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果。
如果能有如果。
他當然是想随着莫攸寧一齊去面對的。
可是不行。
不僅僅是因為才剛降世沒幾日的盼麟。
他還是萬魔宗的宗主,自是不能抛下一切,就這麽走。
目光幽暗的盯着竹林外頭的黑暗良久。
直到懷中盼麟咿咿呀呀的叫喚着,又開始用小胖手勾扯他落于胸前的細發,也才回過了神。
低眸,顧依斐就瞧到自家兒子正往着嘴裏遞去自個那長長的青絲。
連忙擡手拍了拍那亂動的小胖手,鄒着眉頭厲聲道:“不許吃!髒!”
被呵斥的盼麟眼看着手中的發絲生生被自個爹抽走,眼眸微微睜大,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委屈,很委屈!
邊哭小眼睛還邊轉着,試圖找到另一個爹,來傾述自己心中的不快。
然而怎麽找都找不到那熟悉的氣息。
瞧着胖胖這張嘴幹嚎不掉眼淚的哭,顧依斐還能怎麽辦。
只能哄呗。
把那放在桌上方才兒子已經喝完奶水的特制瓶子往胖胖嘴中一塞,哭聲也就戛然而止。
只見這小家夥已經眨着大眼睛,使勁的開始吸允起那如同乳頭般的特制小蓋子,似是再試圖再喝進些美味。
“就想着吃。”邊嘟囔,他邊點了點兒子的鼻尖。
經過兒子這麽一鬧,心中的愁緒也散開不少,笑容亦緩緩在嘴邊綻放開來。
窗外月光灑在滿是竹葉的地上,為着漆黑的林間帶來好些亮光。
分離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就像那日莫攸寧飛升一般,眨眼間也就過去了。
可又是極長的,只因有情人不能見面,所以才有度日如年之感。
實際上。
顧依斐也只有空閑下來的時間,方才會想一想自己那遠在中州忙碌奔波着的心上人。
比如,抱着胖胖喂奶的時候,又或者陪胖胖同念兒夜裏歇息時。
至于其他的時辰……他亦是忙碌得很的。
門中藏于弟子身軀中的域外天魔可不止那天同心上人見到的幾個。
畢竟外出的弟子及閉關的長老也都不少,不能每個都确定下來,他是不會安心的。
且此事着實重大,也不敢把這事情下放予他人做,生怕消息會不小心流傳出去。便是左右護法,都是他同兄長考驗了許久,才把此事告之。
好在萬魔宗弟子不算多,把在外頭的都用理由召回來瞧過一遍,又讓兄長把閉關的長老也都分辨了幾輪後。
也就開始着手安排着把那些人的行為舉止都記錄下來,也沒打算讓人去監視那些天魔,畢竟天魔的能力他們尚未能确定,若是能察覺到暗中監視的人,怕是會打草驚蛇。
除了忙于萬魔宗這邊外,顧依斐同顧天縱也都沒放過離他們近的周圍幾個城池。
雖說他萬魔宗是魔門沒什麽拯救黎明百姓的心思,可到底這些個城池也都與他們有些許的關系,談不上依附,卻也差不多。再說了,若是這些個城都被天魔攻占,那他們這萬魔宗豈不危險至極。
至于西洲其他的那些地方,現下落魄的萬魔宗也管不到那兒去。且還有着空雷寺在,怎麽說都不會讓西洲動蕩起來的。
與此同時,中州那頭的莫攸寧也在忙碌着,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連着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除了要把這些消息帶去給正道各方外,又得把道玄道清峰上的事務交接與大徒兒,更是要顧及着真寶閣裏那邊的事情……
當然,他也沒忘記讓下屬去以着徹查當年滅族之事的名義循着域外天魔的方向探去。果不其然,确實是發現了好些蛛絲馬跡。
待過了三四個月讓各方都約莫做好準備後,他便就讓着真寶閣散出了‘天魔再現’的消息,也放出了些物閣莫家還有族人活在世上的風聲。只要為這看似真真假假的消息尋上個且算合理的由頭,想來聽到消息的修士也都會警惕上一二,而域外天魔那頭即便起疑也無妨。
這本就不怎清澈的江水,也是時候該攪和起來了。
在這期間,偶得些許閑暇的莫攸寧也都會從修真界各處趕去西洲。
到那萬魔宗裏頭,瞧瞧自己的心上人,同那每日都在長大一點點的孩兒。
這樣的機會雖不多,可也都能讓他在這暗流湧動且帶着沉重壓抑氛圍的日子裏放松些許。
轉眼,大半年也就過去了。
那些本計劃好的布置好些都已經有條不絮的完成了。
但知曉天魔之事的衆人依舊不能安心。
布置是布置,能否起到作用,以及能否真正渡過此次危急,都仍是未知。
好在這一切都還未定,依然是有無限的希望。
這日。
莫攸寧正教予徒弟們平定亂劍谷劍氣動蕩的陣法,就連雙目不可視物的景木都在其中。
站在谷中深處弱小可憐還有點無助的徒弟們,正站在自家師尊的靈力屏障內眼巴巴的瞅着外頭那快得只剩道道亮光的劍氣。
他們十分确定,只要踏出這保護屏障一步!就肯定會被萬箭穿心,紮成篩子!
