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顧天縱抿着唇,沒有說話。
只是直直迎上自家弟弟的目光,同時間,反手一掙便就脫出了那腕上的禁锢。
随後轉而把視線移到不遠處的莫攸寧身上。
見兄長這般似是本就無意對莫攸寧做些什麽的模樣,顧依斐這也才表情十分複雜的緩緩收回了手。
能不複雜嗎?他好像都誤解了自家兄長了……
好心虛,是說些什麽才好呢?
瞧着兄長已經同心上人對視起來。
而那目光,便像是交戰的刀尖般,火光閃閃的。
擔憂這二人真會打起來,畢竟自家兄長向都是能用武力解決的就從不去講什麽道理。他心下大亂,餘光正好瞥到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跟……看上去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
就也趕忙拉住兄長的衣袖,看向那渾身僅有黑白二色的陌生男人,開口說道:“哥,那是哪位前輩啊?我看着怎像是在哪見過?是門裏的長輩嗎?”
正看着戲的顧乾突然就被點了名,還有些沒太反應過來。
可随即想到自己作為這小輩的老祖,威嚴氣勢定是不能弱下來,也不能少!
便稍許停止了些腰板,就連表情都正經了兩分。
就等着那頭的臭小子介紹完自己後,再威風的說上兩句。
然而。
他等了好半晌,都沒能等來那不肖子孫的聲音!
好不容易有機會在小輩面前顯擺顯擺,現下倒好,半點聲響都未曾發出!
可讓老祖面子上怎麽過得去!
這下顧乾也不再袖手旁觀甚至煽風點火的看戲了。
他輕咳兩聲,随後再在暗中使起拳法,用力往着那不肖子孫的後背拍了兩拳來提醒!
這看似簡單的兩拳可沒收半分力。
顧天縱感知到後,便也沒躲開,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生生接下了這兩拳。
當然,這對他而言也無甚大礙,以往在生之地時便被太祖的拳頭‘教訓’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這般的‘襲擊’。
知曉太祖的性情,又被這麽一‘提醒’,他也就明白老祖的意思。
收回一直與莫攸寧交鋒着的視線,轉而便落在自家那正發着脾氣面上卻分毫不顯的老祖身上。
緩緩同拉着他衣袖的小斐兒開口說道:“這是太祖。”
此時的顧依斐正思索着該如何讓兄長消氣。
畢竟自己這突然就帶了個意中人出現在兄長面前,确實讓人有些難以接受。還先不提那意中人是個男人……
而現下能壓住那蠢蠢欲動的長刀,确實已經是自家兄長最大的容忍了!
沒等他想出來些什麽,便就聽到了兄長冷淡的聲音。
所以跟着兄長出現的人原來是太祖啊!
顧依斐面上做出恍然大悟狀,正想開口叫喚,才剛張口,便就反應了過來。
太祖?
等等,他的太祖們不是已經都順利飛升,繼續去那仙界折騰了嗎?怎還有個出現在這?
他可記得,繼某位老祖放棄長生後,便也再無老祖隕落了啊!唔,至于再往前的,似乎都還是凡人吧?
艱難想了片刻,方想出了兩位,便聽到那頭的老祖出聲了。
“我名喚顧乾。”見那頭的小輩面露困難,似是一直在思考着他是誰,顧乾便直接開口如此說道。
實際上,他也不想就這麽直接說出名號來。
可沒辦法,那不肖子孫都不願意多說些,他還能怎麽接話!也就只有這麽回答,才威風一些!
畢竟他相信,自己同其他那些老不死或者是小輩們都是不一樣的!只要說出名號,絕對是最威風的事情!
确實。
聽到這‘顧乾’二字。
顧依斐不用回憶,便也知曉這是自己哪一輩的先祖了。
就是那位,不願長生,也不願飛仙的瘋魔顧乾。
這名氣着實大得很。
光是往着修真界中稍微提一提,無論何人都能道出個一二。
當然,這名氣并不僅僅在于實力,更多的是他飛升前的壯舉。
放棄飛升,自我了斷。
可不是說做便能做得出來的!
說得好聽些,是自有想法,豪氣在心。
說難聽些……便是修魔修出了差錯,一念間,真就瘋了。
外人怎麽說,都暫且不提。
而在顧依斐的記憶中,他确實覺得這位太祖……
有點瘋魔。
記得當初他同左護法提到這事時,左護法忽然就跟他提起了兄長的狂症,還念念叨叨着什麽,遺傳遺傳,是治不好的。
若是這般。
應當就是血脈中遺留下來的病症。
那是不是從這太祖的身上尋到原因,再解決後便能治好兄長的狂症?
思及此,顧依斐連忙笑着喚道:“太祖!”
