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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村長的小兒子年紀也不小了,早已成年,但是身無長技,只能在家裏種田。好幾年田下來,到了三十歲,種田上也成了一把好手。年紀剛好,又常常勞作,吃的不差,體格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健碩。

但就是這樣一個強壯的漢子,在田裏突然倒了下去,血流了一片。

這情況吓得旁邊田裏的村民幾個人合力把人擡到了樹蔭下,又派了跑得快的去叫村長。老村長為人公道,村民們對他挺尊敬,眼下對方兒子出事了,衆人也有些擔心。

在村長還沒到的時候,幾個漢子檢查起了村長小兒子趙衛國的身體,先擦了對方臉上的血,然後看一下手腳腹部,沒發現什麽異樣。可趙衛國臉上的一擦幹淨,沒過兩分鐘,血又開始不要錢一樣從趙衛國鼻子裏往外流,吓得衆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時候,村長被村民背了過來,看着小兒子的慘狀,老村長當下立斷,讓人把拖拉機開到附近來,把人趕緊送醫院去。

這往外冒血,可不是小事!

村長急匆匆地收拾了錢,用家裏棉被墊在拖拉機上,讓自家老大開着就往鎮上衛生院去。

到了鎮上,醫院檢查一通,幾瓶昂貴藥水就從趙衛國頭上打了上去。從經脈循環時間慢,這流血症狀太兇,醫生就采取了比較緊急的法子。

眼看着趙衛國終于沒往外噴血,老村長才割肉似的去補交錢。

三連村跟着來的衆人也是看過趙衛國沒事了,才放心地離開。

村民們一走,看着趙衛國的就只有他哥哥趙衛民了。

趙衛民看着床上躺着的弟弟,床上三十歲的漢子臉色發白,脆弱得好像當年還瘦巴巴的小少年。

“還好沒事,真的遭罪,突然怎麽就得什麽血管病。”趙衛民說着搖搖頭,顯然是心疼自己的弟弟。

這兩句一說,趙衛民突然覺得有些頭暈,他搖搖頭,覺得什麽東西從鼻子裏流了出去。再然後,他就沒了意識。

等留在衛生院的老村長交完錢回來,看見的就是大兒子也倒下的場面。

老爺子幾乎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咬了口舌頭才勉強喘過氣,然後去叫了護士醫生過來。

醫生們也是疑惑加奇怪,怎麽一天裏這一家的兩個大小夥子都得了這個毛病?!

前面治好了趙衛國,後面趙衛民這邊動作起來也很快,沒一會就把趙衛民放到了另一張病床上,和趙衛國做了伴。

止住了趙衛民的流血症狀,醫生還勸了老村長兩句:“老人家,你別太擔心,可能是你們家最近飲食有問題,兩兄弟才會這樣。這也不是大毛病,你看這不治好了嗎?你這要不打個電話給村裏,讓你們家兒媳婦過來照顧這兩兄弟,我看得住院觀察一兩

老村長點點頭,面色發白,十分誠摯地握着醫生的雙手感謝道:“謝謝醫生啊,可吓死老頭子了了,還好有你們啊!”

老村長這種樸實的感謝方式讓醫生覺得心中微微一動,醫生笑笑,說道:“沒事,我辦公室就有電話,你要不上我哪打電話去。這裏先讓護士給您看一會吧,您跟我來。”

老村長謝了又謝,心情沉重地跟去了醫生的辦公室,給家裏撥響電話。

接電話的是村長媳婦,老人在電話那頭擔心地問:“老頭啊,小娃沒事吧?”

老村長嘆口氣,道:“醫生治好了老小。”

“那就好,那就好。”村長媳婦心裏懸的大石頭一松。

村長的聲音又響起,有些無精打采:“就是老大也給倒下了。”

“老大咋啦?你給我說清楚!老頭兒!”村長媳婦只覺得仿佛有一根繩子綁在脖子上,能要了她的老命。小兒子剛出事,又遇着大兒子出事,這是什麽糟心事?

