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為甚麽?為甚麽你會對我這樣好?”蕭易心中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
容襄笑了笑,笑容中頗有幾分自嘲:“哥哥就當是緣分罷。自從那天見了你,我便沒有一日不想你。說實話原本當日只是傾慕哥哥風華,想找個甚麽由頭與哥哥親近親近,因此使了些小手段,沒想到這小手段卻将我自己陷了進去。”他望着蕭易,“我自小要甚麽有甚麽,從來不覺得有甚麽人或者甚麽物事需要我去珍惜,可是哥哥,我卻只想珍惜你,便是我自己傷了都不打緊,卻不想你有一絲一毫的傷損。”
蕭易原也隐隐猜到幾分,但絕沒有料到會聽到如此直接的剖白,不由得面紅過耳,猶豫半晌方道:“可是,可是,你我俱是男子,怎能……怎能……怎能有……”後面的話卻說甚麽也說不出口。
容襄擡起頭凝視着他:“男子,為甚麽便不能互相傾慕?何況,我傾慕哥哥,只願你此生平安,卻沒指望哥哥回報我甚麽,只要哥哥記得,有我這樣一個人将你放在了心尖上,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還要重,因此不再自輕自賤,肯對自己多加珍重,我就心滿意足了。”
蕭易被他看得有些狼狽,竟不敢與他對視,低聲道:“你還小,大概只是一時糊塗,長大了定會後悔今日所言。”
“我确實比你小上幾歲,但是在這種事上絕不糊塗。”容襄盯着蕭易的眼睛,陽光透過米白的布簾映在他臉上,隐隐竟仿佛在閃光,“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麽。而且,到死也不悔。”
蕭易再也受不了他的逼視,長身而起,轉身便要下車,口中道:“小孩子胡說八道,我走啦。”
容襄探身一把去抓蕭易衣袖,急道:“慢!”但腿傷未愈,畢竟使不得力,竟一下子往前撲倒。
蕭易心中原自紛亂,忽然發覺容襄跌倒,不假思索便回身去扶,恰被容襄撲個正着,雪白的衫子,烏黑的長發,都如絲一般光滑冰冷,撲在他臉上身上,還帶着清爽的皂莢香氣。
容襄便在他懷中擡起臉來,輕聲道:“哥哥,有你抱我這一遭,我便到死也不會忘記你。若哥哥心中對我但有半分在意,只望哥哥此去,時有信來,只言片語也好,使我不致枯等。好不好?”
蕭易原本必死的心被容襄這一番忽硬忽軟的揉搓,早亂成了一團麻,竟不由自主點了點頭,道:“好,我會時常寄信給你,你放心。”
容襄綻開了一個燦爛到炫目的笑容,伸出一只手立在蕭易面前,道:“君子一言!”
蕭易與之一擊掌,道:“快馬一鞭!”
待蕭易走後,容襄卻留在車中久久未動。武夷候在外頭良久,眼見日頭偏西,終于忍不住出言問道:“小郎君,可要啓程回府?”
過了半晌,方聽到容襄懶洋洋的答複:“再等等,我要再曬會子太陽。”
曬太陽?武夷擡頭看看已經偏西的日頭,再看看已經沒甚麽人的亭子,又望了望官道上匆匆趕路去城中投店的旅人,一頭霧水。
“小郎君,咱們再不走,回頭城門要關啦。”
“關便關呗,難道你還叫不開城門?”
