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四章 來者何人

>> 周郎将和王大虎一起,将不願離去的士兵們推出了氈房,兩人一左一右地站着門口,俨然是兩座門神。

經過這麽一通熱鬧,岳绮雲早就清醒,她看着被擠得頭巾子都歪掉了老禦醫,又看看門口抻脖子向裏面張望的士兵們,不由得“噗嗤”笑了出來。

一腔的愁緒,倒在這熱鬧而滑稽的場面中,散了個幹淨。

“剛剛就是起身猛了,有些頭暈而已。”岳绮雲嗔怪地看了眼劍蘭和羅蘭,輕聲解釋道:“不麻煩李禦醫了,您剛剛給我診過脈,也沒什麽大礙不是?”

“公主是有些體力透支,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李禦醫才不會聽岳绮雲的,直到查看完她的脈象,才松了口氣,緩緩地對劍蘭和羅蘭道:“你們要時刻地看着公主,不要讓她再勞累了。”

“李老放心,打今兒起,公主就躺在氈房裏,哪兒都不許去!”羅蘭一邊給岳绮雲掖着被角,一邊點頭應道。

“溫補的湯藥也要按時吃,還有啊,多吃些肉糜,米粥......”李禦醫忽然想起他們此時早就斷糧,只有黃羊可以吃了,搖頭嘆息道:“黃羊肉火性大,總吃羊肉也不是個辦法......嘿!”

說着,老人又從藥箱子裏找出幾味草藥交給羅蘭,仔細地交代着熬煮的辦法。

“周将軍,你過來一下。”等到李禦醫和羅蘭走出氈房熬藥去,岳绮雲對門口的周郎将招招手。

“小姐!”劍蘭忙不疊地把她的手按回去,又将狐皮大氅蓋嚴實,不滿地道:“禦醫不是說了,讓您靜養?”

“此事事關重大,可是耽誤不得呢!”岳绮雲笑着解釋:“放心吧,我就交代幾句話而已。”

“公主有何吩咐?”周郎将單膝跪在旁邊,甕聲甕氣地問道。

“有件事......”岳绮雲示意周郎将附耳上前,壓低了聲音道:“烏龍沼澤現在駐紮着一個千人的隊伍,我需要你派人......”

聽着岳绮雲的耳語,周郎将的面色逐漸變得鄭重。幾分鐘後,他在烏蘭的引領下,快步走出了王帳。

燕北草原腹地,最靠近梁國邊境的一處山坳中,狂風鼓動着巴掌大的雪花,漫山遍野地飄灑。

尉遲霄握着腰間挎着的長劍劍鞘,死死地盯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已經是戌時,天完全黑透。他不知道站在雪地中多久,玄色的甲胄上落滿雪花,高大的身形和身後的山巒幾乎融為一體。

“尉遲将軍!”曹統領從山腳轉出來,快步走到了尉遲霄的身邊,單膝跪倒,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垂頭道:“根據斥候回報,咱們現在距離烈焰王庭還有一百五十餘裏。”

“傳令下去,立刻埋鍋造飯,五更天繼續啓程,務必要在明日辰時到達王庭!”尉遲霄身姿挺拔,一雙亮如星子的眼睛裏閃過焦灼。

“是!”曹統領領命退下。

她,現在可還安好?

眼前仿佛出來那個活潑俏麗的影子,她有時如畫中走出的仕女,在江南的煙雨中向自己款款走來;有時又如燕子一般輕靈地在林間跳躍,早春明媚的陽光透過樹木的枝桠,将她溫暖地包裹。

“七哥,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比過你!”

又想起小時候,那個小姑娘一次次被自己打敗,又一次次爬起來,倔強地呲着小虎牙,惡狠狠攥着小拳頭對自己叫嚣。

“绮雲,小妹......”心頭,默念着那個讓他夢萦魂牽的名字,嘴角的笑紋溫柔。

“報!”濃濃夜色中,身披着純白色鬥篷的斥候從山谷外面匆匆跑了過來,半跪在雪地上禀報:“山谷外面,來了一隊形跡可疑的人。而且,從他們的行動路線上來看,同咱們岳家軍極為相似......”

夜越來越深了,岳绮雲躺在熊皮上輾轉反側,記挂着周郎将出去探聽消息,怎麽也睡不着。

一直挨到了寅時末,正在迷糊中,就聽到了烏蘭在山谷外面的吼叫聲。

“是周将軍他們!”劍蘭一骨碌爬起來,飛快地将羊皮袍子披在身上,在黑暗中摸索着點亮了蠟燭。

“嗚嗚......”巴圖也在門口站起身,喉嚨裏發出緊張的聲音。

“不對,應該還有陌生人!”岳绮雲被羅蘭撫着坐起來,看了看巴圖戒備的表現,警覺地說道。

氈房外面,負責警衛的兵士們踏着積雪埋伏在進山谷的小路兩邊,咯吱咯吱的踏雪聲,在這寂靜的黎明分外的清晰。

兵士們潛伏好以後,氈房外面就只有呼呼的北風,不再有任何聲音傳來。

劍蘭已經收拾妥當,手握着一柄長劍,緊張地站着氈房門口。而巴圖則趴在地上不再出聲,只是那雙毛茸茸的大耳朵不斷地一動一動,不時地擡起頭,用鼻子在空中嗅嗅味道。

岳绮雲在羅蘭的服侍下也穿戴整齊,将獸王鈴悄悄地繞在了腕子上,屏息聽着外面的動靜。

“噠噠噠......”跌宕的馬蹄聲起起落落地響起,敲在山谷中所有人的心頭上。站在高出的衛兵,将手裏的弓箭滿滿地拉開,黝黑的箭尖指着進山的唯一通道。

“大家不要動!”風中,忽然想起周郎将的大嗓門,夾雜在馬蹄聲裏,讓所有人緊繃的精神立刻松弛了下來。

“呦吼吼——!龍虎衛的小夥子們,快出來迎接尉遲将軍!”馬蹄聲越來越近,周郎将興奮的吆喝聲讓整個營地沸騰了起來。

“真的是尉遲将軍!”

“快快,那是咱們岳家軍的旗幟!”

潛伏在小路兩邊的龍虎衛從雪地上躍起,歡呼着跑向在忽明忽暗的火把中那迎風招展的,繡着鬥大的“岳”字的站旗。

“七哥?......父帥!”岳绮雲忽然覺得嗓子眼發堵,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了那種想哭的沖動。

多久了,她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如同魚兒離開了水,徒勞地在岸上跳躍掙紮,只為了回到心中那泓池水中,她苦苦支撐。

看着岳家軍高高飄揚的旗幟,岳绮雲的心頭一片火熱——那是她心靈的歸屬,她夢中的家啊!

她身體微微一縱,幾步跨過門口的劍蘭和巴圖,掀起門簾沖了出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