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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鶴老教書

鶴老雖然是上古老妖, 活過漫長的年頭,可他活動的範圍, 最大也不過是迦歸峰罷了。他偶爾穿梭過去,去的地方、看的東西都是過去,只對上古時期的事件十分熟悉。

這回初次來到妖林, 可謂是人生地不熟了。就算榆錢樹把他帶到了沙羅樹的跟前,鶴老也認不出。

他認識的, 是千年前和纏天藤在一處的沙羅樹。

那個沙羅樹精才豔豔,和纏天藤一樣, 盡管是草木妖,卻擁有強悍的實力, 無人敢惹, 而且性子不似纏天那般霸道火烈,他沉穩和善,擁有讓人趨之若鹜的蔔算能力, 他在上古時期的名望,是如今的鶴老也遠遠比不上的。

上古時還是個少年的白鶴都老了,沙羅樹與天對抗, 替草木妖們操心, 老得更快, 鶴老一時間并沒有認出。

沙羅樹認真地看向鶴老, 同樣身為半卷天書的執有者,他們站在不同陣營,關系并不算好。若非桑裴将鶴老帶來, 這兩個老人,直到死都不會見上一面。

桑裴跟随着榆錢樹将鶴老帶到沙羅樹下,就站到一旁,認真撸扶疏的葉子,他那架勢,是完全沒打算管兩個老人。

鶴老從榆錢樹上爬下,順着聲音的方向走去,穿越過一片花紅柳綠,到了空曠之地,擡起頭,看到一棵一半枯萎一半光禿的參天古樹,古樹身影似曾相識,可搜羅了一番記憶,還是搖搖頭。

像是像,卻沒有那位大人的□□。與那位大人相比,這棵古樹甚是凄慘。

“是你在在老夫說話?土老帽兒是為何物?”

沙羅樹下的花草舉着葉子回答問題:“土老帽兒就是說你太土了,就像是,那個詞怎麽說的來着?嗯,對,就是說你是從哪座山裏出來的。”

扶疏在一旁為他們補充:“山溝溝。”

“如此說來也有道理,老夫确實是從山裏出來的。”鶴老點頭,迦歸峰确實就是幾座山,他住在最高的一座。

沙羅樹預知未來,這群花草想必早已經得到了消息。鶴老問:“敢問沙羅前輩在何處?”

花草們感到奇怪,再次舉起葉子,指了指鶴老的頭頂。

沙羅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哼道:“你就是鶴老,好久不見,你倒是越來越精神了。”

沙羅樹對鶴老的态度有些冷淡,他已經想起了一些事,能記起就是這個糊塗老鶴,聽信了華清的讒言,間接害死虎後,害的小扶疏不得不跟随桑裴吃苦。

他最是護短,最疼愛的晚輩受了委屈,倘若還能給鶴老好臉色,他就不是沙羅樹了。

鶴老擡頭去看,聽到這聲音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鶴眼:“你是沙羅大人,可你怎麽會……”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沙羅樹淡淡道,“誰都有老去的一天,老夫也老了。”

鶴老态度恭敬起來,認真地道:“不,草木妖壽命遠比獸妖漫長,您作為半卷天書持有者,壽命不該是如此。”

沙羅樹:“多活個幾千年,看自己喜歡的東西消逝,老夫倒覺得,這樣挺好。這話老夫不喜歡說,先揭過去,你可知道,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這方法說的很直白,鶴老能聽得懂。

還能是為了什麽,被摯友背叛。

鶴老身體顫抖,苦笑,在被桑裴點明之前,他絕沒有想過華清一直都在利用自己,更加想不到,在目的被揭穿之後,他索性露出了真面目,向自己逼問半卷天書的下落,甚至能毫不留情的殺害自己。

親眼所見,再沒有什麽好辯駁的。

他自問待華清不薄,上古活下來的老家夥就那麽幾個,他對華清相對照顧,甚至允諾他可以将族內滿意弟子多帶來幾個,作為他的旁聽弟子。華清需要寶物,他打開自己的寶庫。那般信任,結果換來了什麽?