“你別急,老大和老小一個毛病呢,都治好了。就是我身上錢不夠,你讓兩個媳婦過來照看他們,身上多帶點錢。”

“不行,我也要去看看,你個不中用的老頭。”村長媳婦把電話一挂,急匆匆地喊了兩個媳婦,讓她們收拾了東西跟上。娘三個,也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鎮上,孩子就讓大的看着小的,趙衛民今年快四十,孩子可都成年了。

村長媳婦一來鎮上,村長這邊就輕松多了,有媳婦照顧兒子,他也可以歇會。

村長一家在衛生院忙的時候,趙雪槐剛從鹵肉店出來,嘴裏似乎還泛着鹵肉厚重濃郁的香氣,口腔還記着鹵肉軟硬适嚼起來的口感。

說來這一個上午,趙雪槐也不是純在瞎溜達才耽誤到這麽晚。

她剛來鎮上的時候,就奔着取錢的地方去的,結果人很多,排隊這裏就耗費了半小時。

等她取完錢,又遇上了羅新華、沈紅兵、沈國慶三個。這三人身邊帶着四對老人,走起路來浩浩蕩蕩,三對是他們各自的符父母,另一對就是唐安的父母,三人忙完回鄉休息的時候常去看兩位兩人。

遇上了自然不能避開,熱熱鬧鬧地說了一會話,趙雪槐才得空。

等和羅新華等人散開,已是快中午的時候,趙雪槐就去吃個午飯,坐着和老板娘閑聊,想着問能不能帶走一些鹵水,在市裏也想嘗嘗這美味。

老板娘為難地搔搔頭,拒絕了趙雪槐。不過随後在趙雪槐的游說下,有了幾分出去闖蕩一下的心動。鹵肉這麽好吃,為什麽不去別的地方試試,酒香還怕巷子深呢!

耗費了一會功夫,趙雪槐滿意地離開鹵肉店。手裏還帶了不少的鹵肉,是帶回去給蘭花嬸子一家嘗的。

除了鹵肉,趙雪槐還帶了一些吃食給鐵蛋鐵蛋可是蘭花嬸子一家心裏的金蛋蛋,寵着呢。趙雪槐也樂意寵寵,小孩挺乖,還算懂事。

提着東西,趙雪槐步行回了村裏。村裏外出只有一輛拖拉機,可是拖拉機是不等人的,回去得很早,來的人得自己把握時間,晚了一點就只能自己步行回去。

回到三連村村,在村裏路上還遇上了幾撥人,大多都笑着和趙雪槐打招呼。有帶小孩的,趙雪槐還分了糖,倒是令不少人覺得她挺大方。

可是趙雪槐不知道,看着她的背影,一個女人皺着眉回了屋。

趙剛婆娘有些不滿地嘟囔:“那個丫頭又回來了,今兒村長小兒子也出事了,你說這是碰巧還是咋啦?”

“啊?誰回來了?”趙剛手裏的手啪叽一下,摔碎在地上。他的神情也是傻傻的,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消息。

趙剛媳婦眉頭一皺:“就是趙建國的那個閨女兒,我覺得她怕是真的帶煞氣。你看看這人,老子死得早,老娘也跑了,現在她一回來,村裏就出事。”

“可不是麽……”趙剛有些深思不屬,他在害怕,那個丫頭回來了,萬一摻和進村長一家的事,自家可怎麽辦是好?難道自家真的沒辦法自救了?

趙剛媳婦光顧着擔心趙雪槐的“煞氣”,沒注意到趙剛面色上的變化。

等趙剛媳婦睡午覺,趙剛偷偷地又去了自己爸媽家。

“砰”地一聲,門被粗魯地推開,趙永福和老伴王翠芳都吓了好一跳。

趙永福黑着臉吼:“小兔崽子,你幹什麽呢!門都給弄壞了!”

