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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條小尾巴

将資料悉數發給了白橫雲,淩辰回頭, 看見小樹和包子歪歪倒倒就地睡着了——他們滿身狼狽, 在奔逃千裏後,終于敢放下心睡一覺。

淩辰站着沒動, 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種無力感,以及随之而來的巨大憤怒。手下意識地握成拳, 青筋暴起。

熟悉的體溫覆了上來。

葉宵手扣着他的手腕,晃了兩晃, 小聲道, “你別難過,我把糖都分給你吃。”說着, 又把長刀遞過去,“斬水也給你摸。”

淩辰對上他清透的眸子,潮水一樣的憤怒化成水汽般散去。屈指刮了刮葉宵的鼻梁,淩辰也放低了說話的聲音,“陪我去車頂坐坐?”

葉宵點頭,指指小樹和包子,“他們在睡覺,我們悄悄的。”

兩人輕手輕腳地打開車頂天窗,爬了上去。天光已經大亮,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仿佛能夠将人的內心都滌蕩幹淨。

兩人的手交握着, 淩辰沒有說話,葉宵也陪着他沉默。

隔了許久, 淩辰才開口說話,帶着幾分自嘲,“我原本以為,自己的心髒已經被鍛煉地足夠堅硬。”

足以承受失敗,承受戰友的死亡。

他的視線落在不知名的某一個點上,“進二部以前,我喜歡單打獨鬥,有種自負的狂妄,覺得老子天下第一,誰都不怕。後來進了二部,出了幾次任務,發現,能相互交付後背的感覺,真的很好。”

葉宵單手撐着下巴,專心地看他。

“我很讨厭戰友死在我面前,我會憎恨自己的無力。我也很讨厭背叛,因為任何人,都不應該死在自己戰友的槍下。”

察覺到葉宵握緊了他的手,淩辰親了親葉宵的手背,“其實,我從來不是什麽情操高尚的人,也不是英雄,為人類種族延續而竭力這樣的大義,我理解不來。

梁指揮犧牲前将二部交給了我,我就想着,總不能讓他死了還放不下心,那些兄弟,能多活一個,就是一個。”他向來漫不經心的笑容裏,夾了幾點苦澀與難堪,聲音也添了沙啞,“只不過,我沒有做好。”

淩辰從青春期開始,或者說有了自尊心這玩意兒之後,就極少在人前示弱——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成為弱者。後來更是如此,不管什麽時間面對什麽情況,他都必須是最冷靜最理智的那一個。

葉宵跪坐在車頂上,伸手抱住淩辰的脖子,靠了過去。他想,相比起來,他更加沒有多餘的同情心,也不在乎諾亞世界到底會不會崩潰。就算重生三次,他也只是想保護淩辰而已。

他從這個世界感受到的惡意,遠比善意要多得多。

“隊長已經很厲害了。”葉宵笨拙地摸了摸淩辰的頭,認真道,“你不能救每個人,也不能憑借一個人的力量拯救世界。”

脆弱這麽一分鐘,已經完全足夠了,嘴角的笑容又恢複了平時的懶散,淩辰擡手摟住葉宵的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頭發,“我可能是光棍了九十九世,才有這個幸運遇見你。”

葉宵耳根微紅,轉移話題,“隊長,你的頭發長長了。”

淩辰挑眉,“那……小毛毛幫我剪?”

四十分鐘後,淩辰和葉宵從車頂回到後車廂裏。江燦燦正和剛睡醒的小樹下五子棋,嘴裏還哼着“春天在哪裏……春天——”他聽見動靜,下意識往旁邊看,立刻就被驚住了,“卧槽!”

他擡起手,抖着手指,“辰哥,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終于舍得對自己的頭發下手了?”

淩辰眯了眯眼,“好看嗎?”

“怎麽可能——”好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江燦燦腦門一亮,突然反應過來,一秒改口,“怎麽可能不好看!特別符合辰哥你的氣質!”

淩辰扔了個“算你識相”的眼神過去,回頭朝葉宵道,“燦燦都說好看了。”

葉宵這才松了口氣——他第一次幫淩辰剪頭發,很擔心剪壞了。

江燦燦也松了口氣——求生成功!他就說,淩辰的寶貝頭發,也只有他的寶貝能随便動了。

淩辰看向小樹,“不再多睡一會兒?”

小樹視線在淩辰的頭上轉悠了好幾圈,機智地沒有亂說話,回答,“睡醒了,這兩天弦繃得太緊,現在反而睡不了多久。”

“嗯。”淩辰颔首,“晚上早點睡。”

他頂着長短不太一致的頭發,眉眼淡定。江燦燦憋得慌,另辟蹊徑,在聯絡器上私戳淩辰,“辰哥你的頭發,哈哈哈哈!”滿屏幕的“哈”字看得人眼睛疼。

淩辰回他,“小毛毛剪得頭發,不接受任何質疑。”

江燦燦拿右手捂着腮幫子,十分誇張地做了一個牙酸的表情。

路上的時間過得很快,他們晚上也沒休息,輪流着開車,終于在一號下午到達了目的地附近。

後車廂裏,七個人圍成一圈,淩辰拄着槍,再次說明行動目标,“荒地下面是一個廢棄的試驗場,廢棄前是搞化學研究的,淩教授和減将軍他們帶了五十個人,在裏面搜尋一份重要資料。我們的任務是,把人找到,如果需要,協助他們找到資料。明白了嗎?”

小樹和包子聲音整齊又洪亮,“明白!”

