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顆星
“公司還有點事沒處理完, 我先回書房了。”看到祁嘉過來，祁康平如獲大赦, 随便找了個借口就走，到祁嘉旁邊頓了下, 對他說，“等會來書房找我。”
紀玉枝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媽，你覺得江今瑤好, 是因為你認識她, 但是我跟她不合适，我也不喜歡她。”祁嘉暗嘆一聲, 坐到她旁邊。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怎麽不合适了？不喜歡你就去喜歡她啊。”
祁嘉無奈, 就是認識而已就成了一起長大, 跟他媽根本就說不清。
“南星真的很好，比江今瑤還好，以後你見了就知道了。”
語氣強硬，帶着不容分說的拒絕，紀玉枝本來就拿祁嘉沒轍，看他現在這樣，咽下想說的話, 憋着一肚子悶氣看電視, 不再理他。
良久。
祁嘉起身去廚房倒水, 然後進了書房。
書房燈光明亮, 祁康平坐在書桌前面看書, 金絲鏡框架在鼻梁上，看見祁嘉進來擡了擡頭。
“別聽你媽瞎說，你喜歡就行，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別耽誤人家姑娘。”
祁嘉‘嗯’了一聲。
之後祁康平把桌子邊角的文件拿了過來，和祁嘉聊了一會兒公司的公務。
祁康平身體挺好，祁嘉也有感興趣的事情，所以公司大部分事務都是祁康平處理，他也不逼着祁嘉去公司，祁嘉只偶爾去轉一圈，幫着處理一些東西。
·
初二上午，南明山和小女兒跟着妻子回娘家，下午才回家。
南星往年也都是初二下午回家坐一會兒，吃了晚飯就回家。
陽光明媚，花壇裏的冬青在陽光下色澤飽滿，迎面的大風帶着冷意，比昨天的天氣要差一些。
可能是因為不經常住在一起的原因，剛上初中的妹妹見到她喊了一聲‘姐姐’就回房間了，兩個人年紀差的也有些大，沒有共同語言可以聊，稍顯生疏。
繼母脾氣挺好的，招待她坐下，又把果盤糖果都拉到她面前。
南星客氣了下，坐在沙發上非常不自在，這種客人的感覺很不好，牆上電視機播放着什麽她都不知道，思緒飄飛，亂想一通。
晚飯是繼母做的，廚藝和以前一樣好，甚至更為精進，餐桌上格外安靜，沒有多餘的聲音。
南星想，一家三口中突然插進來一個人，大家都不自在吧。
吃過飯沒有多留就離開了。
南明山把南星送到門口，欲言又止。
南星乖巧地等他開口。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像小時候一樣拍拍南星的腦袋，“好好照顧自己，缺錢了跟我說。”
“嗯。”南星點頭。
兩人相顧無言。
良久，南星開口離開。
直到下了樓梯，看不到南星身影時，南明山才把門阖上，回了房間。
天色将暗未暗，窗邊天際卷了一抹雲霞。
樓棟裏阒寂無聲，房門輕阖的聲音異常明顯。
南星下樓的步子頓了一下，不知怎的，心裏堵的難受，像塞了一團棉花，檸檬汁倒了上去，又堵又澀。
·
一路到家，心情頗為沉重。
白嫩細長的手指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連續發出滴滴的聲音。
玄關處兩側都有牆壁，離陽臺和窗子都很遠，光線不大好。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客廳打在玄關處的地板上，映出一塊明亮的長方形。
南星準備開燈的手掌錯開了一點，放在開關旁邊。
她記得她出門關燈了呀。
這時，祁嘉從房間出來，穿着灰色的居家服，經過門口時頓了一下，退了回來。
南星站在玄關處，一臉疲憊，唇角下垂，悶悶不樂。
“回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語氣平緩，沒有什麽感情。
卻莫名讓人覺得心安，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
沉重的心情像霧霾一樣被身後陽光透過，四散開去。
南星向前走了幾步。
太慢。
離他太遠。
想一瞬間轉移到他身旁。
每一步都踏在剛剛好的按鍵上，一步，周圍亮起一盞燈，兩步，亮起兩盞燈。
祁嘉站着不動，南星快要接近的時候，跑了兩步，一把撲到他懷裏，像歸巢的雀鳥。
祁嘉怔然，雖然不知道南星怎麽了，但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安和煩躁。