趙剛顧不得生氣,焦急地道:“那丫頭沒走,又回來了。”

“什麽?不可能,我們早上親眼看見的!”王翠芳驚道。

見自己媽不信自己,趙剛臉上也黑了:“我媳婦親眼看見的,還能哄我不成。那丫頭只是出去買了些東西,根本沒走!”

這下趙永福和王翠芳都信了,雖然這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幾分鐘後,一家之主趙永福冷靜道:“回來就回來,一個黃毛丫頭能知道什麽。你想想她才出去多久,有半年嗎?老大媳婦生的兒子都比她大幾個月!”

聽着老伴這麽說,王翠芳也心裏安定了些,不再那麽慌亂。她細細想來,老伴說的還是有幾分到道理的。大不了,就把人也解決掉,自己一家的命總不能不要……

看着父母臉上的篤定,趙剛卻是覺得心裏一陣發慌。把事情告訴父母後,趙剛回到自己家,用自己老媽想折騰媳婦的借口讓媳婦先回家住一陣子,把媳婦兒子都給送到岳家去了。

蘭花嬸子家。

趙雪槐帶回去的吃食得到了跟屁蟲鐵蛋一個,小孩得了好,又開始姑姑、姑姑地叫,什麽事都想纏着趙雪槐。

下午兩三點鐘,羅新華三人從隔壁村來到三連村,還帶了一個修房子的老師傅。

靠着一張嘴問話,羅新華三人到了蘭花嬸子家。三人坐着喝了杯茶,就由趙雪槐領着去了她家。

被雨打穿的屋子裏還是有些狼狽,只推開門看了看。

老師傅面上有些為難,這房子當初應該是修得挺用心。但是十來年過去了,很多地方都要大修啊。

趙雪槐看出對面的為難,道:“是不是要大修?我家房子挺久沒人修理。”

“對,估計要。這麽看那個梁都不太行,要換掉。”

“那能不能保持這個原樣,材料可以換好的。”趙雪槐詢問道。

老師傅聽到這,覺得這生意可以做了:“這房子結構簡單,保證能給你弄個一樣的出來!”

看完房子,趙雪槐聽着羅新華幾個說了會話,回頭又給三人塞了幾張符箓,算是給他們保平安。這幾個人自己一回來就遇到的小夥子,比一開始成熟許多,不過那種和山水鄉野一樣的樸實還在,是很熱情很值得相交的朋友。

送走三人,趙雪槐給了一些定金給老師傅,讓他做個材料預算,回頭才買這事老師傅還會帶個趙雪槐的人看着,讓趙雪槐放心房子的質量。

正式休整房子得好幾天後,趙雪槐就打算再多留一段時間。不看着房子弄好,她心裏總是不安定。

不過這樣一來,就有些麻煩蘭花嬸子家了。趙雪槐随手揪起一片樹葉,吹着哨子回了蘭花嬸子家。

蘭花嬸子家兩個哥哥和趙叔都出去去看田裏,王美香去了地頭摘些晚上和明天吃的蔬菜,只有蘭花嬸子在家帶着鐵蛋。

見了趙雪槐,鐵蛋總算不纏着蘭花嬸子了,跑去和趙雪槐玩。

蘭花嬸子捶捶自己的腰,說道:“這孩子太皮了,真是難伺候。”

趙雪槐笑笑,說起自己的事:“嬸子,我家那屋子還沒好,我打算再住一陣子,可能要麻煩了。”

蘭花嬸子眼裏閃過一絲喜意:“那敢情好,我只有高興的份!有你在,家裏帶孩子的都多一個。而且鐵蛋只有我吓得住,他們都管不住,你在倒是好。”

“那這個嬸子你收着,算我的夥食費了。”趙雪槐拿出幾張綠色的錢。

蘭花嬸子臉一黑,瞪着趙雪槐,沒說話。

趙雪槐別瞪得有點讪讪地,勉強解釋道:“我吃得挺多呢。”

蘭花嬸子生氣地擰着趙雪槐的耳朵,可生氣的時候力氣也很小,教訓道:“再生分,我趕你走了啊,丫頭。”

鐵蛋看着自己阿奶擰了姑姑的耳朵,調皮地湊上去,用小手揪着趙雪槐另一只:“聽話!聽話!”

