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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拔牙

犯花癡的後果,就是那天真的留下來當了一次猴子,被一衆學生圍觀。

好在林栀只是個不怎麽出名的三線小模特,雖然長了張精致漂亮的臉蛋兒,但平日裏除了拍拍照片,走走T臺,倒是鮮少活躍在大衆面前。雖然前陣子參演了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但因為還沒上映,又只是個無關緊要配角,所以在現實生活中,她并不擔心會被人認出。

加上程簡祎并沒講很久,學生們也都是一副認真嚴謹的學習态度。甚至有一個年輕的女學生在看完她的牙齒之後,還誇了一句:“姐姐,你的牙齒好白好整齊呀。”

一句話,聽得她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全然沒了最初被圍觀時的窘迫。

只不過後來因為醫院領導突然說要開會,林栀想趁機和他多說幾句話的小心思都還沒來得及實現,就跟他說了再見。

等在外面的顏悅看她出來,忙迎上去關心問:“小栀姐,你牙拔了嗎?”

“沒呢,今天拔不了,下次再來。”

表情一掃進去前的視死如歸,語氣也挺開心。

顏悅瞪了瞪眼,這……還是剛才死活都不想來拔牙的林栀嗎?該不會是被人魂穿了吧?

宋念也挺訝異,只不過比顏悅要淡定得多,瞥一眼剛散開的一衆學生:“怎麽着?被群學生圍觀一次就轉性了?”

她倆一直在外頭等着,剛剛突然看到一群學生湧進去還挺懵,後來經護士解釋,才知道是那位程醫生在現場教學,豐富病例。

林栀注意力全在手裏頭那張有程簡祎手寫簽名的藥單上,臉上始終漾着蜜汁微笑,聽罷忽而挑眉朝她倆抛了個媚眼,答非所問:“我覺得我要戀愛了。”

“……”

宋念:“冬天還沒過就開始發春了?”

林栀也不惱,拿着藥單就去窗口拿藥,末了,還挺認真問人家:“這藥單我能拿走嗎?”

得到肯定回答後,她把那單子方方正正地疊好,确保那簽名不會有折痕,才揣進包裏。

顏悅和宋念:“……”

宋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林栀,你來真的?”

林栀揚了揚眉:“不是真的難道還是煮的?”

“……”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句,宋念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高一下自己經紀人的威力,“咳,林栀你別忘了,你要想談戀愛,得先經過我的同意。”

林栀瞬間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兩根手指捏住宋念的衣袖就開始表演:“哦~我親愛的經紀人,你如此美麗又善良,一定不忍心棒打鴛鴦,拆散一段美好的姻緣,對嗎?”

說完,還賣萌似的使勁眨眼。

宋念被她弄出一身雞皮疙瘩,一臉嫌棄地扒拉開她的手:“得得得,當我什麽都沒說。”她一邊搓着自己的手臂,一邊說:“想談戀愛,你還是先把人追到手再說吧。”

林栀輕輕地笑,“等着看吧。我林栀想做的事,至今還沒有做不到的。”

——

消炎藥吃了大概三四天,林栀的臉就消了腫。

照照鏡子,她突然又萌生出怯意,想就此作罷,這牙還是先不拔了。

可一坐回沙發上,看到從回來那天就被自己壓在茶幾玻璃下的紙張——

上某人的簽名。

那字跡樸茂工穩,卻又不失蒼勁俊逸,與他的人倒是很相符,認真,卻又嚴謹。

美色的誘惑終究戰勝恐懼。

摸出手機翻到那日存下的號碼撥過去,得知明天程簡祎坐診,林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花了一個多小時把自己收拾得賞心悅目,便打車去了醫院。

今天正好是周一,病人少,加上她來得也算早,沒等多久就輪到了她。

最開始依舊是例行檢查,有了上一次在他面前張着血盆大口的經歷,現在倒也不怎麽尴尬了。

檢查完,林栀就坐在治療床上,晃悠着兩條腿看他拿出紙準備開拔牙單。

誰知還沒落筆,就聽見他問:“今天是生理期嗎?”

啊?

見她臉上浮起的茫然和羞窘,程簡祎輕咳了聲解釋道:“例行詢問,生理期不能拔牙。”

“……哦,這樣啊。”語氣中帶着一絲漲知識的感嘆。

旋即很乖地搖了搖頭:“不是。”

程簡祎挑了下眉,沒再說話。

——

拔牙單開好,林栀就被護士領着去了樓下的外科拔牙室。

雖然來之前已經做了許多的心理建設,但耐不過之前的慘痛經歷,當看到護士小姐托盤裏的冰冷器械,林栀只感覺嘴裏的肉都在發痛。

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啊啊啊?

正在這時,程簡祎也已經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根配好的麻醉針。

林栀看着那針頭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整個人緊張得都想暈過去了。

程簡祎瞧見她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低聲安撫:“別緊張,打完麻藥是不會感覺到痛的。”

痛的确不會痛,但她緊張啊。

感覺到嘴唇正在漸漸變麻,林栀才昏乎地想起适才程簡祎的那一下挑眉是什麽意思。

她剛剛為什麽要這麽實誠?這麽好的拖延機會,她竟然都沒把握住?!