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垂在身側的手臂緩緩擡起，一只手扣着她後腦勺，手下是柔順的發絲，另一只手溫柔地拍撫背脊，想讓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在，都會陪着她。
南星雙臂緊縮，緊緊箍着他，微微垂首，緊貼着他的胸膛，好半天僵硬緊繃的身體才漸漸放松。
钪锵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
隔着衣服溫熱的體溫，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蹲在餐桌旁吃貓糧的湯圓跟着過來，喵了一聲，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小腿。
好像……
好像也沒有那麽孤單了。
回家後溫暖的房間，明亮的燈光，溫柔的人和貓呀。
都在等着她。
良久。
“嘉嘉，我剛才在車上做了一個夢！好可怕好可怕！”南星抱着他的窄腰，手下硬邦邦的，仰頭盯着漆黑的眸子。
“嗯？”
“我夢到一個比你還好看的人，然後我跟他在一起了，你哭着喊着抱着我大腿不讓我走，說我要不跟你在一起你就把湯圓從景城最高的樓上扔下去，讓我再也見不到它，湯圓太可憐了。”
“……”
南星松開手，蹲下身把湯圓抱在懷裏，抓着它的爪子在祁嘉肩上撓了一下。
“我覺得以後不能讓你和湯圓單獨呆在一起，對它太危險了。”
“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對你太好了？”祁嘉擡手摸了摸南星的臉頰，把兩側的頭發別在她耳後，“還是你覺得你有機會跟別的男人跑？”
“怎麽沒有，腿又沒長你身上。”南星撸了兩下貓，小聲嘟哝。
本來就是她随口瞎掰的，這會兒突然好奇起這個問題了，“嘉嘉，如果我跟別人在一起了，你會怎麽？把湯圓扔下去？”
祁嘉盯着她看了幾秒，手掌扣住她下颌，帶着薄繭的指腹在臉頰摩挲了兩下。
逆着光，漆黑深邃的眸子散發着危險的氣息，眸子裏的光線一閃而過。
南星被他看的有些發毛，臉頰微小的絨毛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緩緩開口，“扔湯圓幹嘛，把勾引你的人從樓上推下去。”
“……”
“然後我打一個報警電話，你就可以坐.牢了，我就可以迎來第三春了，謝謝你幫我擺脫第二春。”
祁嘉失笑，手掌上移，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她臉頰往中間擠，肉嘟嘟的，嘴巴撅了起來。
“中午睡覺沒睡醒？”
“……”
·
前幾天齊韻打了個電話關心她，南星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初四早上又打來電話，讓她去家裏吃頓午飯。
祁嘉原本要送她，南星覺得太遠了不太方便，而且自己的車技還是勉強能上路的。
站在別墅門口，稍有些緊張，雖然以前來這邊住過幾次。
門鈴響了幾聲，房門打開，一個小男孩在她面前。
她同母異父的弟弟，才上小學，她也忘了到底幾歲了，臉頰兩側帶着嬰兒肥，濃眉大眼，看着很讨喜。
“琦琦，誰來了？”客廳裏傳來齊韻的聲音。
“姐姐來了。”沈琦轉頭回她，又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南星進來。
“早上好。”南星微微一笑，她小時候很喜歡別人寵溺地揉她頭發，以為小孩都喜歡這樣，擡手準備揉他。
沈琦往一旁躲了下，嫌棄地看着她，“醜死了。”
“……”
手臂頓在空中，笑容也僵住了。
沈琦嫌不夠又補充一句，“頭發醜死了，誰給你剪的，我以後肯定不去。”
“……”
熊孩子！能不能講點禮貌！
之前劉海長了，懶得出門，就自己照着視頻剪了一個眉上劉海，雖然不是一條直線，有點磕磕巴巴，但是也還好吧。
而且南星五官稚嫩，看着跟未成年人一樣，配着這個新劉海還挺可愛的。
南星瞥了他一眼，不和他計較，朝客廳走去。
【星星：嘉嘉我頭發真的很醜嗎！！！！】
【星星：剛才被熊孩子嘲笑了，巨委屈！[生無可戀jpg.]】
幾秒後，收到回複。
【嘉嘉：沒有，好看。】
【星星：你說實話，我不怪你】
【嘉嘉：醜】
一個字，回複很快，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南星：……
好了好了，她知道了:)