趙雪槐把這小祖宗給抱在懷裏,求饒道:“好好好,聽話。不過過幾天那些幫忙修房子的中午總要吃飯,我還想讓您幫忙呢!”

“那就再說,我找人給你做飯菜就是。你請的就是剛剛過來那個沈師傅嗎?那是鎮上的師傅,收錢高,不過房子弄得挺好,這個我知道。”蘭花嬸子道。

“對,那個師傅會自己帶人過來。我就跟着買買材料,然後檢查一下。”趙雪槐道。

“那倒是方便。”蘭花嬸子說着話,把賴在趙雪槐懷裏打滾的鐵蛋抱了下來,“下來自己玩,去看看你媽回來了沒有?”

“好,我去接我媽!”鐵蛋撒腿就往溜了。

這幾天家裏都沒給放他出去,鐵蛋感覺自己像被困住的鳥。可是礙于剛被揍過的屁股,鐵蛋還是老實了一陣。

這下被放出去,那就是出爐的鳥。鐵蛋先去地頭看了一眼他媽,說自己要去別的地方玩,就撒腿又跑走了。

鐵蛋接着先去的趙大壯家,二狗小狗也被看在家裏,不讓出門呢。

鐵蛋來了,二狗奶奶揮揮手,摸了摸腦袋瓜,給了一把花生,就讓小家夥去找自己屋裏的孫子玩。

鐵蛋扯着嗓子喊:“二狗!小狗!你們在哪?”

“在我們屋裏。”二狗應了一聲。

鐵蛋就咚咚咚地跑到二狗和小狗住的屋裏去,一到裏面,發現兩兄弟正貼在一塊看小人書。

“你們在看啥?”鐵蛋也擠了過去。

“我爸買的,新書!”小狗得意道。

鐵蛋看着上面的畫和字,小腦袋一揚:“看這個有啥意思,又不認字兒。回頭等認字了,就什麽都可以看了。”

“上學多無聊,我不想去。”二狗坐起身,“這兩天可是苦了我了,都不讓我出門。你看見外面我阿奶沒,就是守着我們怕我們出去的。”

“還不是你們瞎吃東西,那個果子吃不得!”鐵蛋想着那天晚上自己都吓哭了,有些不好意思。

“你沒吃?”二狗瞪着自己的兄弟鐵蛋,難道兄弟要叛變嗎?

“我沒吃,我以後也不吃了。你們都吃病了,病好了就可以出去的。”鐵蛋跑去二狗,擠到小狗身邊湊過去看,“小狗你臉上好白,看起來就和沒睡醒一樣。”

“困。”小狗打個滾,賴在軟軟的被子上又想睡覺了。

小狗年紀更小,因此這兩天二狗看着緩過來了,小狗還是沒精打采的。

鐵蛋看小狗要睡覺,就道:“那我去看看柱子,明天再來看你。我這兩天老聽話,我阿奶就準我出門了。”

“你快走吧,我弟弟要睡了。”二狗給小狗扯個個被角,低聲道。

鐵蛋對二狗做個鬼臉,一溜煙兒地又去了趙金花家。

相較于二狗小狗這兩個瘋狂想出門的,柱子比較乖一點,他媽正帶着在家裏幹活。

下了幾天大雨,趙金花家院子裏的青菜又往上冒了一截。柱子看着地上長長的菜葉子,和自己的胳膊比劃了好幾下,驚喜地告訴趙金花:“阿媽,這棵菜好高!可以摘掉,晚上吃。”

鐵蛋來的時候就聽到柱子喊這句,走過去揚着笑臉喊:“柱子,我來找你玩!金花嬸子好,你們家菜長得真好!”