淩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麽朝氣蓬勃鼓舞人心的回應了。至于江燦燦他們,能給個眼神示意已經算不錯了。

他擺擺手,兜頭澆涼水,“沒你們的事,身上傷得不輕,湊什麽熱鬧?你們兩個守車,車上有武器,車載機槍組也齊全,遇見襲擊,自己估摸着動手。”

小樹和包子喪氣地“哦”了一聲,表情音調百分百同步。兩個人都想申請随隊,但淩辰積威甚重,只好安分閉了嘴。

手托着軍用望遠鏡,江燦燦彙報,“目标地點周圍圈了一圈的高壓電網,應該沒有通電。邊上還立着警告牌,其餘就是一片荒草和亂石,還有幾塊倒着的鏽蝕金屬板。”

江木調出白橫雲給的資料,“按照地圖,入口是在東南方向,四點位偏0.2,離我們停車的位置不遠。”

淩辰點頭,幫葉宵穿好作戰服外套,招呼,“好,走了兄弟們,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保命要緊,懂?”

見衆人都應了,淩辰戴好迷彩手套,先一步跳下了車。

按照地圖上标注的位置,江木站在一塊石頭邊上,“燦燦,把這塊石頭挪開。”

“小木要叫哥哥,”江燦燦不厭其煩地糾正,一邊積極上前,兩下就把大石頭搬開了。

石頭被挪開後,“咔嚓”一聲輕響,一個小腿高的金屬圓柱升了起來。江木蹲下身,将手裏的儀器與金屬圓柱連接,手指翻花一樣,不到一分鐘,就繞過身份核實系統,按下了開啓按鈕。

系統陳舊,反應不太靈敏,隔了一會兒,金屬圓柱縮回,旁邊的一塊鏽蝕的金屬板忽然朝一側分開,露出了一扇門。

一行人依次往下走,江燦燦打頭,淩辰斷後,沿着臺階一直往下,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木出聲,“地面積水了。”

軍用手電晃過去,照出一片水光。江燦燦先下去試了試深度,“還好,才到小腿。”

沒有別的選擇,幾人都踩進了水裏。水很涼,走了幾步,江燦燦小聲哔哔,“水裏不會有東西吧?”

一路都沒怎麽說話的減蘭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再哔哔,老子剁了你的小叽叽!”

“哈?”這麽暴躁?江燦燦吓到了,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捂胯下。他咽咽唾沫,沒敢說話,委屈巴巴地回頭看了江木一眼。然而江木正在對照資料,看試驗場的地形,沒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信號。

“試驗場的地形不算太複雜,我們現在已經順着長梯進到了試驗場的一樓,也就是最下面一層。找到可通行的樓梯往上面走,還有三層。”

淩辰問,“淩教授他們可能去什麽地方?”

江木回答,“初步認為可能會去文獻室、數據中心和主機室。文獻室和數據中心在三樓,主機室在一樓,我們繼續往前走就能到。”

淩辰決定,“先去主機室看看。”接着又吩咐,“試試連接白教授,看信號有沒有問題。”

十秒後,江木彙報,“信號正常。”

淩辰:“好,你時刻注意着信號是否有異常。”

五人涉水而行,淩辰走在最後,伸了手去拉葉宵的手。兩人姿勢別別扭扭,倒有一點心照不宣的甜。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呼吸的回音與“嘩嘩”的淌水聲,水溫很低,涼氣從小腿開始,直往上蹿。江燦燦一個不小心,又想起了減蘭之前講的鬼故事,自己把自己吓得汗毛倒豎,抖抖索索地開口,“朋友們,我們聊個天,活躍活躍氣氛?”

江木:“聊什麽?”

江燦燦覺得果然小木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他思考了兩秒,“聊什麽都行,有人說話就好,要不燦爺我給你們唱首歌聽聽?”

減蘭打斷他,“我們還是聊天吧。”

江燦燦背對着她,豎了個中指。

減蘭随便挑了個話題,“你們撫恤金是留給誰的?”

江燦燦積極回答,“我爸是坦克兵,在我和小木很小的時候就成烈士了,他的撫恤金接收人那一欄裏,寫的是我媽的名字。我媽當時哭了很久,所以我的撫恤金不留給她。我有個弟弟叫小木,除了總是不叫我哥哥以外,乖得不得了!不過以防他哭鼻子,也不留給他,所以撫恤金什麽的,還是扔二部充公吧!”

他笑嘻嘻地說完,問減蘭,“你呢?”

“我也準備扔二部。”她聲音沉澀,“說起來,我之所以進二部,是希望自己有力量,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江燦燦看的出來,從知道出事了開始,減蘭的心情就很糟糕,他安慰道,“別喪啊兄弟,你的目标已經達到了!有機會你去問問二部以外的人,只要報出你名字,那是吓倒一片啊!你可是威名赫赫的二部母狼——”

“滾你大爺!你他媽才是二部母狼!”

江燦燦見她的表情終于豐富了一點,也跟着心情好。他拍拍自己的板寸,“此言差矣!就算是狼,燦爺我也是公的!”

哼哼了兩句亂七八糟的歌詞,江燦燦提醒,“喲呵,兄弟們小心,我現在站的位置水有點深,應該是地面陷進去了一截,注意別摔了。”

減蘭和江木過去後,葉宵正準備擡腳,忽然被淩辰掐着腰抱了起來,理由都不帶翻新的,“我們小毛毛腿短,隊長抱你走。”

葉宵沒有掙紮,手環住淩辰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這時,他察覺淩辰貼着他的耳朵低聲說話,“小毛毛,給你一個建議。”

“什麽?”

“可以趁着這個體位,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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