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簡珵這小子膽子太小,平日裏小嘴開開合合說得多且那腦袋瓜子也都想得多。若不逼着對方去歷練,怕是一輩子都會窩在自己的那堅固的煉器室裏頭,因此他也沒打算讓對方發現他送去的這道護身劍意。
護得了一時,也護不了一世,再膽怯的少年也終将要成長,獨自面對一切。
先不提莫攸寧此時在操着什麽心,此時的小雞崽子則是整只鳥都要不好了!
它竟然還是實體狀态,那見鬼的傳送法陣根本就沒把它當成前來歷練的修士傳送過去!
惱怒的撲騰着翅膀,小雞崽子使勁抓了好幾下爪子,都沒能成功抓住人類小夥伴的肩膀,而小夥伴試圖撈向它的手也撈了個空。
眼看着小夥伴漸漸虛無的身影就要随風飄散,它伸着短黃短黃的脖子,長長的‘啾’了一聲。
圓潤胖乎的身子迅速拉長,黃絨絨的細毛瞬間拉長且錯落出各種色彩。
還來不及辨別清楚這五彩鳥兒的身影,便就只餘留清脆悅耳的一聲鳥鳴長蕩在這已無一人的殿廳中,久久不散。
那只根本沒引起他注意的小鳥兒轉眼化做五色靈禽展翅穿過傳送之力,簡珵嘴巴微張,呢喃道:“連……”
話音剛啓,眼前的景象已經轉換到了空無一人的廢墟中。
“……連只鳥都深藏不露,都比我有本事!”望着眼前破敗到結起層層蜘蛛網又毀壞大半的建築,他目光呆滞的把剩下的後半句話給補全了。
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能沖破傳送的限制,不是有本事,那是什麽!現下,又之剩他一人了……
思及此,簡珵哭喪着臉長長的嘆了口氣,手摸向腰間的大葫蘆,從裏頭掏出了一手的法器。
感受到前方傳來細微的聲響,他緊張的抓住手中的法器,直勾勾的盯着那處。
只要有一點不對勁,就直接扔法器!
窸窸窣窣過後,竄出來一只瘦小得不成模樣的老鼠。
他松了口氣,仍拽着法器戒備着四周。
與簡珵相比,顧依斐他們的運氣則要差上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小雞崽子穿破那作用在他們身上的力量,他們兩人一鳥先是停在個黑漆不見五指的地方。
好在莫攸寧一直緊緊攬着顧依斐的腰,也沒被那股力量沖散。
眼前驟然全黑,顧依斐正想說些什麽,掌背上忽然就摸到溫熱的毛絨觸感。
反手往上一握,碰住重量不輕的小東西,輕輕捏了捏,軟乎軟乎的,果然是那只肥雞。
正想着小雞崽子方才長出彩色翎羽,眼眸便被突如其來的亮光給刺得白光片片。
待顧依斐看清眼前之物,瞳孔不自覺放大。
數萬白骨骷髅淩亂躺在這四面都是石壁的巨大深谷中,而那上頭竟詭異的生出了血紅的草,零零散散,看過去好生滲人。
煞氣沖天而起,就連好不容易照射進來的日光都被染上了陰森寒意。
地上那根根分明的灰白一層疊着一層,視線所到之處亦是尋覓不到白骨之下的土壤。
顧依斐雖是萬魔宗的宗主,可執掌萬魔宗這些年都在為着撐起宗門而奔波着,也從未離開宗門歷練過。
這番場面也只在長老口中或是宗門裏頭那些雜亂的書裏聽到過,現下倒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甚至腳下都還踩着那厚重的不知名屍骨。
好在他也沒辜負那魔宗宗主的名頭,即便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萬骨之地,也只是驚了片刻,很快便收斂那些不必要的情緒。
“煞氣真重。”就比藏魔窟差了幾分罷。
顧依斐微微蹙眉,心中總有不安,覺得這一地的白骨非常不妥。
這些白骨根根分明,雖不是白淨如得同日日擦拭,而上頭也因陰煞之氣變得灰暗,可也幹淨得太過了。再有那無風仍在搖曳的詭異紅草,也似有生命那般,無聲的引誘着闖入者。
費勁力氣跟上人類小夥伴的雞崽子終于緩過了腦袋裏那陣陣的眩暈疼痛。
小眼睛一張開,瞅到這陰森詭異的滿地灰白,身子一個僵硬爪子一個發軟,差些從小夥伴手上滾下去。
瑟瑟發抖的它也不敢出聲,更不敢離開小夥伴的手心。
毛乎乎的小腦袋快速埋到托着它的掌心裏,黃絨絨的翅膀則是把自己的腦袋嚴嚴實實的蓋住,試圖當一顆石頭。
莫攸寧目光一凝,也不多言,當機立斷就攬着對方踏劍離開此處。
然而,飛劍是喚出來了,踏也踏上去了。
卻飛不出這深谷。
半空中似有着看不見的屏障,阻擋前行。
原是那層層陰冷煞氣織造而成的密網把他們緊緊的網在這深谷之下,讓他們插翅難逃。
且周圍靈氣全然已被煞氣侵蝕,讓深陷泥沼的他們無法調息運轉。
就在此時。
下頭那滿地的白骨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一般,飛快的開始翻動起來。
血紅的草也因這番躁動,而化為紅濃的煙霧,把那層層白骨包在如血般的霧中。
不多時,血霧氣漸漸散去,只見一具具半帶腐肉的骷髅站在幽深的谷底,齊齊用那空洞的帶血的骷髅眼眸看着他們!
