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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弄丢你

跟在後頭的編導只看見兩個人靠得極近, 手牽着手, 似乎是在說什麽悄悄話, 聽不清內容,但覺得這種親密度剛剛好,自然而甜蜜。

快到半山腰時, 路過一座鋼索吊橋,橋對面是一座涼亭,背倚陡峭的山峰,兩座山谷之間是一條急湍的小河, 幾百米的高度, 膽子小的人還真不敢去走那吊橋。

周圍有許多停下來歇息的游客, 許多膽兒大的小孩子結伴去走吊橋, 也有年輕的女孩子不太敢, 或牽着男友, 或牽着同伴的手, 顫顫巍巍地踏上去。有調皮的男孩兒手握繩索開始大力搖擺,頓時, 就聽到橋上尖叫聲和歡笑聲一起響起。

林栀坐在路邊的大石塊上休息,程簡祎去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了兩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等她喝完,才接過來,把剩下的水給喝完了。

天氣預報上說今日是陰天,結果卻出了太陽, 雖然不大,但還是有點曬。程簡祎找工作人員借了一頂鴨舌帽給林栀帶上,然後站在她面前,一邊跟她講話,一邊找着最佳角度,以便讓她正好躲在自己的影子裏。

旁邊的編導提醒兩人可以去走吊橋,然而還沒等林栀開口,就被程簡祎否決了,理由是——林栀恐高。

不僅編導們,就連林栀自己都覺得很意外,“你怎麽知道我恐高?”在她的印象中,她似乎沒跟他講過這件事吧?

程簡祎看着她說:“上次吃飯的時候,你爸爸提了一下。”

林栀:“哦……”

旁邊在休息的編導:???他們什麽時候互相見過父母了?臺本裏關于見父母的場景好像是在最後幾期裏吧?

等大家都休整好,大家又繼續往山上走。

最後,在所有人都快筋疲力盡不想再往上爬之時,終于看到了安明寺的大門,以及——一條又長又陡的階梯。

林栀雙腿早已跟灌了鉛似的擡都擡不起來,看到這麽長的階梯,差點當場昏闕過去。程簡祎停下來看了她一會兒,很快轉到她跟前,蹲下來,拍了拍肩膀叫她:“上來,我背你。”

林栀猶豫地看他:“你确定你行嗎?”

她的本意是在擔心他,怕他很累,畢竟他也跟自己一樣爬了一路,氣喘籲籲的。

程簡祎很淡地瞥了她一眼,輕飄飄扔過去一句:“林栀,不要随便問一個男人你行不行,可不可以這種話。”

林栀懵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發現兩個人好像不知不覺中,開了次車。她佯裝正經地咳了一聲,也不再忸怩,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旁邊有已經參觀完往下走的游客,一看見他們,以為是在拍電視,趕緊又往回走,拿出手機來對着兩人就是一陣猛拍。

到了寺廟門口,程簡祎把她放下來,兩個人從旁邊買了檀香,然後随着人流一起排隊,進到大殿內,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拜着大殿中央的佛像。

把整個寺廟參觀完,兩人從後門出去。

這邊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在左前方,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樹,而吸引人目光的不是它長得有多好,而是它上面的樹枝挂滿了紅色的許願牌,看上去就像是一棵姻緣樹。據說,如果把兩個人的名字寫在許願牌上,然後抛到樹上,它挂得越高,就說明你們倆會一直在一起。

林栀從旁邊的小攤子上買來許願牌,又跑回到程簡祎身邊,“我們也來寫一個吧。”

程簡祎其實一向不信這種東西,但還是點頭應了。

林栀在許願牌上寫下兩人的名字,“你看看,怎麽樣?”

程簡祎低頭看了一眼,隐約覺得有哪裏不對:“你寫我名字的這個字跡,怎麽跟我自己寫的那麽像?”

“真的嗎?你也覺得像?”林栀開心得差點蹦了起來,舉着那塊牌子越看越滿意,嘴裏跟着嘀嘀咕咕:“看來我之前真的沒白練。”

“你說什麽?”程簡祎沒太聽清。

“啊?沒什麽沒什麽。”林栀生怕再問下去自己會暴露,趕緊轉移話題。開玩笑,她怎麽可能告訴他,之前她私藏了他開給自己的藥單,在家無聊時,經常對着他上面的簽名,一遍又一遍的練習。

“我們先來拍張照吧。”林栀拿出手機,往程簡祎身邊靠過去,一只手拿着許願牌,把寫有兩人名字的那一面對着鏡頭,“我數一二三,就拍咯。”

“一、二……程簡祎。”

嗯?

