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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尤其是病房區, 牧晚晚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艱難地按捺住了聲音。

裴路停了停腳步:“你在外邊等我們?”

“不不不,”牧晚晚搖頭,“一起進去。”

他們人手一袋水果,浩浩蕩蕩的進了病房。

病床上,老人還閉着眼, 身上連接着不少醫療器械, 床前坐了一個中年女人,手上正在看類似報表的東西, 見到他們,女人先是愣了愣,然後站起身:“你們好……是小燃的隊友吧?”

木頭的真名叫黃燃。

“對, 他們是木……小燃的隊友。”羊哥道, “我們之前見過的, 您還記得我吧。”

木頭母親點點頭,語氣不是很熱絡:“記得。”

在她眼底, 羊哥就是一個把她兒子拐進電競圈的惡角,雖然兒子現在賺的多, 但在他們之前那個小村子裏,“打游戲”并不能算是一種職業,還是免不了閑言碎語。

她雖然在城市工作了許多年, 但骨子裏還是帶了些古老的偏見。

所以當她看見牧晚晚的時候, 表情有那麽一絲的微妙。

牧晚晚心大, 點頭跟木頭母親打了招呼後就忙看床上的老人去了,沒發現她的視線,反倒是裴路捕捉到了,他不露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把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把水果放到桌上。

木頭問:“醒過了嗎?”

“醒過,沒一會又睡了。”木頭母親道,“不過醫生說,能醒就證明術後恢複得不錯。”

木頭嗯了聲:“那就行……”

他坐到床邊,拿起幹毛巾給老人擦了擦手。

老人似有所感,指尖動了動,忽然慢吞吞睜開眼。

她眼底有些茫然,整個人看上去還很虛弱,見到木頭,她手指輕輕蜷起,小心地抓住了自己孫子的手指,沒用半分力氣。

她張嘴,沒說出話來。

“奶奶。”木頭表情溫柔,平時散發在他周圍的冷漠感已經消失了,“這些是我的隊友。”

“奶奶好!”虎哥控制着音量,打了個招呼,“本來還有一個要來看您,但他有事,這會兒還沒到……就是最胖的那個,他讓我幫他打個招呼。”

老人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聽進去沒。

她醒了一會,很快又睡去,沒多久主治醫生就來了,木頭跟着醫生走出去聊病情的事。

木頭母親還留在房間裏,她想給老人倒水,作勢要去洗杯子,牧晚晚起身:“我幫您吧。”

“不用了。”女人錯手,徑直進了洗手間。

木頭回來的時候,表情好了許多,看到這一幕,他抿唇道歉:“不好意思。”

“沒事。”牧晚晚這會也發覺出來了,木頭母親對他們似乎不是太友好。

待了近二十分鐘,木頭母親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自己兒子:“你們打游戲不忙嗎?最近不是在比賽?就不要在這耽誤時間了吧,這裏我看着就好。”

木頭皺眉:“不然你去吃飯吧,這裏我看着就行。”

“不用……”木頭媽媽壓低聲音,“你爸一會該來了,看到了該怎麽辦?”

羊哥聽了也頭疼。

當時木頭來打游戲,木頭父親曾經來過基地好幾遍,跟他鬧了不少時間。不過自簽了約後就沒見過了,聽來,對方對電子競技的偏見還是沒消。

剛想着,門開了,大家順着望去——

小肉包的身軀擋住大半門:“哇,老子要被那工作人員氣死了,你們這群狗,就讓我自己在那……阿姨好。”

看清裏面坐着的人,小肉包立刻噤了聲。

木頭母親臉色更難看了,直接沒應。

“怎麽了?”虎哥壓根沒把木頭母親的态度放心上,“采訪的時候問你體重了?”

“你信不信我壓死你……”小肉包嘀嘀咕咕的,“那工作人員看只能采訪我,表情嫌棄得不行——我這幾把打得差了嗎?嗯?不是我的無敵輸出,比賽怎麽贏的?”

虎哥點頭,敷衍他:“行了,你進來,你往外面一站把路都堵着了。”

“堵着?”小肉包側開身子,“這醫院的過道這麽寬,堵個屁……”

誰想小肉包這麽一讓開,就露出了後面的男人。

中年男人一身便服,表情古怪。

木頭母親站起身:“你來了……”

“嗯。”木頭父親走進來,“這些人是?”

“是小燃的隊友。”

男人這才看到羊哥,他顯然認出來了,撇嘴,冷冷淡淡地哦了一聲。

兩人的聊天裏能透出對他們的冷淡,羊哥騰地站起來:“我們就別多打擾老人休息了,回去吧。”

“這就走了?”小肉包還站在門口,“我這才來呢,我跟奶奶打個招呼再走呗。”

他走到病床前,木頭奶奶還在睡,他就小聲打了個招呼。

走出醫院,牧晚晚的鼻子終于緩過來了,她吸了吸鼻子,跟在裴路後邊上了車。

小肉包這才氣呼呼道:“剛剛采訪的時候,主持人還問我木頭去哪了,問完又問我小路去哪了……你說,是不是欺人太甚??”