真的要被自己蠢哭了啊。

等到她的嘴唇都被麻得連觸碰都沒有感覺,程簡祎便拿了牙鉗,就着燈光伸進她嘴裏,開始拔牙。

因為心裏實在太緊張,林栀不得不想辦法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頭被固定住不能亂動,只好滴溜溜地轉那兩顆眼珠,最後,落定在頭頂的程簡祎身上。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帶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樣子,但此刻,或許是因為麻藥的作用,她看着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眸,卻覺得裏面染上了一層溫柔的顏色。

上午她坐在外面走廊上等叫號的時候,聽到旁邊幾個護士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話題毫無意外是圍繞他的,用上的形容詞,大多都是——清冷,淡漠,疏離,高嶺之花,不易接近。

追起來也很難。

可就是這樣的人,溫柔起來才最要命。

因為他的溫柔,會只屬于他愛的人。

一旦被他愛上,該會是多麽的幸福。

她眼睛睜得太久,這個角度,頭頂那盞燈也直晃晃地照了下來,刺得她眼眶發酸,腦袋發脹。

剛想舉手暫停一下,卻聽見一聲‘哐當’——

拔完了?

林栀還沒太反應過來,程簡祎已經往她傷口處墊上了棉花:“咬住。”

她依言咬住,腦袋還蒙蒙的,手撐着床就要起來。“這麽……快?”

程簡祎嗯了聲,餘光瞥見她頭頂那盞燈,下意識擡手輕輕一推,收回時卻正好劃過她頭頂,柔軟的頭發隔着橡膠手套擦過掌心,觸感有些奇特。

眼皮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他背過手,低頭看坐在床沿邊,還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林栀,“頭暈嗎?”

“有點。”林栀按了按太陽xue,聲音有氣無力的,想到什麽,還是強撐着擡頭望過去:“能讓我看一下那兩顆牙嗎?”

程簡祎不置可否,手一擡,示意護士把托盤端給她看,然後把口罩和手套摘下扔進垃圾桶,囑咐了一句:“等頭不暈了,就上樓來找我。”

林栀若有似無地嗯了聲,眼睛一直盯着托盤裏那兩顆血跡斑斑的牙齒,心裏一陣戚然——都是這兩家夥折磨了她幾個月。

想着,又忍不住掏出手機咔嚓拍了張照,悠悠然地發了條朋友圈。

時隔多年的再一次拔牙,似乎——也沒有那麽恐怖了。

——

坐在下面等傷口的痛勁緩過去,林栀才慢騰騰地捂着臉上了樓。

程簡祎正在給一位病人做檢查,她就站在外面晃悠,百無聊賴地看牆壁上挂着的專家照片。

第一眼,就看到穿着白大褂,表情嚴肅正經的程簡祎。

毋庸置疑,在一衆專家裏,他是最年輕,長得也最英俊最抓人眼球的那個。

她心想,這麽好的一個人,要是能把他藏起來只給自己一個人看就好了。

嘆口氣,病人正好出來,林栀忙斂了思緒,錯開對方,進了診療室。

程簡祎正背對着她在洗手,轉身看到她,才道:“感覺好點了?”

林栀點點頭。

他示意她坐下,沒帶手套的手就這麽直接捏上她的下巴,肌膚相觸,因為還沾着水珠,涼涼的,卻讓林栀耳根升起一股奇怪的熱意。

程簡祎心無旁骛地查看她的傷口,見血已經止住,便将棉花夾出來扔了:“家裏有止痛片嗎?”

“有。”

“嗯,回去之後如果覺得疼,可以吃幾粒緩一緩,不要緊。”

“哦。”

“拔完牙之後的注意事項知道嗎?”

她搖頭。

程簡祎看她兩秒,發現她的确不像是在說謊後,才緩緩開口:“回去先別刷牙和漱口,等明天再刷,飲食上注意別吃太刺激、太上火的東西,別喝酒或吃辣椒,盡量吃點清淡的食物……”

“等……等等……”

被打斷的程簡祎也不惱,停下來等她的後文。

林栀輕咬了下舌尖,澄澈如水的眼看着他,露出個羞澀的笑:“程醫生,你說的太多了,我記不住。”

語氣倒是很理直氣壯。

程簡祎眯了眯眼,沒立即接話。

只見面前的女人翹了翹唇角,目光真摯而誠懇,偏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卻總透着一股子不正經的邪氣:“不如……我們加個微信吧?”她将手機掏出來,見他神色無異,索性一鼓作氣:“這樣你就可以把注意事項全都發給我,而且要是我的牙齒出現什麽問題,我也可以随時向你咨詢。程醫生,你說……是吧?”

她一字一句地說完,目露期盼地看着他,連帶着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對面的程簡祎安靜聽完,驀然短促地笑了下,身體向前微傾,就着這個姿勢伸手點了點桌上一個貼有二維碼的塑料牌子。

林栀順着看過去,隐有疑惑:“掃這個就行了?”

程簡祎若有似無地嗯了聲。

她沒仔細看那個二維碼,聽見他的回答,以為這就是他的微信名片,不僅沒覺得不對勁,還很驚喜,傻啦吧唧地捧着手機湊近。

一掃,卻發現竟然是一個公衆號——

他們醫院的公衆號。

???

什麽鬼?

“關于拔牙後的注意事項,我們醫院的公衆號裏有發過相關的文章,林小姐可以關注一下,平時有空看一看。”

“……”

林栀內心幾近崩潰,她還是頭一次見人騙關注量騙得這麽理所應當。

“哦還有。”他略作停頓,視線掠過她,落在手機屏幕上,“我們的公衆號會綁定患者資料,如果林小姐的牙齒出了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在線咨詢。”

“……”

面前的男人僅用這簡單的三言兩語,就把她想說的話全都給堵死在喉嚨裏了。

是個厲害的對手。

程簡祎瞥她一眼,“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了。”

“嗯,下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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