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7章 狐族的十宗罪

桑裴離開妖林, 雖然趕得匆忙,卻也沒忘記把該帶的都帶上。召喚出擅長作戰的蒼狼族, 以及擅長偵察的幾支羽族兵。臨出發前,又從執夷族調出來一部分兵将。

跟随他的白晶看到這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 抓着腦袋想一想,庸陵并沒有什麽亂子, 那麽,十有八九又是外面的那群狐貍搞事了。

只是沒有想到, 這回出亂子的,是來到妖林之後, 一直安安分分當夫子的鶴老。

日暮西山, 天邊一半烏雲,一半彩霞,如此奇怪而又壯觀的天象, 在妖界還從來沒有出現過。而有幸見到這天象的妖怪們,終生再難以忘記。

驚魂崖靠近迦歸峰,卻與迦歸峰一派和樂的景象完全不同, 山拔地而起, 陡峭險峻, 寸草不生。它最為着名的, 便是山間的高崖,高崖周邊倒是長滿了花朵,然而底下是深淵, 但凡跳下去的妖怪,從來沒有生還的。

這便是驚魂崖的由來。

白虎部落,朱雀部落和玄武部落組成的妖軍,正是在這一帶,與狐族對峙。

狐族面對三大部落的聯軍,卻絲毫不懼,他們如今已然吸納妖域衆多的妖族,而且還有一大批從上古活下來的九尾狐老前輩,加上幾百年來在妖域四處搜羅的寶物和草木妖,輕而易舉的将青龍部落毀滅後,狐族信心倍增,三個日漸落魄的神獸後裔而已,他們還不放在眼裏。

也因此,連事先準備好的理由都棄之不用,随口編了十宗罪,态度之敷衍,根本不怕挑起三方妖王的怒火。

在狐族陣營,因為纏天藤後裔而聚攏來的力量占了一小部分,狐族許諾他們,一旦狐族的亂子解決,掃平了阻礙在前面的攔路石,就齊心合力對付纏天藤。為此,盡管隐隐知道他們這麽做不對,可為了将最大的敵人鏟除,他們還是與狐族聯合在一起。

朱雀王雖然怒火最盛,卻也懷着一絲擔憂,問她的哥哥賀佐:“大哥,你有沒有覺得,狐族的态度有異?他們居然那般嚣張,好像就是故意為了激怒我們。”

賀佐眉頭緊皺,嘆息道:“就算有陰謀,我們也無法退後了。”

賀佑:“對啊,一旦踏上這條路,我們就退不了了。狐族竟如此可恨,這幾百年來,四大部落對狐族自認不差,也不知他們哪來的怨,哪來的恨,一心一一要鏟除四大部落。”

“是野心,狐族早就有統一妖界的野心,是我們沒有看出。”

“誰給他的膽子?”賀佑冷豔的臉上盡是嘲諷,“真以為我們這些神獸後裔是好欺負的,青龍部落是已經除去,可我們還剩三個。就算沒了四大部落,還有一直在背後的庸——”

賀佐連忙捂住賀佑的嘴,謹慎的道:“此話休要再提。”

有小妖通報,說虎王、玄武王和玄武王後過來,有要事相商。

賀佑收住愁容,端正姿态:“讓他們進來。”

玄武王有急事,一貫龜速的他,竟先于虎王走了進來。他這副模樣,倒是讓在場的人心猛的提起,“玄武兄,究竟發生何事?”

玄武王在地上跑不快,火急火燎地跑來,耗費的都是妖力,他道:“天象預示,将有德高望重的前輩要離去了!”

虎王聽到這句話,就不屑道:“莫着急,請慢慢說。如今的妖域,鶴老死後,最老的前輩都在狐族,哪還有什麽重要的前輩?”

賀佐突然開口:“不,鶴老之死還有疑點,從頭到尾發布消息的是迦歸峰,說鶴老被害的是狐族,可有一點,我們從來都沒有親眼見過鶴老的屍體。”

朱雀王賀佑壓抑住激動,“就是說,鶴老有可能沒事!”