他下意識偏頭,唇上跟着一熱。

“拍好了。”林栀翻回到照片,因為連拍了幾張,其中有一張拍得很不錯,把她的狡黠,他的毫無察覺都拍得極其到位。

林栀歡歡喜喜地把照片設為屏保,換完還問他:“好看嗎?”

程簡祎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看。”

她把手機收起來,然後把許願牌塞到他手裏,示意他:“你來扔。”

程簡祎點頭接過,還沒扔呢,旁邊的林栀又靠過來,歪着腦袋‘十分認真友好’地叮囑他:“要扔得很高,不準讓它掉下來哦,不然的話,我可就會認為,你不想跟我永遠在一起哦。”

“……”程簡祎看着她還一臉無辜地沖自己眨眼,無奈一笑,然後開始圍着樹轉了一圈,直到找到一個自認為比較好的角度,站定,把手裏的許願牌往上一抛。

牌子穩穩當當挂在最頂上那根樹枝上。

林栀開心地跑過來抱住他,“你好棒呀,晚飯獎勵你一個雞腿。”

程簡祎:“……”

旁人:“……”正常來說不是應該獎勵一個麽麽噠嗎?

寫完許願牌,兩人繼續往外走。走了沒一會兒,林栀就感覺自己的腳不行了,等停下來坐在石凳上把鞋子脫下來一看,才發現腳後跟磨出了兩個大水泡。程簡祎擰着眉回頭問工作人員,“有創可貼嗎?”

衆人搖頭,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突然說:“我記得寺廟的前門附近有個便利店,可以去那問問看有沒有。”

程簡祎把鞋子放在地上,叮囑她:“你跟他們坐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嗯。”

這段突發的狀況是一段很好的素材,另一個follow PD趕緊扛着攝像機跟在他身後進行拍攝。

從便利店裏買完創可貼往回走,等快走到适才那個地方的時候,程簡祎卻發現原本應該坐在石凳上等着自己的人——不見了。

程簡祎臉色微變,往周圍環視了一圈,也沒發現熟悉的人影,于是問旁邊坐着的一位中年阿姨:“請問你看到剛剛坐在這裏的一個女孩子去哪了嗎?”

阿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以及他身後的攝像機一眼,擺擺手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程簡祎緊抿着唇,旋即加快步伐往适才兩人寫許願牌的方向走去,剛走沒幾步,就被另外一個方向的歡呼聲給吸引了注意力。他回頭往那邊看了眼,結果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栀的助理顏悅,小姑娘背對着這邊,正微彎着腰在興奮地跟裏圈的人說什麽。

他默了兩秒,腳下跟着換了方向,朝那邊的人群走去。

人群的中央是兩個爺爺輩的人在鬥雞,而他正在找的那個人,此刻正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看着兩只雞做鬥争。

程簡祎沉默地站在她身後一直沒有吭聲,顏悅後知後覺地感覺身邊的氣壓有點低,扭頭一看,差點被吓了一跳:“姐……姐夫。”

程簡祎淡淡地嗯了聲,視線始終盯着前面的林栀。

顏悅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直到确認自己不會出現在鏡頭裏,跟着扯了扯林栀的胳膊,示意她看後面。

林栀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到程簡祎面無表情的臉,愣了兩秒,旋即揚起嘴角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說:“你回來啦?”

程簡祎還是一言不發。

林栀轉了轉眼珠,靈機一動,垮下臉佯裝痛苦地說:“我的腳好疼啊,疼得都快站不穩了。”說話時,人順勢往程簡祎身上倒去。

程簡祎冷哼一聲:“你剛剛不是挺能耐?從那邊走到這兒來了?現在才知道腳疼了?”話雖這樣說,但人卻很誠實地伸出了手,扶住她往回走。

林栀歪頭湊到他跟前,好奇地問:“你剛剛是不是以為我走丢了?很擔心我啊?”

程簡祎瞥她一眼,沒搭腔。

林栀看了眼他的表情,回想起他剛剛跟自己說話的語氣,隐約有點意識了,“你生氣了?”