武夷苦着臉:“小郎君饒了武夷罷,擺出小郎君的名頭叫城門必然叫得開,可是武夷的屁股也一定會開花。”
容襄撲哧一笑,也曉得這樣磨磨蹭蹭不是道理,可是便這樣走了,卻仍有些舍不得。車子裏仿佛還留着蕭易的氣味,閉上眼,仿佛還有蕭易的聲音在耳邊:“好,我會時常寄信給你,你放心。”
蕭易,蕭易,他輕輕念了兩次這個名字。不曉得為甚麽便這樣喜歡了這個人,不曉得為甚麽會念起他的名字都是滿心歡喜,不曉得為甚麽和他那樣抱上一抱,整個人仿佛都柔軟了下來,只想和他親近一些,再親近一些,甚至,肌膚相親。
這種感覺與以前和那些女子春風一度的感覺完全不同。晉城公主并不在意兒子早早知人事,容襄很早就有了經驗,也曾迷戀女子柔軟的身軀,可是不久就厭倦了,無論甚麽樣的美人,都不過是泥塑木偶,空有皮相。
但蕭易不同,蕭易給他的感覺,是溫暖。
生在他這般富貴人家的小郎君談甚麽溫暖似乎很可笑,照理說,他最不缺的便應該是溫暖,自睜眼,便有數不清的人圍在身遭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但那些人,除了阿爺阿娘,所有人都是帶着目的的,他們對自己的關心,全是有代價的。
而阿娘,一個遠在青州,很少能夠見到。另一個雖然生了兩個孩子,卻從來沒試過了解自己兒女的心,她只在自己開心時召孩子們親熱一下,對自己一雙兒女承自于她的容貌得意一番,其餘時候,便将兒女都交給家仆照管。因為她便是這樣長大的,身邊最親近的不是親人,反而是家仆,她早已習慣。
蕭易的直爽熱情,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他看出了蕭易的性子,也因此捏住了蕭易的心,卻依舊感動于這樣的性情。
自己縱有千般的算計,蕭易呈給他的,依舊是直接的毫不掩飾的關心與愛護。
他留戀地摸了摸蕭易方才坐過的坐墊,才道:“好罷,為了不讓武夷的屁股開花,咱們回去罷!”
武夷得令,急忙解開缰繩,坐上車轅,掄起馬鞭,喝一聲:“走喽!”車輪碌碌,便向城中而去。
蕭易這一去,便杳無聲息。
第二年的上元夜,燈花如海、與星争輝的第二日,長安城傳出了一個驚天的消息,殿中侍禦史羅希奭于上元夜飲宴,宴罷回家,路上被刺身亡。
當街刺殺朝廷命官,舉朝皆驚,皇帝震怒,令嚴查,長安城所有城門,大街小巷貼滿了緝捕文告。
雖然那個蒙面刺客身手極好,事先又在羅希奭必經之路上設了陷阱,占住先機,但羅希奭身邊護衛衆多,反應過來立時拼死攔擊,更有四人團團圍在羅希奭馬前,将他護住。刺客孤身一人,雖拼死殺了羅希奭逃走,仍身被數創,尤其是背後中的那一槍,幾乎刺穿了整個右肩胛,這樣重傷,必然逃不遠,躲在長安城中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此全城徹查。
開遠門這邊也不例外。
開遠門內外,很快排起了長隊。
這裏毗鄰西市,客商雲集之處,往來車馬竟日不絕,往來人衆素來是極雜的,人數又多,因此查起來極慢,巳時已過午時将近,隊伍仍舊長得望不到頭,行人怨聲載道,兵士們也是窩着一肚子火。
好幾回有人試圖給兵士們使些錢,望能先行,往日裏給些好處便能擡手放行的兵士們今日卻轉了性,無論錢多錢少,一概回絕,讓早混熟了臉的老行商們分外納悶。有乖覺的注意到城門下頭陰暗處,多了個文官服色的人站在那裏,頭上戴的正是獬豸冠,便扯扯其他人,老老實實回去排隊了。
獬豸冠,禦史臺的人。有他們親自坐鎮,難怪兵丁們不敢徇私。
披甲站班守門,餐風飲露,素來是苦差事,好在平日裏有好處拿,不失是個肥差。可是今日有倒運的狗子盯住,又累,又冷,又餓,還不得休息,兵丁們便把火氣都撒在了往來衆人身上,呼來喝去,翻檢貨物的時候潑灑無數,行商們敢怒不敢言。
這邊正在雞飛狗跳,城中方向碌碌地又來了一輛馬車。
四匹高頭大馬鞍辔鮮明,金鑲玉飾的車子,重重疊疊的絲幕,車外随行的一衆勁裝大漢,都在彰顯車中人不凡的身份。
兵丁們不敢怠慢,領頭的将軍連忙搶上去,眼睛瞄着馬匹額頭上和車廂上亮燦燦的徽記,一邊拼命回憶,一邊拱手道:“敢問來者何人?”
駕車的仆童下巴揚得老高,睥睨道:“不長眼麽!不會自己看?”