柱子見了小夥伴,立馬抛棄了地裏的青菜,和鐵蛋走到一塊去。

趙金花看兩個小孩進了屋子,也沒說什麽。這回這事,真的得多謝鐵蛋家。

那廂王美香提着籃子回了屋,蘭花嬸子看見她一個人,有些奇怪:“鐵蛋沒找你嗎?剛剛讓他去接你了。”

王美香笑笑:“說要去看二狗他們,去看看也好。”

“那倒行,平常就他們四個玩得好,肯定要看看。鐵蛋這兩天看着好像更聰明了,看來管管也好。”蘭花嬸子覺得看玩伴這個說得過去。而且鐵蛋這也是個小機靈。先去找了他媽王美香,然後再去的二狗家柱子家,免得家裏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人在哪,白着急。

“吓着了,可不就聽話了。”王美香說道,去廚房放了籃子。

趙雪槐笑笑,她知道這有自己一份功勞,可攬功不是她本意。

……

小村莊安詳地渡過傍晚的時候,衛生院裏又是一場慌亂的忙活。

趙衛國和趙衛民兩兄弟頭上另一邊又被紮了針吊着藥水,原本治療他們的醫生請來了另一位老資歷的醫生,讓對方看看這兩個病人。

他判斷出來的病狀,中午送過來之後就得到了抑制,然後這兩兄弟晚上吃了藥又沒有接觸刺激性的東西,按理來說不會再發。可是這兩兄弟又奇怪地發病,讓治療的醫生覺得奇怪不已。

老醫生看過之後,下的結論和治療醫生一樣。就是這麽個病,偏偏莫名其妙又再度病發。

老村長和他媳婦還有兒媳婦就在一邊緊張地看着,病房裏緊促地擠了八個人,外面還有一個護士。

老村長搓着手問醫生:“醫生,這是咋啦?中午不是治住了?”

兩衛生院的一聲相視,苦笑一下。那位年輕的治療醫師道:“中午是治好了的,但是下午又病發,情況比較嚴重。今天留院是留對了,看明天還會不會病發,如果再來一回,就得送市裏去,進行一個深度檢查。”

村長媳婦聽着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那邊兩個兒媳婦已經抹起眼淚來了,抽泣的聲音響起在病房裏,使得衆人心頭染上一種愁緒。

醫生只得又安慰了一通,同時也讓老村長聯系人做好送市裏的準備,如果聯系不到人,衛生院這邊也可以幫忙。

送走兩位醫生,病房裏就被哭泣聲繞着。老村長看家裏幾個女人一眼,說道:“先別哭了,老大老小這還沒事呢,鎮裏不行,我們就送市裏去。你們兩個,注意看着老大老小,老伴你跟我來。”

村長拉着自己媳婦出了病房,走到沒人的地方。

村長媳婦嚷道:“你拉我出來幹嘛?”

“咱家錢還有多少?”老村長問道。

“今天花了小一半了,哪還有錢去市裏。”村長媳婦想到錢也是發愁。

老村長嘆口氣,帶着猶豫的神情看向自己的老伴:“要不,我們聯系一下蓮子她男人,讓她幫襯一把,我有個他們的電話。”

老太太看着老村長,臉上有些不郁。老村長口裏的蓮子是老兩口的閨女,可是當初閨女當初出去做事,就死活要嫁一個外省人。老兩口當時就覺得,嫁遠了就和丢了個閨女一樣,也是不願意。結果這孩子一不留神,就給跑了出去,離家出走了。

再回來,孩子肚子都大了,差點沒把老兩口氣死。這麽多年,兩家已經沒什麽來往了,一年也就個把電話,還是蓮子嫁的那男人打的,那閨女連句話都沒有。

對于這個閨女,老太太當初是氣得要死。這是運氣好,撞着男人還不錯的,要是遇上人不好的你給跑出去投奔,還不知道傻閨女要被賣到什麽地方去。結果那破孩子除了生孩子前回來一趟,年年都不露面,好像當年老兩口做的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老太太氣得連摸了幾把胸口,老村長看着吓一跳,連忙勸道:“不找就不找,沒事兒。你別氣着自己,回頭再倒下一個,家裏誰照顧?你別急、別急,慢慢喘氣。”

老太太被安撫了好一會,氣喘勻了,這才氣呼呼地道:“給我打個電話過去,我看看她到底過不過來!養了十來年,我就是養條狗都比這個中用!”