【星星：既然你這麽說的話，晚上回去我幫你剪一個頭發，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技術，我首席理發師Tony老師的名號不是白叫的[微笑]】
【嘉嘉：……】
“喂，”沈琦喊了她一聲，“給你個機會跟我一起打游戲。”
南星低着頭不搭理他。
“你是不是怕你年紀大輸給我很丢人才不玩的？”
“……”
“沒事，看你這麽老我讓讓你，我們班的女生特別菜我都能帶她們躺贏。”
“……”
“你不會連小學生都不如吧？”
“……”
“有男生帶你玩游戲還不趕快同意，怪不得沒男朋友需要相親呢。”
！！！
這就忍不了了！
誰說她沒男朋友！
她男朋友天天帶她躺贏好不好！
南星翻了個白眼，“叫姐姐。”
“老女人。”
“不叫姐姐不跟你玩。”南星威脅，“而且我今年才十二歲謝謝:)”
沈琦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撇撇嘴，“姐姐。”
……
沈琦暗自決定今天非要帶着南星躺贏幾局，讓她看看自己多厲害，開局後，一直呆在她身邊美名其曰保護她。
兩個手機都是外放，游戲音效傳了出來有些嘈雜。
齊韻路過客廳，看到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沈琦，你今天功課寫完沒，鋼琴練了沒，趕緊回房間學習。”
“好的，媽媽。”
南星：……
媽耶，大過年的還要學習還要練琴，太刻苦了！
從手機擡起頭，看着沈琦的眼神都變了，帶着對學霸的仰視。
“老婆婆你在幹什麽啊！！死了死了！！”
好的，還是熊孩子:)
南星玩游戲手殘，就稍稍分了下神就挂了。
沒多久，沈琦也跟着光榮犧牲了。
隊友看着他倆雙雙送死，在聊天框裏罵人。
【我艹，這倆是小學生吧？真他媽倒黴】
【別罵了，過年小學生都放假了，正常正常】
南星：……
“你不是說帶我躺贏？”看到沈琦氣得鼓着臉，南星忍不住逗他。
“你太重了，帶不動。”
“……”
過了會兒，齊韻又出來了，看到沈琦還在外面，催他去做功課。
沈琦一臉無辜，語氣怯怯的，“可是姐姐非要拉着我打游戲，我很久沒見姐姐了，想和她玩一會兒。”
說完飛快的看了南星一眼，生怕她生氣。
南星：……
演技真好，如果不是她是當事人，她都要信了。
現在小學生真厲害，說話比真的還真。
“你跟你弟去房間，幫他輔導一下功課，別拉着他玩了。”齊韻對着南星說。
這時，沈崇平出來了。
“今天別拘着他了，過年呢好好玩幾天，”對着齊韻說，然後又看向沈琦，“年後就要好好學習，不能整天都想着玩。”
沈琦很會看人臉色，剛才還一副被南星強迫委委屈屈的樣子，現在高興地咧着嘴。
“南星來了。”
沈崇平和南明山一樣斯斯文文，說話也挺溫柔的，對南星一直都是和顏悅色，但是她不怎麽會和長輩打交道，拘謹的嗯了一聲。
沈崇平笑了笑，拿了個紅包遞給她，開口，“壓歲錢。”
大紅色的信封，薄薄的一張，硬硬的。
是一張銀行卡。
南星有點糾結，想要還回去。
沈崇平提前開口，“一年就一個，多了沒了。”
但是一張卡裏有很多錢啊……
往年也是，給她包一個很大的紅包，還經常給她打錢，生怕她不夠花。
南明山也是，雖然很少打電話關心她，但是從來沒有斷過她的生活費，盡管她都已經成年很久了。
南星捏了捏信封，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收下了，“謝謝叔叔。”
沈崇平擡手揉了揉她頭發，“你倆去玩吧，你媽說中午出去吃飯。”
一旁的沈琦非常氣憤，“為什麽我沒有紅包？”
沈崇平正準備安撫他，沈琦瞪着南星，“我不管，你要帶我去超市買好吃的！”
南星哭笑不得，趁着吃飯前帶着他去了超市。
沈琦一點都不跟她客氣，平時齊韻不讓他吃的，都扔進購物車裏，結帳的時候都結了好久。
“你怎麽不用我爸給你的錢？”沈琦看到南星用手機付款，不解。
南星愣了一下，“我自己有錢啊。”
她畫的漫畫在網上挺火的，掙了不少錢，而且她房子是一次性付清的，車子也是一次性付清的，也沒有買奢侈品的習慣，手裏的錢還有很多，根本用不到沈崇平和南明山給她打的錢。
沈琦抿着下唇，猶豫了幾秒，把零食往外面拿，聲音悶悶的，“這些都不要了。”
南星失笑，撿了回來，捏着他臉頰，“買都買了，而且就這一點又花不窮我。”
等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正好接到齊韻的電話。
南星把手提袋放在後車座，開着車直接去飯店。
剛系好安全帶，就收到祁嘉的短信。
【嘉嘉：你讓熊孩子加我游戲號，我替你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