“這……”
顧依斐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眼下的情況比先前那滿地白骨,更悚然。
掌心上那偷偷瞧了一眼的小雞崽子抖得更厲害了,抖得他的手腕都顫了起來,也擔心這小東西會不小心掉下去,便合攏手心握緊了些。
二人都沒有再開口,空氣也似是安靜下來。
但那些帶血帶腐肉的骷髅并沒有因他們的安靜而無所舉動。
千千萬萬具骷髅都同時朝着二人的方向僵硬的行走而來,相互撞擊,發出陣陣似是有規律的陰森聲響。它們不知疲憊不畏阻礙,齊齊橫沖直撞,只為同一個方向。
漸漸,骷髅們那僵硬的四肢也靈活起來,帶着暗紅血跡的腐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遍布到全身的白骨上。
待它們都聚集在飛劍下時,便開始相互排擠攻擊起來。接着便一個踩着一個,往上‘攀爬’着,速度稱不上非常快,但卻也是轉眼間的事情。
“傳聞有上古仙墓,墓中白骨千萬,遇生氣而化為不死戰将,故稱之守墓骨。”莫攸寧想起曾在物閣中翻閱過的某本書,眉頭微皺,看着下方那仍動作不停的腐屍,攬着顧依斐的手微微收緊,他繼續把記憶中那段記載念完:“唯有白骨全碎,方可解。”
聞言,顧依斐愣了楞,“全碎?”
這骷髅戰力還不知幾何,若只是尋常腐屍,他們二人尚且能敵。
可聽這描述,守仙墓……能跟上古仙人沾上的東西,想來也是極難應付,何況還要全碎白骨……
“現下這場面跟方才的描述确實有幾分相似,不過也不能确定這就是守墓骨。但按這情形來看,确實也只能迎戰。”
說完,也不見顧依斐接話,莫攸寧低頭看向只比他矮了半個腦袋的斐兒,只見對方緊緊抿着唇,看着那些腐屍,不知在想什麽。
看着對方這心事重重擔憂無比的模樣,他想了想,眼眸中多便了絲調笑的意味,緩緩說道:“怕了?”
下頭還有着數千萬骷髅腐屍大軍,忽見莫攸寧這般舉動,顧依斐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愣愣的擡起腦袋對上那雙似是帶着星光裸黑的眼眸,腦中不知怎的就記起以往左護法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叨,什麽‘适當的示弱會讓意中人有能保護你的成就感’。
于是他便點了點頭,道:“是有一點。”
這回答倒在莫攸寧意料之外,他還以為斐兒會白着張小臉強撐着。
不過這反應他也很喜歡就是了。
眼中蕩起絲絲笑意,他光明正大的往斐兒臉頰上偷香一口。
“不會有事的,戰便戰,那就讓這千萬白骨俱成飛灰。”
顧依斐看着莫攸寧正經無比的表情,又想起來左護法的話,不禁笑了出聲。
什麽像傻子又像開屏孔雀炫耀着自己的好……細細瞧來,現下的莫攸寧确實有那麽一點點神似呢。
“好。”點頭應了一聲後,他便湊到莫攸寧唇角上吻了一下,接着便轉回腦袋,先是把小雞崽子放到衣襟裏,接着便從袖裏乾坤中翻手取出兄長的黑刀,用衣袖輕輕擦拭了兩下。
盯着斐兒胸口衣服中的小雞崽子,莫攸寧有點兒不大高興,但也沒多說什麽。
踩着同類屍體的腐屍也将近要‘爬’到飛劍的位置。
刀光劍影間,二人也開始了動作。
白骨骷髅化作的腐屍不知痛倦,只有着本能的攻擊,且自身也帶着強大的陰煞之力。
三四個還能應付得下來,但數量一多,時間一長,顧依斐也有些吃力,而莫攸寧也時不時送來一兩道劍意替他擋下些許攻擊。
這場戰鬥也才剛剛開始。
時間緩緩流逝着。
無聲的腐屍重複着他們的動作,紛紛沖擠向闖入者。
一具又一具倒下,腐肉轉眼消失,白骨也化作飛煙散去。
但地上的躺着的骷髅卻也爬了起來,腐肉長出,動作僵硬的繼續他們那唯一的目的。
天暗了。
天又亮了。
反反複複,不知時日幾何。
而此時,莫攸寧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斐兒情緒似是有些不對,拿着揮刀的舉動也與一開始有所不同!
解決眼前這片腐屍後,尋着腐屍攻擊還未來得及的時間裏朝着顧依斐看去。
只見對方雙目赤紅,似是神志全無!
心下大驚。
他連聲喚道:“斐兒。”
并沒有人應答。
顧依斐依舊揮着那把暗黑的長刀。
刀起,刀落。
一念生,一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