這萬千的劍意別說是結丹期的他們,就怕是渡劫大能都不敢亂闖!
莫攸寧看着徒兒們各異的表情,也未多說什麽。
修士自當不畏艱難險阻,可若是只一昧的迎難而上,卻不是明智之舉。
亂劍谷深處的劍氣無處不在,且相互間交鋒不止,便是大能闖入也都小心避退。
唯有一流傳下來的陣法,能暫且安定下這萬千的劍意。
此陣法他自身甚是少用,只因他天生的體質本就是與谷中劍氣同出一源,控制暴動的劍氣自不用多困難。
可于無這體質的外人而言,這暴動的千萬劍氣危險至極,哪怕是操控陣法,也都要小心萬分。若是走錯一步,又無可抵擋劍氣的能力,定是會瞬間喪命在這暴動的無數劍意之下,因此傳授這陣法時還需得他在一旁護法觀看。
莫攸寧也有聽過好些年長者口中亂劍谷為鎮壓域外天魔之地。
且同倚正、問檀二位老祖詳談之後,也心中也更是坐實了幾分這傳聞。
關于心頭的猜測,他也都同各方勢力提了提,讓他們留意一下其他那些‘鎮壓天魔之地’。
原本此陣法只交于下一任峰主便可。
但想着他日大亂将起,若他與易南青都将有事纏身或是……發生不測。無論如何,都能有個鎮壓之人,便才出現今日這幕。
早前那幾個月,他已把道清峰的事務全都交由了易南青。現下擠出幾日的空閑,便來把陣法的事情備一備,以防萬一。
幾個徒兒天資都甚好,相信不過幾日,也都能把此法掌控好。
先是留了一炷香的時間讓徒兒們平複思緒,他這才開口:“時辰不早了,前些日子也同你等提過此……”
話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本撒在地上的陽光轉而消失,整個世界籠罩在昏暗之下。
天地靈氣異動,空中黑白二色雲團迅速攪和。
莫攸寧目光微凝,擡頭朝着原高挂日頭處看去。
眉頭微微皺起。
天,變了。
而這個時候的萬魔宗。
顧依斐正開心着呢,拍着傅霖初的肩膀,笑得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能不高興嗎?
四個月前,他聽聞南域真寶閣挂出一批仙草競價,瞧着裏頭正巧有幾株仙茗綠草,便讓着左護法前去試試能不能買下來。
可誰知,左護法這一去,竟就跌進了南域的無盡之海中,就這麽沒了蹤跡。
若不是同行還有着丹老頭,此事又是丹老頭親眼所見,他斷然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護法失蹤了,顧依斐自是着急的。
甚至兄長見他這般急躁,都親自去尋了番。
期間确實尋到過一二氣息,可轉眼便在海上消失得幹幹淨淨。
日子一久,他也只能想着護法這是得了奇遇才會如此。
這般想了好些日子,沒想到竟就成了真!
短短四日不見,左護法就直接成了大乘期的大能,便是兄長都誇贊着一身修為凝練得很!
大能傅霖初面對着自家宗主,使勁揚起嘴角,努力的露出禮貌不尴尬的笑容。
他,這日子,過得苦啊!
難道所謂的天道之子真的就是穿越者的他嗎?
簡直不敢相信呢!
短短四個月。
他就獲得了兩個傳承。
是的。
不是一個。
而是兩個呢!
就給他歇息了不到一分鐘。
第二個傳承就一個海浪把他拍了進去。
身為地球人的他真的很幸運呢!說不定真的是什麽天選之人氣運之子!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兩個傳承,日日夜夜不停歇的趕着他修煉,把他丢進各種幻境,趕工似的把他修為給趕上去,連帶着天劫都讓天道往海上劈下來!
可真是,咬牙切齒的幸運呢!
如果說第一個傳承,是穿越者前輩留給同一個世界幸運者的小禮物小惡作劇小帶着惡趣味的考驗。
那第二個傳承就是不可思議的命中注定了。
地球上随便選個專業就想着拿畢業證的大學生千千萬,混吃等死傻逼好心富二代也千千萬,怎麽就幸運了他呢?
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忽而天地大變,還挂着禮貌而不失尴尬微笑的左護法還沒來得及享受自己翻山倒海的能力,就感覺全身靈力都在被吸往上空!
笑容微微僵硬。
瞧了眼天上那如同電視劇裏什麽天崩地裂妖魔鬼怪盡出的場景。
他感受到了世界深深的惡意。
鹹魚的他怎麽可能是主角?
他還沒來得及收集奇珍異寶,用魅力吸引各種小弟,打敗各種反派呢!
而且,他一直覺得,自家宗主……的兄長、男人、侄子、兒子……
都比他多一萬倍主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