她的怒氣不亞于他,夫妻倆接個吻怎麽了,雖然操作尚有不恰當。

“你…你…”憋了半天放不出個屁,梁錦漓幹看着也是替他着急,哽了半天,顼翊終于冷聲吐字了,只言簡意赅一個‘滾’字。

論臉皮,梁錦漓最甚,論嘴皮,怕是會吊打的,他終究敵不過她。只見她嘴角邪邪勾起,輕盈一跳順勢坐上後方的書桌,擡起雙腳踩上他的大腿,手肘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托腮凝視他,笑以言語調/戲“哪個滾?是滾g單的滾麽?”

雖然如此卻感受不到大腿上被踩着的重量,他的注意力一貫被她眸中那閃閃的光亮吸引,怔怔的看着趁機湊過來的小臉,心開始怦怦怦跳動。雖然不願承認,方才她吻他那一瞬自己是有默認的成分在。

前陣子在花海前被她如此直白的表達心儀之意,讓他一度感到慌張。回府後總會時不時想起她表白時認真的小臉,星閃的眼眸,亦會不自覺記起那股子藥味。

慌了,真的慌了,每當想起她,他就開始種梨樹,漸漸地府裏的空地都種滿了,可她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甚至在他作畫時,不自覺為畫中人的雲鬓上新添了一支金步搖,而步搖的主人是…

發髻上的步搖輕輕一晃,梁錦漓為他的閃爍逃避的目光笑開來,手往旁邊一放又順手抓起什麽東西,是他為了方便欣賞一直放在桌上的畫,只匆匆掃一眼,她挑起的眉尾便有一絲輕佻之意,如此才能掩飾她的認真“王爺該不會是在偷偷想着臣妾吧?”

似乎是做了虧心事被人抓了個現行他瞬間炸毛,一把奪過自己心愛的畫,顼翊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視線一如以往轉移到她的發髻上,這段時間對自己生起的怒火不由的想找個宣洩口,而梗着脖子坐在自己面前的梁錦漓自然成了這一契機。

出口便是憤及不顧“王妃從始至今的所有作為真是令本王覺得惡心,什麽你的獨一無二,這般不顧他人意願便冒失闖進來的人,不過是沒教養的自私鬼。”誰允許她闖進他的腦海侵占他的心了,這些都是要留給仙女姐姐的。

眉毛一松,鼻尖亦酸,梁錦漓怔怔的看着他吐出這些狠話的薄唇,幾次丹唇微啓卻默不作聲,最終選擇幽然離去。她好似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把嫁妝都給她贖回來了,是不想欠她任何便無需留有情面。達到令其受傷而自保的目的,顼翊暗暗松了一口氣。可終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待她離開後,顼翊失控的将自己最珍惜的一幅畫揉成紙團,眼神的巨變使本來柔和美好的臉部線條頓時變得剛毅起來,漸漸自我冷靜下來後才覺得心漲得難受。

還不懂什麽是愛的孩子,自認為只有讓對方受傷了自己才會舒心。隐藏在暗處的覃潭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不會多管閑事的去點醒他,想來他遲早會領悟的。只是後來才知道,他根本不願明白。

今個兒的晚膳有她最愛的排骨肉。諾大的飯桌只有顼翊一人安靜坐着,偶爾有丫鬟為他布菜時碗筷觸碰發出的輕微聲響,當夾起一塊排骨時,眼前又閃過她的笑眼,頓時沒了吃飯的胃口。

見顼翊一臉不悅的擱下碗筷,丫鬟誤以為自己伺候不當了,二話不說垂眸跪了下去。每當這種時候她是多麽想念王妃的美顏無人能解,有王妃在才有歡聲笑語,有王妃在才能幸福安康,重點是有王妃在她只用光站在一旁無需費心布菜。

可從前的和諧生活如同夢中一般,只因王爺與王妃鬧性子已有了些時日。時而王爺不回府,時而王妃沒胃口,反正兩人的用膳時間定要錯開就是,真是苦了她們這些下人。

“王妃…”時隔兩個月,他終于願意問起她“王妃不過來用膳都在做什麽?”