對于鶴老,朱雀王的景仰同其他妖域獸妖一般,鶴老曾是她的夫子,幫助過他們兄妹不少忙。

鶴老死或不死,都與虎王無關。他冷冷的道:“現在沒事,不過過一會兒就說不準了。”

看他們兩個要争吵起來,玄武王和玄武王後連忙在其中調解,玄武王道:“只是天象預示,無論是否與前輩有關,我們都出去看看。”

虎王勉強聽從玄武王的話,和朱雀兄妹以及玄武王夫妻出去召集軍隊,派出其中一支出去尋找,留心打探鶴老的消息。

而剩下的,則要開始作戰了。

狐族這邊,奇怪的天象也令華清吃驚不已,他當即開始推算,推算了好幾遍,模模糊糊能猜到什麽,想到鶴老還可能活在這世上,他又驚又怒,氣得摔了桌子。

那蠢貨,他明明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為何還會出現?萬一出現在人前,說點什麽不該說的,那可就……

當初他就不應該一時心軟,直接一把火過去,将屍體燒了,也不會給自己添那麽多麻煩。

但此時再如何後悔也于事無補,不如想想辦法。華清捋了捋胡須,裝作若無其事,端出姿态招來外面的小妖,立刻将其他這回率領軍隊的首領叫過來,他有事吩咐。

華清蹲下身來,注視着被打斷的石桌,枯瘦的手撫摸上去,運轉妖力,看着已經碎裂的石頭有聚合的趨勢,眼底閃現出一股子狂熱,默念:恢複,恢複,恢複……

石頭合在一起,擺成石桌的模樣。

華清額頭冒汗,見石桌上面的縫隙逐漸消失,老眼裏光芒驟然大亮,炙熱bi人,試探着撤回手……嘭地一下,石桌又沿着縫隙碎裂,恢複成石塊掉下去。

眼底的光驟然暗淡,華清喃喃低語:“究竟還缺了什麽?秘術,過程,分明都是一樣,老夫都照着他的話做,卻一直失敗,一直失敗,一直失敗!”

要是那蠢貨還活着,他還能去請教一番……不,已經狠下了心,那老貨死了就是死了,他自己想辦法。

每次這麽想的時候,不知為何,華清心底總會蹿出一抹歉疚。對他真心的人不多,那老頭算一個,就算知道被自己算計,也并沒有動殺機。

華清将這種沒必要的歉疚壓下去,從來都在利用那個老頭,根本沒有付出一點真心,他能有如今的下場,都是他事先規劃好的。

“太爺爺,我進來了。”被小妖叫過來的狐族首領,夜莘在門外道。

華清迅速将失态掩藏,淡淡地道:“進來。”

驚魂崖上,在桑裴追蹤鶴老的氣息趕到之時,就看見他滿身的血,仍舊挺直着背,站在驚魂崖上。

立刻有人驚呼,“老頭兒,快回來吧,太危險了,那可不能跳!”

鶴老緩緩回過頭來,一張臉白得瘆人,看見桑裴,笑了笑,“桑裴,是你,可是來阻止老夫的?”

鶴老:“還是別過來了,老夫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華清,狐族,任由他們把妖域毀滅了。”

桑裴沒有說話,皺着眉頭盯着鶴老,這老頭的狀态,絲毫看不出受了重傷的跡象,“鶴老,解決事情的辦法千千萬萬種,不如回去謀劃。”他道。

鶴老沉默不語,立在懸崖邊,風吹起衣擺,他一動不動。

桑裴閉上眼,再睜開,心裏産生了疑惑。

鶴老顫巍巍的收回手,看桑裴和其他人都沉迷在幻象裏,放心地回過頭。想起沙羅妖林裏總是說他土老帽的沙羅樹,不愛學習的扶疏,以及一群可愛的孩子們……

眼睛裏劃過老淚,鶴老苦笑,嘆息着發出一聲鶴鳴,立刻就有一排白鶴飛來,領頭的白鶴神色激動,落下眼淚:“爺爺,真的是您,您沒有出事!”

鶴老不擅長撒謊,并沒有回答孫子的話,慈愛地撫摸領頭白鶴的腦袋,“爺爺有急事,想要羽兒幫個忙。”

白羽忙不疊的點頭,鶴腦袋蹭了蹭鶴老的身體,興奮地道:“想要羽兒幫什麽忙,爺爺直說便是。孫兒聽從爺爺的話,帶了一百個族人,無論爺爺想要做什麽,孫兒都為您辦到!”

其實,他怕一百個族人不夠用,還特意多帶了三十個呢。

鶴老心思放在別處,自然沒有察覺到白羽的小心機,擡起頭目視遠方道:“随老夫前去戰場。”

白羽駝着鶴老,聽爺爺囑托他:以後要認真學習他留下的典籍,提高修為固然重要,修心也不能落下;要做個善良正義的妖怪,維護妖界和平;處理事情要三思,決不能像他一樣,當年只聽了華清一句話,就毀了一家人……

聽得白羽莫名心酸,擦着眼淚:“孫兒記下了,爺爺坐好,咱們要到了。”

一百多只白鶴飛在天空,浩浩蕩蕩,鶴鳴陣陣,這個陣仗,瞬間就令正在戰場厮殺的獸妖,不由自主擡起頭。

一半烏雲一半彩霞的天幕下,白鶴排成的隊伍如團團潔白無垢的雲,比百年難見的天幕更加壯觀。

“迦歸峰這是要做什麽?為何突然出現在戰場上?”