“算了、算了。蓮子當時就二十歲,那麽小知道啥。再說也是我們當初太堅決,她才跑了。”老村長哄道,“現在不是說什麽,自己談戀愛嘛,他們有自己的主意。”

“說個屁,等我們都死了,她哥哥們都死了!她還不知道會不會回來上個香呢!”老太太氣呼呼地轉身就走,回到病房去看兒子去。

想着這些年那個讓人擔心的閨女,老村長也是幽幽地嘆口氣。

他那女婿聽着是當官了的,肯定能幫上忙。老村長原本想找人幫忙,現下倒是覺得閨女和她老娘鬧得太僵了,說不定能借這個事緩和一下。看看這娘兩到底怎麽想的,搞得老死不相往來,比陌生人還不如。

老村長這樣想着,提着兩斤水果去了先前給他兒子治療的那個醫生辦公室,讓人再給打一個電話。

醫生心裏對解決不了趙衛國趙衛民的病,還心有愧疚遺憾呢,說什麽都不收老人家的東西,只讓他打電話盡管過來。

老村長還是硬塞了東西,才安心地去打電話。

接到電話的趙蓮對着不認識的號碼有些疑惑,問道:“喂,您找誰?”

老村長手一抖,接電話的居然是他閨女。雖然很多年沒聽到,但他閨女說話的習慣還是能感覺出來。

老村長這邊楞了一下。

那邊趙蓮沒了耐性:“再不說話我挂了啊。”

“別、別挂。蓮子……是爸。”老村長聲音有些低,透着緊張,他沒拿話筒的那只手也攥得緊緊的。

“爸?”這下輪到趙蓮愣住的。

趙蓮楞了好一會,第一個句話問的是:“我媽沒在你身邊吧?我不要和她說話。”

“蓮子,你阿媽當初也是為你好。你……”

“為我怎麽了,為我好就要管着我!讓我嫁給那些我根本不喜歡的人。”趙蓮說到這個,十幾年的怒氣咻地上來。

“她只是說說,她最疼你你不知道?你想想你哥哥們,吃不飽的時候都緊着你,全家哪個不緊着你。她難道真會讓你随便嫁個人?你連人都不帶回來,就說要嫁?我們怎麽信得過。”老村長講着理,老閨女家裏誰不疼。

趙蓮嘴可比他快:“我不是說了秦河是個當兵的嘛,又不在,怎麽帶給你們看。後來我帶過去了,你們還打人!”

“你!你個小破孩子!你挺着個肚子回來,我們沒打死他就是好的!”老村長氣得拍桌子,把一邊的醫生吓了一跳。

“打死他,把我也打死得了!”趙蓮眼淚上來,聲音變調。而後覺得有些丢人,立馬把電話砰地挂了。

老村長電話被女兒挂了,臉色不好了一瞬,然後道謝過醫生,默默地回去。他也是有脾氣的,不願回來看就不回來,沒這個不孝的,他不是一家子也過來了這麽多年。

這頭老村長放下話筒走了,那邊趙蓮一個人邊想邊哭,直等到老公秦河回來,才有人說話。

秦河抱着哭得不行的媳婦,問她:“怎麽了?哭成這樣。”

趙蓮哭得打嗝:“嗝,我爸又打電話來罵我,早知道是他我就不接了。”

“什麽時候給你打的?用的不是家裏號碼嗎?”秦河腦子比較好使,說起老丈人一家秦河就臉紅,那也是他當時幹的最不靠譜的事,基本上騙了個媳婦過來。這些年秦河也一直想去媳婦娘家看看,可是趙蓮就是不願意。