那将軍心中暗罵,嘴上仍謙恭道:“恕末将眼拙。”
仆童怒道:“眼睛竟長在尻裏!識不得晉城公主的車駕!”
那将軍本就窩着火,耐着性子好言好語幾句已是極限,給這仆童一罵,登時氣往上沖,冷笑道:“晉城公主家的家奴便如此威風,末将領教。今日聖上敕命全城嚴查,過往人等無一例外,還請車上的貴人啓簾,讓末将檢查一下。”
仆童喝道:“好大狗膽,誰借你的膽子敢冒犯我家小郎君?”
那将軍聽到是晉城公主家那個出名纨绔的小郎君,雖然晉城公主護短的厲害,略有些惴惴,但公主總大不過皇上,尤其自己好歹也是個将軍,當着這麽多人被罵得狗血淋頭,面子上委實挂不住,心一橫,道:“皇命難違,恕末将無禮。”說着,便伸手去挑簾子。
層層疊疊的紗帷剛剛挑開一條縫,一陣甜膩微腥的香氣已經撲了出來,濃得醉人,寬大的車廂中影影綽綽似乎有四五個人,白花花的胸脯晃得他頭暈目眩。
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被驚得立刻停下動作,上頭那人翻身躍起,順手掀起袍子将身下人牢牢裹住,怒道:“甚麽人!”
其他人也紛紛嬌啼,掩衣不疊。
将軍慌忙放下簾子,眼前晃來晃去仍是躍起那少年漲得通紅的臉。原來,這便是晉城公主家的小郎君,這小郎君長得竟然這樣好,旁邊那些女子,便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
容襄氣得半死,在車中喝道:“哪裏的賊兵漢,竟敢偷窺我!不怕長針眼!死了沒人埋!”
那仆童見将軍伸手已起身去攔,動作畢竟慢了,沒攔住,早慌了,在那裏一個勁給将軍使眼色,口中告饒道:“小郎君息怒!小郎君息怒!”
那将軍也反應過來,雖聽到容襄發狠,但滿口孩子口吻,料想說幾句軟話也就哄過去了,忙道:“小郎君莫怪,只因城中來了賊子,末将奉旨檢查,因此冒犯了小郎君車駕,改日定上門賠禮,還請小郎君寬宥!”說着,暗暗給那仆童塞了個錢袋過去。
仆童捏了捏錢袋,順手收入袖中,道:“小郎君,武夷看這城裏城外都是通緝告示,想來是在捉拿要犯,這位将軍魯莽是有些魯莽,小郎君看在他也是奉了皇命的份上,大人大量,便饒了他這一遭罷。”
容襄大約是聽清楚皇命兩個字了,怒氣稍減,道:“既是皇命,且饒了你這一遭,哼!武夷你還磨蹭甚麽,便讓我在這腌臜地方吃灰不成!”
武夷連連答應:“是,是。”說着便要趕車,此時卻聽到個陰恻恻的聲音響起:“慢。”
武夷一怔,見一頭戴獬豸冠的綠袍人慢吞吞自城門下踱出來,走到車前拱手道:“小郎君容禀,下官奉上命,往來人等無論官員布衣,俱要仔細搜檢,以防賊子混出城去。小郎君自然不會私藏賊子,但恐賊子借小郎君的車駕隐身,為了小郎君的安危,下官得罪,無論如何也要大着膽子搜上一搜,小郎君莫怪。”
這番話綿裏藏刀,咄咄逼人。武夷一時想不好怎樣答,已聽得容襄在簾子後頭道:“搜賊子竟能搜到我的車上,今番可是頭一次聽說。一個兩個的,還不依不饒的,今兒我真要見識見識你們要怎生搜我!”他冷笑一聲,“拉開簾子,讓他們搜!若搜到了賊子,我任你處置,若是搜不到,你們整個禦史臺有一個算一個,今兒晚上就到我家跪門去!”