“是,主持人沒問我?”虎哥跟着叫嚷。

“沒……媽的,這是關鍵嗎?”

兩人吵吵嚷嚷,坐在旁邊的木頭突然開口:“剛剛對不起。”

大家都怔了怔,小肉包莫名道:“對不起啥?”

木頭說:“我爸媽對我的職業還不是很能理解,所以對你們态度不是很好。”

“這有什麽?你媽這就叫态度不好啦?”小肉包一拍大腿,“我媽知道我要打職業那會,差點沒把我掃地出門!”

牧晚晚好奇地把下巴抵在中間座位的背墊上:“那你過年回家為啥還有這麽多好吃的?”

“哦,因為我簽約後給她買了輛車。”

“……OK。”

牧晚晚坐回位置上。

前面還讨論得熱熱鬧鬧的。

裴路問:“你奶奶的病呢,醫生怎麽說了。”

“危險期過了,還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木頭抿唇。

小肉包松了口氣,拍拍他的肩:“那就好了。”

木頭重重嘆了聲氣。

虎哥問:“還嘆什麽氣?”

“其實我奶奶身子一直不好。”木頭靠在背墊上,“兩三天總有一個地方得疼,我也不知道拼命拉她回來,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我自己。”

“……說什麽呢。”牧晚晚忍不住了,“奶奶肯定也想留着多看看你啊。”

“就是!”小肉包回過神來,“你說話這麽消極幹嘛?誰不想活着啊!”他像是想起什麽,忍不住感慨,“就前幾年我們輸比賽那會兒,我外婆還天天說什麽死前想看我拿LPL冠軍獎杯,才讓我給訓了!”

原本沉重的氣氛被小肉包這麽一攪合,大家都樂了。

牧晚晚往後一靠,拿起手機,埋頭也不知道在鼓搗什麽。

裴路傾身靠過來,虛靠在她身上,抵着她的腦袋:“在做什麽?”

“給我媽發信息。”牧晚晚咕哝,“最近訓練太晚了,好久沒跟她視頻了……”

回到基地,衆人才從之前的沉重氣氛裏抽身。

為了慶祝戰隊打進春季賽總決賽,羊哥特地打電話叫了火鍋外賣,一股腦點了一堆菜,難得的大方。

火鍋吃得熱熱乎乎,羊哥拿紙巾擦了擦嘴:“對了,明天都起早點,中午要打訓練賽。”

“中午?”小肉包張大嘴,“哪家喪盡天良,居然約中午的訓練賽?”

他們平時訓練賽都是在下午或是晚上。

羊哥給他一翻白眼:“我約的。”

連續幾天高壓訓練,牧晚晚也累得不行:“為什麽約中午的?”

羊哥道:“因為下午有行程,要去現場看MA和GGX的比賽。”

“現場?為什麽?”小肉包連咀嚼動作都慢了不少,嘴上這麽說,眼底卻滿是激動,“我都好久沒去現場當觀衆了,我現在粉絲這麽多,現場應該不會引起暴動吧?”

“明天賽方內部要開會,時間就在比賽後,所以幹脆順便去看比賽。”羊哥想到什麽,“說到這個,因為這兩天的票太搶手,所以賽方只給了三張前排的票,一張我的,怕場面太熱烈,所以小路和晚晚跟我一塊。你們三個就坐到後排去吧。”

虎哥一摔筷子:“靠,隊內還搞人氣歧視?!”

木頭則是表示沒意見。

小肉包:“虎子和木頭就算了,我人氣低了嗎?我人氣低了嗎?!我告訴你我微博那一百多萬粉絲可都是活粉……”

羊哥氣定神閑:“沒有,你那一百萬粉裏一半是我給你買的。”

小肉包:“……”

沒票什麽的……自然是羊哥故意開的玩笑。

次日,TS衆人一齊落座在第一排,大家本來想喬裝打扮一下,但虎哥說就小肉包這身形太好認了,加上裴路之前去上課時被拍了許多張戴着口罩的照片,随随便便一個粉絲都能認出來……他們索性就這麽大大方方的坐着了。

今天來現場的不止是他們,HSS的隊員就坐在他們後邊的座位。

MA這兩年人氣積累得很厲害,比起春季賽剛稍稍有些東山再起之勢的TS來說,人氣相對要高許多,所以這場比賽能弄到前排攝像機附近鏡頭座位的都是有點路子的,被粉絲圍堵的場面倒是沒有出現。

牧晚晚四處看了看,餘光突然瞥到坐在隔壁不遠處,某條座位席首位的人。

是個女人,穿着打扮跟周圍的人仿佛都不在一個季節。她戴着黑框眼鏡,黑色口罩,一條米白色風衣,悠閑地翹着一個好看的二郎腿,大紅色指甲在昏暗環境中尤其顯眼。

……這裝扮,遮得連媽都不認識。

牧晚晚起身,在裴路的注目下彎腰一路走了過去,然後蹲在女人腿邊:“姐妹,怎麽,來走秀的?”

林久斂眼,看到穿着一條小破T恤,一點兒妝都沒化的牧晚晚,點頭道:“是啊,你呢,來撿垃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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