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嗯，我在這呢。”顧天縱漫不經心的輕輕應了聲。
原想朝着小斐兒的方向走去，可見着周圍還有這麽些熟人，便瞥了個帶着冷意的眼神繞着這些個人轉了一圈。
思及先前藏魔窟裏頭發生的事情，便開口淡淡的說道：“有些東西闖入了陣法裏，屍體較為奇異，竟直接化為魔氣消散，似是天魔化身，你等且進去查看一番。”
雖說小斐兒帶來的這修士他頗為不喜，但也不需這麽多人看熱鬧。
今日他用修為壓着那會引起他狂症的記憶，應是可以撐上許久，至少解決完眼前這個攬着小斐兒腰間的礙眼修士還是足夠的。
既然顧天縱都發聲了，長老們也不敢再停下來看熱鬧。
這位的手段，他們中不少人還是親自領略過的，再加上現下更是看不出對方修為深淺又說不準什麽時候便癫狂，可真是惹不起的。
沒多久，長老們便都被顧天縱冰冷的眼神趕進了藏魔窟中。
敞開裸黑洞門的詭異石牆前，便只剩下了顧天縱等三人，以及那被刀意摧殘得只剩下寥寥幾顆小綠樹的林子。
正氣着的顧依斐并沒有去理會自家兄長，就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對方。
一邊輕聲詢問着莫攸寧的傷勢，一邊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丹老頭煉制的上品丹藥。擡手微微把莫攸寧的面具拿起來一些，便把丹藥塞進了對方的口中，然後再順手把面具給對方穩穩的戴上。
便是兄長曾稱贊過這人，可到底正魔不兩立，先前又直接用威壓攻擊了一番，還是把臉給遮好再說吧。
而一旁的顧天縱瞧着弟弟這番舉動，刀尖都不自覺的想指向那野男人。
小斐兒竟不理他！
不僅不理他，還當着他的面，卿卿我我！
這人該殺！
定是這化神期的小人哄騙了他乖巧聽話的弟弟！
顧依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似是忘了些什麽，可又想不起來。
把這絲如何都想不起的疑惑壓下，也正擔憂莫攸寧本身便帶着的傷會加重，而他現下也覺得神識處有些不舒服，眉頭微皺，開口問道：“很疼嗎？”
“還能忍受。”莫攸寧不想讓斐兒擔憂，可餘光瞥到不遠處那黑色的人影，便如此說道。
他此時也不知曉自己身上若受了傷對方也會有所感知，若他知曉，這話許是又會再換一番。
“那你……”
顧依斐還想說上些什麽，可耳邊卻響起了兄長那帶着輕微怒意的聲音。
“小斐兒。”
到底還是受了那狂症的影響，顧天縱雖一時能壓制住，卻也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這般看着小斐兒若無旁人的同這陌生修士親密交談，他……實在忍受不住了！
若弟弟是尋了個女修回來，他還不會這般生氣。
可現下竟找了個男修士，還是個無論體魄還是氣勢都穩壓小斐兒的男修！
這怎能讓他平靜下來……
一對上兄長的視線顧依斐也實在是氣不起來，只能說道：“哥，我同他……”
“我知道了。”好不容易壓下心頭殺意的顧天縱直接打斷了自家弟弟的話。
他不想聽那些什麽‘真心相愛’的話，這些也就只是說得漂亮罷了。
什麽都還沒來的及說的顧依斐有些懵。
知道了？知道了什麽？
無奈的笑了笑，他趕忙解釋說道：“不是這……”
“讓他來同我講。”
顧天縱不想對上小斐兒，這樣他也狠不下心。
不是這樣的啊！
“聽我……”
“可。”
聽着身旁莫攸寧突然應了一聲。
才又說了兩個字的顧依斐有些絕望，就不能讓他說完嗎？
他說的才是真相，讓這腦子壞了的人去說，能說出些什麽好聽的話？可別回頭就被他兄長給削掉壞了的腦袋吧！
“不行！”
顧依斐趕忙攔住就要朝着兄長走去的莫攸寧。
誰知莫攸寧只是拍了拍他攔着的手，繞過去的同時，還留了句，“別擔心。”
他張口正想再說什麽，一眨眼，兄長卷了道掌風，便帶着莫攸寧不知去了何處。
只剩下他一人，站在這藏魔窟洞口前，傻傻的看着正前方。
而此時，莫攸寧正同顧天縱站在藏魔窟石壁的上方。
放眼望去，便是整個萬魔宗的全局，同那無邊無際的碧空。
“遮遮掩掩，連臉都不敢露嗎？”
顧天縱口氣算不上有多好，他現下能抑住那股殺意已是很不容易了。
聞言，莫攸寧并沒有說些什麽，也沒有打算摘下面具。
斐兒給他戴上面具，定有他的意思，而他自己也有一番思量。這面具不是不能摘，而是還沒到時候。