“不知,可他們來了,又有何用?”

“你猜他們此番是幫誰的?”

戰場上,虎王、朱雀王和玄武王不約而同擡起頭。思索玄武王的推算,她們本就懷疑詭異的天象與鶴老有關,再一見到白鶴,便是落實了猜想。

朱雀王賀佑眼底湧出淚花,忍不住哽咽:“是前輩,他回來了。”

虎王臉色并不好看,通過靈敏的嗅覺,他知道來者就是鶴老。“他來到戰場,究竟是幫哪一方?”

玄武王憂慮,經過這麽多事,鶴老現在想必已經看清了狐族的真面目,其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幫狐族。

正因如此,心裏才不安:“前輩他,不該出現在戰場上。”

在狐族後方的營帳,華清聽到呼聲,不由自主走出去,看到了遠方遮天蔽日的白鶴群,目色陰冷。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顫。

“蠢貨,既然沒死就好好藏着,怎麽還敢出現……”

有小妖忐忑地道,“尊者,您怎麽了。”

華清若無其事的擦掉臉上的淚,“無事,去告訴夜莘,鶴老出現,會對我們狐族不利,提早做好準備,一定要在他開口之前——”

“殺了他吧……”

小妖被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吓得後背的皮毛都炸了,擡頭看向天邊的白鶴,立刻跑出去執行命令:“是。”

無論衆人心中怎麽想,白鶴還是飛到了戰場中央,沒有哪只妖去阻止,就那麽看着他們飛來。

當聽到鶴老的話,從白鶴的背上傳了下來,都控制不住熱淚盈眶。鶴老,直到失去他的這段日子,過得灰頭土臉,才想起他是多麽重要。

有他在,妖域和平安寧。在場的妖怪,有些都受過他的恩惠,仰頭在白鶴群中找到鶴老的身影,他挺直腰背站在白鶴背上,仁愛而又甚親切。他們有些至當場跪下,向鶴老叩頭。

鶴老道:“這些天,老夫在一處地方養傷,妖域發生的事,老夫都知道,你們,受苦了,是老夫對不住你們。”

戰場上的獸妖們丢下武器,只覺得這段日子以來的恐慌得到了撫慰,紛紛搖搖頭。

有獸妖在底下憤怒地喝問:“鶴老,究竟是誰傷了您?您傷勢剛好,要來此處作甚?”

一獸呼,衆獸應,都想知道是誰膽敢傷害鶴老。

鶴老在白羽背上老淚縱橫,有這麽多獸妖關懷,雖然已晚,他仍舊覺得,值了。

他嚴厲地看向狐族的方向,充滿了失望和堅定:“老夫來此,是為了說一說,狐族的十宗罪。”

“什麽,鶴老是來揭發狐族的?狐族究竟做了什麽,竟然讓鶴老都生氣了!”

“老子早就說了,狐族居心不良,你們還不相信,看吧,如今鶴老他老人家都出動了!”

“難道殺害鶴老的,就是狐族?”

“肯定是他們,沒錯了。之前不是有人說嗎,其實真正謀害鶴老的就是狐族,不過人家最狡猾了,三言兩語一煽動,就把自己的嫌疑除去了!”

鶴老将僅剩的妖力全都灌入喉嚨,将自己的話擴散出去,聲聲清晰,如在耳邊。

鶴老并沒有打算将自己摘除出去,他昔日犯下的罪孽,也會包含在內:“老夫接下來所說的一切,都記載在羊皮卷中,說完之後,分發給諸位。狐族這些年來,利用老夫,暗中做下諸多勾當。所犯錯誤,條條框框,何止十條。”

十宗罪其一,肆意散播謠言。

十多年前,惡意抹黑白虎部落大王子的名聲,利用老夫,逼死虎後。此事也有老夫之錯;再後來,利用謠言做下諸多惡事,諸如千年草木妖一事、諸如庸陵王和虎王謀害老夫……在幾百年間,此類事數不勝數,已經老夫查明,皆是謠傳。

這第一宗罪名一出,虎王心潮起伏跌宕,冷峻的臉上遍布眼淚,絲蘿、裴兒……這麽些年來,受盡了冷嘲熱諷,身處極度壓抑的孤寂、愧疚之中,誰能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力量,才熬到現在的。

百感交集,他發出一聲怒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