那禦史聞言一怔,萬想不到這方才還滿口孩子話只曉得亂發脾氣的小郎君竟能忽然這般強硬,車簾已向兩邊打開,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甜得發膩,還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臊之氣。
車子裏鋪着厚厚的皮毛,四角放着暖爐,烘的整個車子溫暖如春。車中有四個女子,俱衣衫單薄,妝容華麗,兩個人一邊一個卷着簾子,另有兩個伺候在容襄身邊,其中一個衣衫不整,半張臉藏進容襄懷裏,耳朵都是紅的,看後背微微起伏,似是喘息微微,情潮未退,顯然是方才在容襄身下承歡的那個,另一個正自角落的箱子裏取出件狐皮大氅,往容襄身上披去。
容襄摟着懷中的美人,一邊輕拍着美人的肩膀以示安慰,一邊斜睨車外,冷冷道:“我便給你大大方方的看個夠,要不要叫她們把衣衫都脫了給爾等好好搜檢明白?”
在場諸人臉色都有些挂不住,這小郎君看着小,怎得如此胡鬧!
那禦史騎虎難下,看這容襄有恃無恐的模樣,曉得這回只怕惹了不該惹的人,仍不死心,将車子裏裏外外并那幾口大箱子都打開查了,全無異狀。
容襄一直冷笑着任他搜檢,城門口聚集的那些人都望着這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冷風飕飕的一陣陣刮,車簾打開,再也攏不住熱氣,車子裏的溫度迅速下降,幾個美人都瑟縮着往容襄身上靠,他懷中的美人更是幾乎半個人埋進了容襄的大氅,美人衣衫單薄,這般蜷縮着,細腰長腿曲線畢露,竟是分外誘人。
那禦史狠命查了一通,連車底都細細看了,一無所得,卻始終不敢将正眼去掃那幾個衣衫暴露的美人,最後終于死心道:“下官已查過,全無異狀,小郎君請。”
容襄冷哼一聲:“這便完了?我的話,可從來不是随便說說便完的,你們如此折辱與我,還指望我輕輕放過麽?你回去告訴你們那個叫甚麽來着?對了,那個羅希奭,告訴他,今晚上帶着你們整個禦史臺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到我家門前跪着去,少了一個,我去金殿告禦狀!”
那禦史慘然道:“小郎君容禀,此番被賊子害了的,便是我家使君。”
容襄一怔:“他那樣大官,也能給人殺了?”說完忽然哈哈大笑,“殺的好!殺的好!端的替我解了恨!叫他手下人欺負我!就該死!哈哈哈哈哈!”笑一陣,又睥睨那禦史道:“既然那羅希奭已死,我也就不氣啦,你這般小人物,我也懶怠和你計較,只叫你吃個教訓算了。”說罷對武夷喝道:“還不走?”
那禦史暗暗抹汗,這小郎君怎麽精一陣傻一陣,羅希奭死在前頭,自己搜檢他車駕在後,這兩件事是怎麽扯到一起去的?但此時只求脫身,忙附和道:“是是是,小郎君說的是,下官該死,下官該死。”
容襄一拍手,已過來兩個女子将帷幕一重重重新挂好,武夷那邊一抖鞭子,空中抖了個極漂亮的鞭花,鞭梢在那禦史肩頭掠過,登時擦破了一大塊衣袍,沁出血來。
這自然是容襄指使的無疑,聽得容襄在車中大笑,那禦史心中恨恨,也有些慶幸,幸好這個容襄還小,糊裏糊塗就混過去了,不然若當真因自己的緣故,讓整個禦史臺去晉城公主府門口跪着,這臉可就丢大了,自己這個官兒,也休想保住。自己挨一鞭子,将這個過節揭過,實在是最好的結果了。
重重帷幕後,容襄懷中的美人已坐直了身子,面色蒼白,牙關緊咬,額頭上盡是冷汗,竟然是蕭易。
容襄揮揮手,道:“都出去,外頭坐着去,車裏人多,好生氣悶。”那三個美人便依言披上皮袍挑簾走了出去。
容襄不等人走光,已一把扶住蕭易,關切道:“傷口又裂了?給我瞅瞅?”
蕭易勉強一笑,道:“裂是沒有裂,就是疼的緊。”
容襄本想直接剝開蕭易衣衫看看傷口,湊上去剛剛碰到蕭易領口的肌膚,已覺冷得怕人,想是方才凍得狠了,又是擔心,又是心痛,脫下大氅将蕭易重重裹住,抱怨道:“曉得疼,幹嘛做那樣傻事!蠢!”
蕭易面色本已憔悴至極,此時卻泛起一陣潮紅:“羅希奭該死!我只恨身單力薄,殺他殺得太晚!”