見這人這般，顧天縱只是輕笑了一聲，也沒再提面具的事情。
連面具都不敢摘下，還敢觊觎他家小斐兒？
他也不打算在這浪費時間，直接便語氣帶着涼意的說道：“你可是想同斐兒在一起？”
莫攸寧沉默了片刻，回想着從十二蓮座小世界幻境到現在跟顧依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又記起他們已拜過天地，也在最後一個長輩面前結下婚契。
思及此，一直低迷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些。便點了點頭，珍重的說道：“是。”
“呵。”
顧天縱又是一番輕笑，也不作答道，只是定定的看着這不知死活還癡心妄想的修士。
滿是暴虐情緒的眼中，帶着絲絲殺意。
莫攸寧無畏對上那視線的同時，鄭重的說了句：“我會對他好的。”
這句話換來的又是一聲輕笑。
他倒也不生氣，也不回避那帶着殺意的目光，直直的迎上去。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了輕飄飄的四個字。
“癡心妄想。”
随後，二人都沒有再開口。
山頭的風吹動着他們的衣擺，發出獵獵的響聲。
便如此僵持了許久。
莫攸寧皺了皺眉頭，有心想打破這沉默，又想起那一直困擾着自己問題，便開口問道。
“你可認得莫婉雙。”
婉雙。
正打算收起刀的顧天縱瞳孔一縮。
那些被強行封壓住的記憶噴湧而出，填滿了他整個腦海。
而此時，藏魔窟洞門前正出着神的顧依斐餘光瞥到了抱着念兒前來的路啄丹，身後還跟了個鬼老頭。
從丹老頭手中接過念兒後，便聽到丹老頭問了句。
“他們人呢？”
顧依斐也想知道人去哪了。
在心裏嘆了口氣，剛想開口，忽然間，地動山搖，而山頂上也紛紛滾落下無數的碎石頭。
擡頭望去，只見一道刀意一道劍氣，正在山頂上敵對厮殺着。
不出他的意料。
果然……打起來了。
抱緊着念兒躲避石塊的片刻間，那在山頂上你一刀我一劍的兩人竟出現在了藏魔窟前。
顧依斐正想退遠些，躲開這些氣勢可怖的刀意劍氣，忽就聽到懷中的念兒用比平時要大上許多的聲音叫喚了聲。
“爹爹。”
這稚嫩的童音不算大，至少對于這還有石塊滾落的場面來說，實在是太小聲。
但是，顧天縱聽到了。
顧天縱手中的刀一頓，滿是煞氣的眼神直直盯向顧念，觸及顧念時，卻忽的溫和下來。
但這溫和沒能保持多久，眼中很快又被狂暴所取代。
“陣起，陣起啊！”
不聽躲避着的鬼老頭瞅到那一堆聽聞動靜從藏魔窟出來的老不死們，用力的嚎叫道。
困仙陣對于這些個身負重傷的長老們來說，還是熟記于心的。極快便尋到了各自的位置，擺了出來。
處于陣眼處的汪淵朝着鬼老頭伸手道：“鎖仙鏈。”
眼睜睜的看着鎖仙鏈纏繞在狂暴的兄長身上，顧依斐擡手蓋住了懷中小侄兒的眼睛。
又過了許久，萬魔宗的這群老不死才把顧天縱給鎖回藏魔窟的外層。
他們本就身帶重傷，又跟着渡劫期的顧天縱‘打’了一通，全都憔悴上了幾分。
也無心再去折騰些什麽，把藏魔窟裏頭的異樣跟顧依斐說了說，便都繼續回去閉關療傷了。
藏魔窟有發狂的天縱壓着，一時半會也出不了什麽問題。
至于天魔……
他們進去的時候，只剩下了魔氣，可什麽都沒有了。
顧依斐告別了長輩長老們，又同受了傷的鬼老頭和丹老頭說了幾句，便帶着念兒和身上被砍出幾道血痕的莫攸寧上了飛劍。
他一直抱着念兒，發狂的兄長使出的攻擊全都避開了他的地方，而莫攸寧的劍氣也有意識的避開他。
想到這，他抿了抿唇。
回到竹樓，他先是給念兒換了件幹淨的衣服，剛剛躲石塊的時候落了可是不少的泥土到身上。做完這些，他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外傷的丹藥。
走到莫攸寧面前，看着依舊帶着兄長面具的莫攸寧，顧依斐拿着丹瓶的手微緊。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雖是疑問的意思，可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只見莫攸寧沉默了片刻。
緩緩摘下面具，露出全臉後，方才說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