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倏地,他就記起前幾日在他體內蹦來竄的那顆黑白雙色珠子。
而眼下這裝作元嬰的小東西,應當就是那異狀。
思及此,顧依斐便也想再探探這小東西。
畢竟幾日來丹老頭同兄長他們都無法搜查到這異樣,只有他才有所觸及,可顧忌甚多,又不好過激舉動。
但現下這小東西都開始光明正大的霸占他的丹田,又直接牽扯住他的靈力,甚至方才後面那幾道莫名其妙就消失在他丹田內的天劫都是這小東西所為。
若是去不做些什麽,再放任其繼續,怕是還要更過分。
猛地抽回自己的靈力。
他正想以靈力為觸,化為繩索牢籠,把這東西穩穩禁锢于原地。
剛碰到那小人身上,力道許是有些過頭,竟把那小人推得在丹田中翻滾了一個小跟頭。
也因此,裝作他元嬰的小人先是呆滞着,随後才緩緩爬起來,吧嗒一聲,張着嘴就震出了道道奇異從未接觸過的力量,竟把他的靈力全然化開,又攪亂成團。
就在他震驚不已時。
似是就聽到了陣陣細小抽泣的哭聲。
那哭聲仿若有些直上雲霄之勢,順着經脈,直直沖破他體內的道道屏障,入到腦海神識中。
委屈的抽泣哭聲漸漸做大,而眼前那胖乎乎的小人也縮成一團,緩緩的把屁股朝向了他。
與此同時。
他亦是被那在體內震蕩開來的詭異力量給排斥而出!
竟無法再沉下心神入內!
而這分明是他的身體,卻不受他的控制!
雙眸緊閉的顧依斐心神大亂,而腦海中那哭聲仍在抽泣不已。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難不成他體內突然就多了個娃娃嗎!
慌忙之際,卻聞及耳旁傳來了陣陣巨響雷鳴。
以為是那天劫還要繼續。
他也不得不睜開了眼,朝着天空凝眸望去。
這才發覺,雷雲并不在他的上方。
剛想稍微松口氣。
向那黑雲劈下的方向微微瞥去一眼。
那還沒吐出的口氣又被吊了起來。
那座山頭,不正是鬼老頭的地盤,也就是那兩把半仙器所放置的地方嗎?
這雷雲到底有完沒完?劈了莫攸寧又來劈他,現下還要去折騰半仙器?
可別是劈上瘾了吧!
正想往着那觸踏劍飛去,忽然身前就多了幾道身影。
目光在兄長同莫攸寧身上快速掃了個來回後,他才趕忙開口道:“那處放置的是半仙器,恐有變故!”
聞言莫攸寧還有些不明所以。
但顧天縱一聽便知曉是怎一回事。
雖說心神都在小斐兒身上,可他也留意着那處,自是知曉那處并無人成功闖入。
現下這動靜……約莫也真的只是那半仙器引來了天劫。
見自家弟弟眉頭微皺,确認對方确實瞧着并無大礙。
他擡手揮袖,身影化虛,轉眼就把齊圍在小斐兒周身的莫攸寧同長老們都帶到了那雷劫正降着的山頭前。
也便是門中鬼祁長老的……居所。
此時四周已經有了不少人。
先前那些進萬魔宗觀萬魔宗宗主渡天劫的‘客人’們早就各憑本領在此處占了好些地方。
顧天縱也不在意那些修士。
他把目光從小斐兒身上移去,落在那一座座稍顯破舊又有倒塌的房屋中。
視線準确無誤的穿過層層阻礙,放在了那兩把散出數道劍氣正承受着天劫洗禮的鐵制雙劍上。
看着那雷電一道比一道粗壯且動靜聲響都極大。
他眉頭微皺,單手捂住念兒的耳朵,再把懷中的小小孩童的另一只耳朵往胸口上按壓堵上。
做完這些,又低頭瞧了瞧念兒的神色,見着對方仍在眨着眼眸輕輕摸着抱在胸口的小兔子同那只縮在兔兒腦袋上的黃絨雞崽子,這才緩緩擡起頭。
“哎喲,我的房子,我的寶貝們!”
鬼祁見狀,再也穩不住那淡然的表情了。
臉上繪着的花紋也因那表情的扭曲,而變得更詭異至極。
他心疼啊!
不僅疼自己的寶貝,更疼那兩把半仙器。
眼下這可是半仙器轉為仙器的天劫。
但劍未開刃也未見血,又是甚緣由才引來的雷劫?
且這般情況下就渡劫,他也聞所未聞,亦是不知曉那兩把半仙器能不能撐過這阻止它們現世的雷劫。
此時的顧依斐心慌尚未平靜,就又被眼前這一幕給氣到頭昏腦脹。
若是上頭那雷電再來這麽幾下,周圍的房屋同那些布置下的禁制陣法可都就要撐不住了!他日修複這些破損,可又是好大的一筆支出!
神識中那哭聲仍在不停抽泣着,外頭的雷電也在不停劈落着。
一唱一和,似還挺有規律的。
讓他好生給氣得緊。
時間緩緩流逝着。
也不知道那雷電降下了多少道,只瞧着眼前的建築早就在那雷電之下化為了廢墟。
剩着那兩把仍環繞着數道劍氣的雙劍飄浮于半空。
而天色黑雲中雷劫似是不知疲憊,層層壓疊着,又似是還醞釀着更大的危險。
此時,顧依斐腦海中的哭聲也已經小到幾乎聽聞不見了。
那小人像是哭累了般,趴在他丹田中,扒過他的某道靈力,抱在懷中安靜了下來。
見着眼前的雷劫未曾停息,也就起了先趁這小人疲憊去查探一番究竟。
但沒想到……
他仍是不能沉心進入自己的身體、經脈及丹田中。
就像是被擋在了外頭!