“就剛剛,不是家裏號碼,家裏號碼我怎麽會不認得。”趙蓮擦擦了臉上的淚。

秦河安撫她:“也許是有事呢?咱爸脾氣好着呢,和我說話都沒罵我,怎麽會罵你。我打回去問問,你別哭了啊,等會孩子回來了。”

秦河放開媳婦趙蓮,坐到沙發上把電話撥回去。

秦河當年是個小兵,眼下軍隊裏混了十來年官職也不低,家裏條件和早先父母雙亡一貧如洗時截然不同。其實現在秦河想想,也能理解媳婦娘家想打死自己的心情,換了別的男人那樣對自己女兒,他肯定也是打死的份。但是自己幹了這事,那就有些尴尬了。

正想着的功夫,電話通了。

秦河道:“喂,您好。”

醫生有點懵:“喂,這裏是伊卡鎮衛生院,請問您有什麽事嗎?家裏病人犯病了?”

聽着衛生院三個字,秦河面色一變:“剛剛是不是有個老人在您這打過電話,我是家屬,我想了解一下情況。對了,剛剛接電話不是我,是我妻子,她情緒不太好,可能和老人有點沖突。”

醫生聽了解釋,立馬想起老人家難看的臉色。他語氣裏帶着批評的意味:“你們這些年輕人,就不能不和老人置氣嘛,你們家裏趙衛國和趙衛民兩兄弟都犯病了,老人可能是想和你們商量一點別的,可是我看老人還沒說話,你們就“啪”地把電話挂了。這是什麽态度?能不能理智一點,萬一是急事呢。”

秦河點點頭:“好好好,我知道了。回頭我會說說我妻子的,我們明天就過去,這事您還是先別和老人說,我們準備賠個罪呢。”

“那行吧,這回兩個病人情況也不是很好,老人壓力也大,你們多體諒。”醫生道。

“好好好,回頭謝謝您。”秦河謝過醫生,看向坐在一邊的趙蓮,神情嚴肅:“大哥二哥病了,爸爸用醫院電話打的。”

趙蓮被消息猛地沖擊到,有些不信,也有些心虛,小聲問:“沒……沒事吧?”

“情況不太好。蓮子,不是我說,你對着爸媽這脾氣能不能收一收。這麽多年不回去看看他們,是我們過分了。”秦河覺得去之前,得把妻子的工作做通。

“我們做兒女的,是有自己的自由。但是當年那個事,我現在想來,是我的錯更多,錯在我秦河。”秦河責怪着自己,“所以當年爸媽打我,我希望你要怪他們了,要怪也是怪我。我還沒和你見父母呢,就讓你懷寶寶了,咱爸媽打我打得對,我當時也自私,我當時沒錢也沒權,連個家都沒有,就一張嘴哄了你。”

趙蓮聽得臉上紅紅的,想着自己兩個哥哥,又想着當年父母的棍子無情地落下,臉上變來變去,最後回憶停在上一回偷看的父母臉上。恍然驚覺,上回回去偷看的時候,差點認不出父母,如今又是幾年過去,只怕兩位老人又老了些……

最後,趙蓮對着秦河點了點頭:“那我們回去看看吧。”

“那你收拾東西,我叫個車。”秦河笑着點頭,回屋多穿了件褲子。

這廂兩人收拾好東西,等到小孩回來,就打包了小孩一起坐車去伊卡鎮。秦河之前在自己在的省當兵,前兩年調來了雲省,在邊境另一塊守着,也是為了近妻子的家人一點。

半夜的時候,車子趕到了伊卡鎮衛生院外邊。可是半夜人都睡了,秦河就抱着睡着的孩子,領着媳婦去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秦河帶着妻子一起過衛生院,拿着軍官證問了房間號,兩個大人墜着一顆心,只有一個八歲的孩子好奇地問着:“我們怎麽來醫院了?不是要去看外公外婆的嗎?還有我的兩個舅舅。”

趙蓮拍拍孩子的頭,告訴他:“等會你外公外婆要打人你就去抱着他們的腿,免得你爸被打了。”

小孩更好奇了:“幹嘛打我爸?”

