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如此惡狠狠的瞪了良久,還以為對方會屈服在這兇橫的目光下,迅速轉身背對他。
但是……并沒有。
莫攸寧依舊站在一旁,就這麽直勾勾的看着他,且那神情雖看似鄭重,可眼眸中分明還藏着極深的戲谑。
下作!無恥!
“可好了?”
白衣谷主有些不耐煩了,就脫個衣服怎就如此磨蹭。
修為到他這個境界,可不會不曉得那兩個小輩的一舉一動。要玩情調等他治完病再随便找個無人之地不行嗎?非要在形單影只的他面前耍弄這些,不開心,頗生氣!
聽這催促,顧依斐也沒辦法,只能收回他那自以為兇悍的視線,背對着莫攸寧,趕忙脫衣,下水。
動作極為迅速,快到那白皙的身子只一閃,下一瞬便響起了落水聲。
并不覺得自己行為有什麽不妥的莫攸寧現下極為滿意。
斐兒的動作快是快了,可他的修為也不低,那光潔的後背圓潤的……咳咳,當然也被他全全收入眼底。
但還是有些遺憾的,這只瞧見了一半,更是讓他心底癢癢的。若不是自制力強大,怕都是想上前把斐兒從水中拉起來好好瞧瞧了。
畢竟此時的斐兒,是真的勾人心魄。
如墨般的長發整齊盤着,而那赤紅的水剛則及對方白淨無暇的雙肩,一池的血紅更是襯得那本就細膩的皮膚恍若白玉。
就這麽癡癡的望着,莫攸寧的腳步不自覺擡了起來,還沒等他落下步伐,便聽到了鎖鏈拉動的聲音,與此同時,池水中的斐兒身上也套上了好幾圈不算小的鎖鏈。
見狀,他這才收回那還未來得及落下的腳步。
一旁的白衣谷主也沒理會莫攸寧。
擡手把鎖鏈套在顧依斐身上後,便走到了池水旁,取出那裝着鳳凰翎的玉盒後,就用靈力把鳳凰翎送到了陣眼中。那鳳凰翎浸入水下後,池水便似火焰般通紅,仔細瞧去似還能在水下看到那游動的火苗。
谷主又拿出似筆般的物器,俯身取了些池水,往手背滴了滴。過了片刻,又往着水中加了好些東西。就這般搗鼓了半晌,他這才往後退了幾步,揚手就把一團燒得正盛的火往着池水扔下,微觸即收。
就在此時,那整池的赤紅也被點着了。
幽藍又還泛着通紅的火焰一竄再竄而上,甚至都能聽到火燒的聲音,而這過高的溫度也使得周圍的景象都有些扭曲,就連池中的顧依斐都模糊起來。
莫攸寧眉頭微皺,細細瞧了片刻,确認斐兒不會被這火焰傷着。
抿着唇,什麽都沒有說,視線也未從池中的顧依斐身上移開。、
“你在此看着,別讓他掙脫了,若是離開這潭水,也就沒法子再去治好他了。九個時辰後我再來。”
留下這話,白衣谷主轉身便離開了這洞xue。
此時的顧依斐依稀也能聽到谷主的話,先前火焰燒起來的時候他還有些心驚,見着不會燒到自己身上,這次松了口氣。
但這火也不是白燒的,現下這小潭中的水就如同沸騰開來一般,咕嚕咕嚕的冒着泡,紅得他差些以為自己躺在滿是鮮血的岩漿中。實際上,這些滾滾沸水也并不是表象,确實燙熱得很,就像是要把他都給煮熟了,好在也還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
可時間一久,他也難受了起來。
燒不盡的火焰把池水的溫度一升再升,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實際上他的皮膚已經被沸騰的池水燙到麻木,甚至失去知覺。可那股子熱燙感卻鑽進他的血肉裏,一刻不停的在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如同攪拌者滾燙的岩漿般,連着他的骨血都攪成灰。
顧依斐死死咬着牙根,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卻不知池水火焰外頭的莫攸寧都看在了眼底,恨不得沖進去代他受過。
時間緩緩的流逝着,灼熱的疼痛充斥着他的腦海,一個時辰還未過去便如同已經歷了一甲子般的漫長。
可這才剛是開始,那些真正稱得上是換骨脫胎般的痛楚也還未曾到來。
層層幽藍火焰裏頭時不時洩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
莫攸寧也無法靜下心來,猶豫再三後,還是開口喚了聲:“斐兒。”
他也沒奢望斐兒會應答他,只是實在放心不下,才叫喚了一聲。且也能讓對方知曉,他一直在這,一直在這陪着。
顧依斐痛昏過去卻又被痛得醒了過來。
而外頭這聲熟悉的叫喚,讓他的神志也漸漸清晰了不少。
不想讓莫攸寧擔憂,他把那些難以忍受的疼痛苦楚都咽下,竭力把語調整得正常些。
應道:“怎……怎麽?”
可聽到這聲音的莫攸寧又怎會不知道他的痛苦呢?