氣急反笑。
顧依斐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了?”莫攸寧留意到斐兒臉上的異樣,傳音問道。
顧依斐知曉現下并不是談論這些的好時機,便只是收了收情緒,朝着心上人輕輕搖了搖頭。
周圍心思各異的修士太多,若是被兄長知曉他這身上的異狀,怕是會顧及不到其他。
而這雷劫一退,怕是出手的人會更多了。
見着斐兒不想多談,臉上又作成面無表情的模樣,莫攸寧也只能作罷。
天色漸暗。
紅霞遍布了黑雲以外的大半邊天,映照得那仍在劈下的雷電都帶上了紫意。
而此時,雷電已過九九之數,但天劫仍未肯罷休。
衆人也都有所察覺,仙器怕是成不了了!
這是天道不容其于世啊!
終于。
天邊的最後一絲霞光被黑暗吞噬後。
雷雲變了。
萬千道驚雷齊下。
就朝着那雙劍直直劈去。
衆人凝氣屏息。
注視着那兩把氣勢愈高的半仙器。
然。
天意不可違。
而雙劍方才出世不到三月。
終究也抵擋不住這天意。
就在衆人的注視下。
那雙劍漸漸開裂,繼續迎着數道雷劫後,劍氣齊散。
轉眼也化為飛煙,飄飛在雷劫中。
與此同時。
半空中浮現諸般惡煞跡象。
兇獸咆哮,萬鬼嚎哭,就連着天魔虛影也都浮現而出。
這引得修真界動蕩将起的半仙器,就在出世第二個月,應了天意,草草落幕。
四周一片煞靜。
過了良久,才有人打算先行離去。
不過。
“諸位當我萬魔宗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嗎?”
顧天縱把威壓一落,轉身便掃視着這些名義上的‘客人’。
駭人的氣勢在那浮空的千百惡煞幻象下,顯得更為的陰煞。
其實他也沒打算做些什麽,畢竟多多少少每個門派都來了人,樹敵太多對萬魔宗總歸是不大好的。
“既然來了,便先留着吧。待你們想瞧的都褪去了,也算是我萬魔宗給過招待了。”
說完,他也不想多留。
松開捂着念兒耳朵的手,指尖微動,就帶着宗門裏的人離開了此處。
當然,對于道玄門的人,他還是看在莫攸寧的份上給了面子的。雖禁锢他們在此處,可到底把壓在他們身上的威壓給褪去了半分。
至于莫攸寧,既是妻弟又是親弟的意中人,當然是要一同帶着。
而此時,面色淡然的莫攸寧則是指尖微顫着。
方才半仙器消散時,分明有道劍潛進了他丹田中。
“行了,你們先散去吧。”
顧天縱把人都帶到了竹林前,瞅着那些苦着臉的長老們,便如此開口道。
想着小斐兒身上的異狀,恐生變故,又開口:“丹長老留下。”
對于尊上的話。
他們哪敢不從,行過禮後,身影很快也都消失在了竹林裏。
心慌着的顧依斐正想說些什麽。
忽然臉色大變起來。
那小東西又不知道在他腹中攪和些什麽,竟酸酸麻麻的脹痛了起來!
“怎了?”顧天縱趕忙開口問道。
若不是懷中抱着念兒,怕是都直接扣上對方的命門查探了。
而莫攸寧動作也快。
手一撈,便把捂着腹部的斐兒攬入懷中。
“我腹中……”
顧依斐張口便想解釋着體內的變故。
可方才開口三字,卻怎麽都發不出聲來。
似是有什麽在阻止着他!而那股力量,他根本無法反抗!
已是渡劫後期的顧天縱見狀眉頭微皺。
這是法則的力量,且似是有些熟悉。
是……生之地中法則的力量!
他把念兒輕輕放下,上前便搭手扣在小斐兒腕間。
靈力還未探入,便已經被那法則之力彈了出來。
多番嘗試,卻依舊如此。
“丹長老。”顧天縱往後微退半步。
路啄丹也不客氣。
直接就拿出特制的法器,上了看家本領。
但是。
依舊無用。
就當他們都眉宇緊縮時,念兒突然上前踮起腳尖揉了揉顧依斐的肚子。
輕聲說道:“大黑狼快揉揉小叔叔,揉揉就不疼了,他很聽話的。”
“就如念兒所言。”
顧天縱想了想,便示意路啄丹退到一旁。
得了話的莫攸寧看着懷中斐兒煞白的小臉。
一只手輕揉着對方腹部,另一只手,也便扣上了那腕間的命門。
靈力如同得了水的魚般,很順利就進了去。
他也不敢大意,小心的往着斐兒那丹田處游走而去。
不用多久,也就到達了目的地。
只見那丹田中此時正跑着個胖乎乎的小娃娃,追着一把低飛着的開裂鐵劍。
那胖娃娃似是感受到了什麽,猛地停了腳步,轉而就往着他靈力上撲來,緊緊的拽住了他。
随即,便感受到力量的緩慢的流逝。
與此同時,莫攸寧與顧依斐的腦海中突然齊齊響起了某道熟悉的女聲。
“嗯?這麽快就發現了?”
那女聲先是頓了頓,這才繼續響起來。
“既然發現了,是去是留,便讓你們自行決定吧。生死之氣交融,你二人有了血骨至親……”
血骨……至親?
顧依斐腦袋更漲了,有些不大明白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