跟着小聲給他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剛剛編導說臨時加一個在人群中走散的情節,恰好那邊人比較多,我就過去了,結果不小心看他們鬥雞看得入迷了……”

“我沒有生你的氣。”他扶着她坐在凳子上,跟着蹲下來,幫她脫掉鞋貼創可貼,“以後別再這樣一聲不吭就随便亂跑,那種一回頭卻發現你不見了的感覺,我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林栀咬着下唇,摸到他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握住,保證似的:“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

第一期的拍攝結束,兩人便又投入了各自的工作。

林栀年前剛簽了R星空新一季的代言,最近剛好出了新品,要開始進行宣傳了,林栀整天整天地都泡在攝影棚,因為設計師的古怪性格,一會兒覺得這樣不好,一會兒覺得那兒不對,到最後林栀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還是沒拍出他想要的全部效果。

棚內氣氛有些凝重,到最後還是R星空的負責人出來打圓場,說大家都挺辛苦的,先休息一下,等會再繼續。

這種日子持續了大概有三天,最後在設計師一臉‘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中,拍攝正式結束。

林栀一回到車裏就忍不住垮下臉,半個身子癱躺在後座椅上,幽幽地抱怨:“我感覺現在的我已經是條廢魚了。”

她扭過頭,盯着宋念,一臉的生無可戀:“我為什麽要跟R星空簽約?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罪受?早知道他們這麽變态,我就把這個機會讓給鄭曼昕了。”

宋念一邊在平板上劃來劃去,一邊冷笑:“你這就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看你啊,現在是談戀愛談得神魂颠倒,什麽都不想幹了。”

“No!我還是有一件事很想做的。”

宋念瞥過去:“是什麽?”

林栀咧嘴朝她嫣然一笑:“跟我家程醫生談膩膩歪歪的戀愛呀~”

“……”

對方踢翻了這碗狗糧并拒接了你的消息。

一提起這個,林栀看了眼時間,一改适才頹唐疲憊的樣子,坐直身子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小何,先送我去Z大附屬醫院。”

說完,她又從包包裏拿出化妝品,對着鏡子開始刷刷刷。

宋念無語地按着額角,可隐隐的,心底卻是無比的羨慕。她把視線從平板移到林栀身上,說實話,她跟林栀認識這麽久,可以說這幾年裏,除了顏悅,見證過她所有變化的就是自己了。

以前在她眼裏,林栀就是一個有着外人羨慕不來的,得天獨厚的所有外在條件,包括長相、家庭、頭腦以及鏡頭感,一個任性的,無憂無慮,做什麽都随心所欲的小女孩。雖然很多次她也跟韓仲謙一樣被林栀氣得牙癢癢,但她身上的那種氣質,卻讓你對她讨厭不起來。所以她始終都把林栀當作一個長不大的小孩,當成自己的妹妹寵着。而現在,自從林栀喜歡上那位程醫生後,她就發現,林栀的身上,有着什麽正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以前是不谙世事,橫沖直撞的小姑娘,現在,卻多了幾分溫柔和女人味。

原來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宋念搖着頭,想到自己已經27了都還沒找到個真心相愛的人,不免有些感傷。

她收回視線,驀地,又想起什麽,往周圍環視了一圈,問:“對了,顏悅這丫頭去哪了?今天好像一直都沒看到她。”

林栀剛畫好口紅,對着鏡子抿了幾下,才回她:“哦,她跟我請假了,說是有點私事要處理。”說完,頓了一下,她把鏡子放下來,表情也有點不解:“不過我覺得有件事好奇怪,這丫頭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好像在哭,昨天也是,我看她眼睛又紅又腫,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宋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天再仔細問一下吧,顏悅她家挺困難的,如果真出什麽事了,咱們能幫點是一點。”

“嗯。”

說話間,車子已經到了醫院門口,林栀提着包說了句拜拜,便像只歡快的夜莺似的下了車。

剛進醫院大廳,林栀就聽到身後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回頭一看,才發現是程簡祎帶的那個博三的女學生。

醫院裏關于兩人的緋聞,稍微跟程簡祎熟一點的都知道,畢竟八卦這種東西就跟禽流感一樣,只會越傳越快。

女同學抱着書小跑到她身邊,笑眯眯地問:“師母,你來找程老師啊?”