撇開這确實是他直系血脈的老祖不提,光是有可能醫治好兄長身上的狂症,便值得他熱情相待。
瞧着那親人相認的感動畫面,畫扇真人暗暗壓住自己想搖扇子的念頭,就怕自己不小心惹來這幾人的關注。
相認的二人是不是真感動他不曉得,總是他是不怎麽敢動的。
大煞星加小煞星,現下又來了個看似什麽都不懂卻又似乎也帶着煞星影子的小小煞星。哦,差些忘了,那頭還有個似乎被煞星一家忽略的可憐人呢!
也不曉得這可憐人到底頂不頂得過煞星們的摧殘,最後抱得小小煞星歸。
總之吶,這生之地,又要熱鬧了啊!
被認為是可憐人的莫攸寧十分冷靜的盯着身前不遠處的斐兒。
哪怕是被未來大舅子用那寒刀似的目光來回削刮着,他也未曾收回半分。
斐兒沒認出來那位‘太祖’是誰,他可認了出來。
頸上不正就挂着對方揮手套上的裸黑項圈嗎?
“哎!”聽到熱情叫喚的顧乾心裏那個高興吶!
以往遇到的小輩都是不怎麽懂事的,不是臭着臉,就是當他真是‘死’的供起來,無趣極了。
哪有現下這小家夥那麽讨人喜歡!就連叫喊着他的聲音都溢着喜氣呢!
一高興,他就想送些什麽,擡手就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給圈到這小家夥手上。
開口便說道:“我也沒帶甚好東西在身上,這小法器便與你做見面禮吧。”
手腕微涼。
隔着層層綁緊的黑布,都能感受到這一涼意。
顧依斐笑着道謝後,低頭把那據說是法器的東西往上戴了些。
一瞧,才發覺,這裸黑,又碩大,且還光滑無比的大圈,怎這麽眼熟?
視線往上微移。
落在胸口前,盯着那奇怪的項圈看了幾念,又往下瞧腕間的小法器。
便是不了解法器的他,從這顏色同做工上都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畢竟能把法器做得這麽特殊,且還勇于承認的,定沒幾個。
“怎了?你頸脖上那個确實不夠現下這個精致,若是你不喜,待回去我再打磨一番也是可行的。”
顧乾本想大笑幾聲,但又覺得在喜愛的小輩面前有損尊嚴,便試圖擺出慈祥的面容,改為無聲的笑。
而這笑容也讓顧依斐記起來前幾日遇到似癫似狂的粗狂大漢時,對方咧嘴一笑,露出那藏在蓬松亂胡中的寒光白齒。
……
該如何說呢?
這位先祖,确實是個脾性非常的人。
且還十分讓人難以琢磨。
至于這法器,也只能說是非常特別!
顧依斐本想撇開這個話題,沉默不談,可誰知太祖用着那似是期待含着三分矜持的目光盯着他。
無奈之下,他只能硬着頭皮道:“我挺喜歡的,攜帶方便。”
再看,太祖那目光仍是飽含期待,而笑容咧開得更大了些。
他還能怎麽辦?只能繼續誇啊!
“顏色很好,帶着些許神秘色彩。”
“好!你說得沒錯!”萬把年沒聽過這般誇獎的顧乾忍不住出了聲,話音落下後,又掩飾般的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這也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你喜歡便好。”
那頭如同兔兒般豎起耳朵聽着的畫扇真人差些憋不住笑意了。
聽聽這是什麽話吶!還顏色神秘,這生之地不是黑就是白,難不成還能憋出個七彩來?
還有顧老魔這明明得意,卻要故作矜持的表情,說出去他能笑個萬把年!
再往一直沉默不言的小煞星同小可憐那頭望去。
就看到小煞星也不曉得什麽時候開始,正單方面的用眼神射殺着小可憐。
若是目光能傷人,怕是小可憐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而那小可憐呢?
人家正癡癡的往着心上人吶,哪兒會去在意旁的什麽。
有趣有趣。
今日聽來看到的消息,着實有趣!
然而,還沒待他把嘴角湧上的笑意壓下。
便傳來了無數‘老朋友’們的氣息。
那鋪天蓋地的死靈之氣,可不能說掩蓋就能掩蓋的。
單單有一尚且好說,可聚衆而來,那可是無法瞞過他們這些同是法則下的‘活’人。
也難怪每次來了生人最少都會追個把月。
這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且不提還存着‘就算是毀了也不能讓人出去’的心思。
這般也能順利渡河,怕也是天命所指定的人了。
顧天縱當然也感知到了那些‘故人’們。
只是現下他們來的太不是時候,他還沒把小斐兒的事情給處理好。
不過,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正好他的刀早也就顫了。
待他洩去這番火氣,許也能更冷靜去同小斐兒談談‘道侶’這一事。
現下,且就讓他殺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