那抑制不住顫抖的聲線已經洩露了一切。但除了瞧着對方痛苦外,他也什麽都做不了。
動了動唇,到底還是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麽。
片霎後,他才道:“我給你念個話本吧。”
若是斐兒能把注意力都轉移到話本上,許就沒有這麽難受了。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想了一想罷。
“好。”回了這聲後,顧依斐又撐着那刺骨的火熱,使勁讓自己憋了句心頭的疑問:“你還……還看話……話本?”
哪怕身處滾滾烈焰中,他都止不住這疑惑。
着實沒想到,莫攸寧除了不要臉一些外,居然還會看話本。
思及此,被疼痛折磨到面色全白雙唇發紫的他微微扯了扯嘴巴,他是想笑一笑的,只是現下不怎麽笑得出來。
“劣徒愛玩鬧,私下有不少,被我收了起來。”
莫攸寧解釋了一句,等到那邊輕輕‘嗯’了一聲,他也就從儲物戒中尋了一本出來,朗聲開始念道:“話說凡人界某個偏僻村落中,有一……”
這低沉的聲音,越過重重火焰,傳到了顧依斐的耳中。
漸漸地,他已經分不清說話的是誰,也分不清這好聽卻又喋喋不休的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更是無法拼湊這些字眼無法曉得是在說些什麽。
周身已經不再滾燙,但那痛意卻轉而帶上了寒意,永不停息般的刺入他骨頭中。皮肉都已經不屬于自己,時間過得久了,甚至連自己的骨架都已不知道存不存在,煎熬着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神魂都如同被拆分了般。
疼,比靈根生生抽去還疼。痛,像是有數萬只猛獸在分食着自己的血肉筋骨。
依舊在念着話本的莫攸寧口唇幹澀。
聽着斐兒回蕩在洞xue中的聲聲咆哮,他差些穩不住心神想去解開斐兒的鎖鏈。
可他不能這麽做,他只能繼續念着話本。一本接一本,這是他答應斐兒的。
九個時辰終于過去。
顧依斐痛得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現下就如同行屍走肉般,躺在血紅的池水中,雙眼無神的不知望着何處。
而白衣谷主也準時來了。
看了眼顧依斐後,才對着莫攸寧道:“抱他起來,跟我走。”
此時的莫攸寧也無心去欣賞什麽,便是斐兒赤裸着身體在他面前,他也只剩下了心疼,起不了別的念頭。
先前對方的衣物已經被火焰焚燒殆盡,他便取了自己的衣服裹住了斐兒。
他跟着谷主走到一木屋裏,便按着谷主的話,把顧依斐放在了屋中那滿是灰綠色藥液的浴桶中。
随着白衣谷主一針一針的施下去,顧依斐的神志也漸漸回籠,腦海中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好聽的聲音怎麽不見了’。
待他終于緩過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些什麽。艱難的轉了轉頭,才在白衣谷主的身後找到了面色冷峻的莫攸寧,他也不再做其他動作,就這麽靜靜的瞧着。
“今日就到這裏了。還有兩個時辰,若不想一輩子就這麽癱着的話,便多出去走兩圈,真樞谷除了某些禁地外,你們都随意走。兩個時辰後便自己回那洞xue中泡着。”
把話都說完,白衣谷主轉身就離開了。
想必這對有情人還有很多話想說,他再留下來只會礙眼。
莫攸寧趁着白衣谷主還沒走,趕忙開口問道:“不能休息嗎?”
這都熬了将近一整天,若是不能休息,那後頭幾日豈不是更難撐下去!
“不能。”白衣谷主難得有心情,便停下來多解釋了兩句:“若是不活動筋骨,淤血沉積後果不堪設想。”
又細細問了幾句,莫攸寧這向着白衣谷主道謝。
等着房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莫攸寧先是把對方從浴桶中抱起來,接着便不帶任何情欲的輕輕擦淨顧依斐全身,這才給對方把衣服給換上。
做完這些,他才說道:“現下真樞谷花海開得正盛,我們過去瞧一瞧可好?”
過了良久,顧依斐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蒼白的雙頰飄上一縷薄紅,點頭輕聲應答道。
“好。”
此時他的雙腿還是無力着,但他也記着白衣谷主的話,知曉不能不走路。
正煩惱着如何起來,卻見莫攸寧一把攬着他的腰,就這麽自己把身上大半的力都靠在他身上。
“試試這樣走。”
前幾步顧依斐都沒有感覺到自己踏在地上,直到走離着木屋有一段距離,才微微有了些感覺。
微微轉頭看向莫攸寧,只見對方正眼神專注的瞧着他的腳下,口中還不停說着:“那再走慢些?不用急的……”
聽着這熟悉的低沉嗓音。
他想起了自己處于痛苦中時,那道似是沖破層層黑暗的絕望帶給他一絲光亮的聲音。
是莫攸寧在念着話本。
思及此,顧依斐微微勾了勾嘴角。
等他恢複了,這事情告一段落,就同莫攸寧告知自己的心意。
就說,‘我亦心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