“別問,乖點,按我之前說的做就行。”秦河拍拍兒子的頭,咳嗽兩聲。

找到房間號,秦河敲響房間門。

兩兒媳婦去打飯了,老村長倒着在睡覺,只有趙衛國趙衛民兩兄弟并老村長媳婦是醒着的。

村長媳婦那會讓兩個病了的兒子去開門,自己上手把門打開:“誰啊?”

門打開,村長媳婦這老太太先是面上一愣,然後就猛地想關門。

秦河伸着胳膊把門堵住,然後推推八歲的兒子。

小孩臉上白白淨淨,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就喊:“外婆!你就是我外婆啊!關關看你來了!”

小孩的聲音把裏面睡着的人也吵醒了,老村長擡頭一看,可不是不孝女帶着老公、孩子上門了,老村長看着哼哼了兩聲。

老太太被小孩抱着,在心裏暗罵着:真是不要臉,讓孩子上來!

秦河腆着臉喊:“媽,要不讓我們先進去,蓮子和孩子昨晚就到了,怕吵着你們就在招待所睡了幾個小時。”

這話說出來,老太太心裏的怒氣消了一截,牽着小孩的手冷着臉轉身。

秦河松口氣,對着他兒子秦關又使了個眼色:兒子,還有你外公呢,快去喊人。

秦關眼睛看了看,聽話地撲到老村長休息的床邊,沒碰着老人但是嘴甜地喊:“外公好啊!我是關關,關門的關,今年上二年級了。”

老村長拍拍小孩的手,眼睛卻是看着兩個大人,面色不怎麽和善。

秦河借着兒子的面子,坐到老丈人床邊開始說話。他說了很多,從當年說到前幾年換工作地點,也說到了妻子老是來偷看兩個老人。

沒把老人說到咋樣,把趙蓮說哭了。

秦河心裏有些心疼,但還是繼續說了下來,最後跪在老丈人的床頭,想求對方吱個聲。

秦關被老太太攔着,看着自己跪着的爸眼淚也差點掉出來。他覺得自己爸被欺負了,可是欺負他爸的人是外公外婆。

秦關牽着老太太的袖子搖着:“外婆,我爸爸幹嘛了?能不能讓他起來,地上又涼又髒的。”

老太太看着外孫子眼淚快掉下來,那是心裏和割的一樣,忍不住嘆口氣,和老頭子說:“算了,算了,讓他起來吧。”

老村長揮揮手:“沒聽見嗎?讓你起來呢。”

“唉,謝謝爸媽。”秦河滿意地起來,爬杆子就喊爸媽,親熱得緊。

趙蓮有點傻眼,覺得自己爸媽怎麽突然就好說話了?早知道這樣,她早帶着人過來了。

她不知道這是老人剛剛受了打擊,心裏比平時軟多了,而且秦河還帶着孩子,當然效果出其意料地好。

這廂秦河剛被接受,那邊和小妹說話的兩兄弟的病狀又開始發了,鼻子往外又冒血了。

第一個看見的事趙蓮,她記得去堵着自己二哥的鼻子,驚叫道:“哥!你的鼻子!”

一通忙亂,醫生繼續打着舊藥,還不得不加重分量。

忙完了,醫生就讓趙家人把病人送市裏去。

正好有車,秦河帶着一家人上來其瓦市的醫院。

醫院裏治了一天,還是沒個好,症狀反複,還更嚴重了,耳朵裏也開始沁血。不僅趙衛國趙衛民出事,連老村長和兩兄弟的媳婦也得了這個症狀的病。

趙蓮哭成淚人,秦河想破腦袋,想把人送省會,醫生卻說病人經不得颠簸。最後死馬做了活馬醫,聽着老太太的話,秦河跟着老太太跑回村裏準備請神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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