林栀聽到‘師母’二字,差點腳底打滑摔倒在地。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女同學,兩人年齡差不太多,她就已經成了——‘母’字輩了。

這沖擊有點大。

今天不知是不是哪兒出了意外事故,等電梯的人多到無法想象。女同學拉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師母,我們還是走樓梯吧。”

林栀想了下,覺得走樓梯确實是最好的選擇,點點頭,跟着她走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林栀聽着聽着,走到二樓拐角處,突然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在她身邊還有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兩人一起走進了一個科室——婦産科。

女同學見她愣愣地看着走廊那邊,順着看過去,只看到一個個來往的病人,不免有些奇怪:“師母,你在看什麽?”

“嗯?”林栀回過頭,笑了笑,聳着肩說:“沒事,對了,你剛剛說什麽來着?我沒太聽清。”

“啊,我說,我老早之前就覺得你肯定會成為我的師母。”女同學露出一副你看我猜得沒錯吧的表情。

林栀挑着眉,饒有興趣地看着她:“是麽?可是為什麽呢?”

“女生的直覺啊!”女同學興奮地說,随即想到什麽,她把懷裏抱着書散開,給林栀看:“師母,你有沒有覺得這套書很眼熟?”

林栀低頭一看,過了一會兒,才終于認出來了:“這不是之前……原來這套書是他從你這裏收繳上來的啊。”

“什麽收繳啊!”女同學忍不住跺腳,開始一點一點拆自家導師的臺,“這套書我剛買沒多久,有一次午休的時候帶了一本在科室裏看,恰好被程老師看見了,然後他問我有沒有一全套,然後叫我借給他看。

我最開始還覺得奇怪呢,程老師一個平時連電視劇和綜藝都不看的人,怎麽突然間想看漫畫集了,後來我聽說你住院了,就猜到肯定是特地拿去給你看的。

啧,我們程老師原來不僅高冷,還這麽悶騷。”

女同學在不停的感嘆,又羨慕又嫉妒。而林栀的思緒卻開始飄啊飄,回到了那日在走廊上的場景。

不知到底是他隐藏太深,還是她太遲鈍。當時他說那樣拙劣的借口,她都信以為真了,現在想想,他既然是收繳學生的書,又為何會帶着書從牙科轉到住院部來?

他嘴裏說是路過,她嘴上說會當作是他特地來看自己,其實內心深處,還是信了他說的僅僅只是路過。

卻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樣一個清冷悶騷的人,又怎麽可能在她面前說實話?

她的程醫生,真是悶騷又可愛呢。

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程簡祎的辦公室門口,門半開着,裏面有輕快的談話聲傳了出來,女同學偷偷地捂着嘴笑了笑,然後繞過她走了。

林栀吸了口氣,曲起手指敲響了門。

“請進。”

林栀正經了表情推開門走進去,屋內除了程簡祎,還有另外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

她站在門口,十分認真地眨了眨眼,最後看着程簡祎,說:“醫生,我有點不舒服,請問現在可以看病嗎?”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袋裏不約而同冒出一句話——這是在上演哪一出?這倆不是一對嗎?

程簡祎眉梢微挑,也配合着她往下演:“可以,請問小姐你哪裏不舒服?”

“我牙疼。”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其他幾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幾天沒見程醫生,我想你想得牙都快疼死了。”

旁人:“......”咳咳咳,我們什麽都沒有聽到,沒有看到。

程簡祎無奈扶額,他想到她可能有什麽鬼點子,但沒想到會是......嗯,這樣的。

偏生門口那人還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歪着頭認真看他。

程簡祎徑直起身,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帶到了樓梯間拐角處,關上門,轉身看她:“怎麽突然過來了?”

林栀挑着眉梢笑:“剛剛不是說過嗎?我想你了呀。”

她擡手摟住他的脖子,湊過去:“程醫生,你想我嗎?”

程簡祎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喉結微動,聲音低啞:“想。”

“那......”林栀又往前靠了幾分,直到兩人鼻尖相觸,眼睛望進他的眼眸,聲音低啞魅惑:“你想吻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才發現算錯了字數,補了兩百字,九點多才回來,今天太累了,沒精力碼字了,明天再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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