放縱了狐族的野心,使得他們借由自己的名義,更加肆無忌憚,禍害其他妖族……

“是老夫錯了,倘若再給一次機會,老夫絕不會再縱容華清。”

沙羅樹:“再給你十次機會,你也不是那老狐貍的對手,還是算了。”

同樣是在一個地方呆着不動,他好歹還天天逗孩子,這只老鶴就只會擺弄那些死物,硬生生把自己關在迦歸峰,根本就是石頭做的老古板,除了羊皮卷,真不知他還能幹什麽?

鶴老在身上又摸了摸,沒摸到一張羊皮卷,心裏空落落的。又想到因為他,才使得狐族如此猖獗,還不知道妖域怎麽樣了。

心中愧疚越積越多,鶴老竟存了死志。

他的這種極端情緒迅速被草木妖感知到,都吓了一跳。

看一個老人家那麽落魄,草木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桑裴以前的遭遇令他們憤慨,可面對這麽一個老人,還是見不得他的可憐樣。

蘭花妖跳起來拽着扶疏的葉子,将扶疏的目光拉了過來。

扶疏聽說前因後果之後,也沒什麽辦法,這件事的真正受害者是哥哥。她于是拉了拉桑裴。

桑裴看了鶴老一眼,這老人落魄到如此程度,他心中并沒有感覺到多麽欣喜,不過,也沒有因鶴老而産生什麽不好的情緒。

他早就能預測到,依照鶴老的性子,結交了華清,不用他報仇,淪落到如此下場是遲早的事。

桑裴想了想,開口道:“鶴老在妖域妖族心中已死,如今不能再回妖域,連累妖林不說,還會引發狐族警惕。”

鶴老掉頭,“小友說得對,不能給你們添麻煩。”

沙羅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對鶴老的态度驟然好了:“你不是學識淵博嗎,在妖域就收那些小妖當弟子,現在你就留在這裏教教孩子們。有一點倒不用擔心,在我們妖林,養活一只獸妖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鶴老來了精神,除了與羊皮卷為伴,他還有當夫子的樂趣。

鶴老要留在妖林裏教導草木妖?花草們好奇不已,就等着聽鶴老講故事了,扶疏悄悄退了出去。

鶴老在她看來,就是一個行走的羊皮卷,她一點都不喜歡羊皮卷。

桑裴見狀,薄唇一勾,跟沙羅樹告別,跟随在小家夥身後離去。

鶴老在妖林當夫子的事就這麽定了下來,每日去沙羅樹那裏,都有一群草木妖乖巧地等候。他教學時與平時的脾氣差不多,和藹可親,很少見到他生氣的時候。

扶疏沒忍住好奇就偷偷聽了兩天,又暈暈乎乎的回去。雖然鶴老脾氣好,但是,講得東西真的是聽不進去啊。

在詭異天雷過後,庸陵在桑裴的有意控制下,倒沒引起多大恐慌,可在妖域就不同了。離開了鶴老的束縛,狐族煽風點火的本事愈發上漲。

與白虎部落一戰之後,狐族殺害鶴老的傳言甚嚣塵上,與此同時,往日做下的惡事,也被虎王一怒之下,連同證據交了出去,證據幾乎确鑿。

狐族計劃打亂,又難以平複妖域衆妖的怒火,正巧,在這時候趕上了一場天雷。後面發生的事,便不難想象了。

比起追究鶴老的死因,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最為重要。纏天藤之危機,必須解除。

一時間,狐族獲得了許多妖族的追随。

鶴老在妖林聽到這樣的消息,除了苦笑,再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

比起沙羅樹,他的下場确實是好了很多。可沙羅樹比起失去的,得到的更多。他保護的草木妖感恩他,尊敬他,為了他可以獻出生命,而他呢,輕而易舉就被他所保護的妖族抛棄了。

或許,還是他做的不夠好罷。

在鶴老長籲短嘆之際,扶疏也愁的不行——

哥哥好像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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