“王妃娘娘方才已在房裏用了米粥。”

米粥?他的視線落在色香味俱全的排骨上,光是粥能夠滿足她的胃口麽,分明是那麽愛吃肉的人“就沒讓下人打點些好的?”

“今個兒禦醫又來看過了,稱王妃只能用清淡些的粥食,切忌油膩葷腥。”

字裏行間令顼翊心一提“她病了?”

此話一出,丫鬟擡眸滿是訝異的看向他“禀王爺,王妃一直都病着的。”可別說這事兒王爺不知道,那王妃該有多心傷,日日苦澀的藥湯一碗又一碗的往肚子裏灌,日日盼着他能過去瞧上一眼,好說歹說稍微關切一番,可現在想來那盼心怕是會落空的。

“本王猛然忘了。”她的身上總是帶着那股子藥味,不是病了能怎麽着,顼翊為自己犯渾之事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

“奴婢以為王妃的病已好了七分的,怎的又反複起來。”喝完藥後被紅笙伺候着重新躺回去,梁錦漓此時最關心的還是“王爺今日有沒有回府?”

“回來用完膳便又一頭紮進書房了。”

“嗯。”眸子與以往一般暗了又暗,梁錦漓翻身背對過去,再也不想說話了。王爺的沒心沒肺衆人都看在眼裏,可她們這些下人又能做什麽呢?紅笙輕嘆息一聲,細心的為她撚好被子後帶着其他丫鬟退下去,不再叨擾她休息。

“我去把他綁來。”窩在角落的黑貓再也看不下去了。梁錦漓緊閉着眼悠悠道“不要沒有教養又自私,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她真的被傷得很重,末的又帶着哭腔補了一句“等這身體死去我們就乖乖離開。”

“離開了,我們能去哪兒?”說不定陸安予還在滿位面找她呢!

“去哪兒都行了,只要不再打擾他。”

造成現在這境況再怎麽不甘心又如何,是她擅自假扮仙女姐姐接近他,又侵占別人的身體嫁予他,這樣想在對方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愛上她,真的是太自私。

“話說,他就認不出你嗎?”黑貓喏喏道“如果是真愛,無論外貌變成什麽樣都能認出來才對。”

“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如果是我,即使認出來也不敢相信,更何況我們根本不确定他對什麽仙女姐姐是真愛還是只是一時的迷戀和好奇!”她不是聖母心,是真的越這樣想越覺得錯的一直是自己。

“阿漓就盡管為他開脫,能說服自己算我輸。”真相就是,他其實根本沒有心。

那個被冤枉沒有心的男人,此時正悠悠的穿過長長的庭廊走過諾大的院子,最終站在她的房門前,殊不知能站在這裏經過多少掙紮耗費多少腦細胞。

昏昏欲睡間感覺g邊微微一動,本來滿是藥味的房間闖進一抹不顯的茶香,梁錦漓嗅覺敏銳的抓住了,扭頭一看,顼翊正坐在一邊面色沉凝的看着她。

“醒了。”

“怎麽想着來了?”她啞聲問道。幻想過千萬次他走進自己房間的模樣,即使現在這情況尚有一個符合,她仍不知如何應對。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顼翊眉頭一擰“你病了。”

“突然覺得慶幸。”‘你病了’三個字讓她情不自禁的解讀其中含義,可能只是簡單的陳述,但他來了,可能是滿含着關心,但他來了,可能……總之,他來了,所以她很慶幸自己病了。

翻身面對他的方向,盯着他随意放在g邊的手許久,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觸碰,瞄了他一眼沒有反感的征兆,她才安心的握住。她的小手真是冰涼,沒有一絲該有的生氣。顼翊不由的反手緊握,想将自己的體溫度過去。

這心思令梁錦漓真是滿心歡喜喲,嘴角勾起甜蜜的弧度,又瞄了他一眼後,身體一點點靠他靠近又靠近,最後以其膝為枕,她把頭靠了上去,調整了舒服的睡姿後滿足的閉上眼眸。得寸便心心想着進尺,顼翊無奈的笑了笑,擡手輕撫着她的發,眉宇間是無人能察的g溺。

夏末午後,陽光妩媚,風起無驚,夫和妻悅。黑貓擡頭望天,滿剩感嘆,怎麽給點甜頭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一點骨氣都沒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