容襄嘆道:“對對對,你都對,可是這回你花了一年多,各種布局才殺了羅希奭,已經差不多賠上了一條命,李林甫那樣的權相,護衛更是周全,難道你要打算再花上十年去布局殺他?只怕十個十年都不能夠。”
蕭易傷後力弱,勉力坐了一陣便堅持不住,微微向後靠去,容襄連忙攬住他後背扶住,小心避開傷口,又拉過幾個軟墊塞在蕭易背後,道:“好啦好啦,先別說話,養養神。”
蕭易依言閉目,過了片刻,忽然出言問道:“我是朝廷的通緝犯,跑到你這裏,給你帶來這樣大麻煩,實在是對不住。”
容襄莞爾一笑:“你肯來麻煩我,我高興還來不及。你不知道,那天你血淋林跑來我家的時候,我一邊想哭,一邊又想笑。想哭是擔心你會死,想笑,是見你受了傷別人都不找,單單來找我,顯見得心中有我,因此歡喜。僥天之幸,你這傷不至死,好歹叫我救回來啦。”
蕭易眼睫顫動,低聲道:“只因我在長安,已無處可去。”
容襄輕聲道:“便是無處可去來找我,我也一樣歡喜。哥哥,你能記得回來找我,我心中實在歡喜的很。”
話語中的深情,讓蕭易竟有些不敢承受,他想來想去不曉得該答甚麽,心一橫,索性閉眼裝睡。
容襄撲哧一笑,道:“好罷,你安心睡罷,我不吵你。”他便坐在對面,安安靜靜望着蕭易的面孔。蕭易忍了半天,到底忍不住,睜開眼愠怒道:“你這麽盯着我,我哪裏睡得着?”
容襄望着他不說話,嘴角卻慢慢浮起一抹微笑。蕭易看在眼裏,只覺一股熱氣湧上面頰,不禁又羞又惱。
容襄不敢再挑他,正色道:“哥哥,傷好之後,你又作何打算?”
蕭易望着車頂,幽幽嘆了口氣:“以我一人之力,誅殺奸相是不能夠了。”他猶豫了一下,道:“待傷好,我想投到王忠嗣軍中效命。”
“王忠嗣?現在接手皇甫惟明的部隊,拜為四鎮節度使的那個?”容襄問道。
蕭易點點頭:“節帥那裏戰事頻仍,只要不怕死,幾場仗下來便能攢起軍功。今上好武功,有了軍功升官最容易。”他傷後氣短,說到這裏停下來緩了口氣,續道,“待我有了實力,早晚會扳倒奸相,但願他命大,能活到那時候!”最後一句聲音不高,卻包含着滿腔恨意。
容襄點點頭:“也好,你一身本領,投到軍中大有可為。不過……”他輕輕握住蕭易的手,蕭易微微掙了掙,沒有掙開,便由他去了,“哥哥,能不能扳倒奸相還是後話,你的命才是最最要緊的,軍前效命,千萬珍重,萬不可輕易冒險。”
蕭易一笑,道:“好。”
容襄伸出一根瑩白的手指點在蕭易的口唇上,道:“答應的這樣快,定不是真心的。前次你也答允我好生保重,卻受了這樣重的傷回來,今次我要你發誓,無論如何不能傷到哪怕一根小腳趾頭,不然我可不答應。”
蕭易只覺心頭一熱,歪頭躲開容襄的手,低聲道:“我答允你好好活着,便絕不會反悔,你放心。”
“要時時寫信給我。前次你也答允我會時常寄信,卻一去便杳無音訊,分明是說話不算話。”
蕭易分辯道:“我這一年多都在長安城,時常有你的消息,曉得你平平安安,哪裏需要寫信?”
容襄急道:“你曉得我平安管甚麽用!是我要曉得你平安!”
蕭易垂下眼睫,猶豫片刻,方低聲道:“你的平安,也一樣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這陣子各種迷戀沈教授,眼鏡美!西裝美!襯衫美!袖箍美!揮刀美!吐血美!微笑美!發怒美!聲音美!眼神美!睫毛美!呆萌帥氣霸道儒雅……所有讓我萌翻的屬性全包括了!為了沈美人,完全不能忍的劇情我居然忍下來了!一次沒有快進!
☆、投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