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鸠占鵲巢
>> “尉遲将軍,你們星夜趕來,一路辛苦了!”門簾一挑,羅蘭帶着士兵端着幾個大托盤走了進來,笑盈盈地道:“我讓人煮了些羊肉湯,你們快喝些去去寒氣。”
羊肉的香味頓時充斥在氈房之內,尉遲霄已經從周郎将那裏得知他們從草原狼嘴裏搶食的事情,又是憤怒又是心疼。
“七哥快嘗嘗,這黃羊肉最是鮮美,我們這裏雖說沒有糧食,可是羊肉管夠。”岳绮雲指着尉遲霄手裏的那碗羊肉湯笑道。“若不是時間太倉促,你還能吃上烤全羊呢!”
此時的岳绮雲雖然依舊臉色蒼白,但因為見到了久違的親人,心情好了許多,又恢複了以往活潑的笑容。
尉遲霄原本就沒有吃晚飯,又是一路急匆匆地趕來,腹中早已是餓的慌了。當下也不客氣,捧起陶碗就喝了一大口肉湯。
羊肉雖然鮮美,因為沒有鹽,卻是膻味太大,喝在嘴裏油膩膩的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
尉遲霄一口氣将碗中的湯湯肉肉喝了個一幹二淨,心中對岳绮雲的憐惜有多深,對于元烈的恨意就又多盛。
她是義父唯一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地嬌養着長大,即便是跟着義父出入軍營,也沒有在吃食上虧欠過。現在不但被皇帝算計着遠嫁到荒蠻之地,還被那些該死的草原蠻子趕到了這光禿禿的山坳裏,缺衣少食地艱苦度日。
“李大龍!”吃完了羊肉湯,尉遲霄對着氈房外面喊了一聲。
“将軍有何吩咐?”門簾再次挑起,一個身材精瘦的士兵走了進來,先是對岳绮雲行禮後,在躬身站在尉遲霄的身旁。
“用飛鷹傳信給曹都統,讓他們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之前趕到這裏!”尉遲霄吩咐道。
“七哥,現在風雪這麽大,烏龍沼澤距離這裏又實在太遠,如此的急行軍......”岳绮雲微蹙着黛眉勸道,百餘裏的距離,若是輕裝的騎兵還能勉強趕到,而那一隊押送着糧草辎重的隊伍,委實有些困難。
“通知那邊,先派出三百騎兵,每人每騎馱着一袋糧食,快馬加鞭地過來!”尉遲霄沉吟了一番,修改了命令。
“是!”精瘦漢子抱拳退出了氈房。沒過多一會兒,一聲清亮的鷹隼鳴聲破空而去。
“七哥帶的可是海東青?”岳绮雲聽到那穿入雲霄的鷹鳴,眼睛一亮,驚喜地問道。
“小妹好耳力!”尉遲霄眼神閃了閃,帶着寵溺的笑說道:“這次随軍過來的幾只傳訊用的海東青裏面,還有你的穿雲。”
穿雲,是被岳绮雲馴養的海東青,是最為機敏鷹隼。無論多遠的距離,只要讓它出來,總能将信息送達到自己人的手裏。
當初她遠嫁草原,因為心系着鎮國公的戰事,才忍痛把穿雲留了下來。如今戰事已經到了尾聲,岳元帥就讓義子連同那只海東青一起給岳绮雲送來。
又是連續一天一夜的暴風雪,烈焰部族中的牛羊幾乎全都被凍死了。
曾經是岳绮雲的王帳中,蘇茉兒捧着琺琅彩鑲寶石的精致手爐,斜靠在鋪着白虎皮的長椅上,看着炭盆中燒的旺旺的銀霜碳,抑制不住滿心的得意。
“娘娘,燕窩粥已經溫了,您嘗嘗味道?”一個上身穿錦緞鑲兔皮棉襖,着一條青色錦緞長裙的婢女端着細瓷盤子,上面用的白玉小碗冒着熱氣,躬身走到蘇茉兒的面前,恭敬地道。
此人正是幾天前,跟蘇茉兒一唱一和地将岳绮雲擠兌走的,那個曾經服侍過莫筝的乃蠻族侍女。
“啧啧......”蘇茉兒看着侍女那一身不太合體的衣服,端起白玉小碗啜了一口軟糯的燕窩粥,嘴裏啧啧有聲:“阿木爾,你這是從哪兒找到的衣服,看這一身打扮,就跟梁國的貴婦一般無二呢!”
“讓娘娘笑話了!”阿木爾把細瓷盤子放在案幾上,粗糙的手局促地拉了拉崩的緊緊的襖子,笑着說道:“這衣服奴婢是在伺候大妃的兩個小丫頭氈房裏找到的,要說這些梁國人也太糟蹋東西了,多好的衣衫,就那麽丢下。”
手掌上的繭子劃過細致的綢緞,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音,聽得蘇茉兒輕蔑地一笑。
随手打開岳绮雲用過的妝奁,取出一只玳瑁梳子插在發間,對着銅鏡左右照了照,又拿起一只墜着小巧白玉蘭花的步搖在腦袋上比劃了幾下。只是她現在已經是滿頭珠翠,實在騰不出地方插進步搖,遂遺憾地放了下來。
“哎,要說咱們這個大妃的陪嫁可真是少得可憐!”手指在妝奁裏扒拉着,最後挑出一只赤金鑲紅藍寶石的镯子,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蘇茉兒撇嘴道:“就這麽幾箱子首飾,還都做得小裏小氣的!”
說着,她拿出一對兒金綠貓眼兒的耳铛,在阿木爾的面前晃蕩着說道:“看,才這麽小一顆,戴着也不嫌寒酸!”
手腕晃蕩間,腕子上的幾個翡翠镯子互相碰撞着,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王帳頂棚透過的光線,落在那兩顆小拇指大小的貓眼兒石上,寶石上面的如貓瞳一般的眼線靈活地開開合合,晃得阿木爾眼前一片光亮。
“就是就是!”悄悄咽下口水,阿木爾谄媚地笑着點頭應和。“還是娘娘您慈悲,倒是由着她們把那些珍貴的皮子帶走。要不,怎會給咱們剩下這點子東西?”
“哝,這個賞你了!”仆婦的話讓蘇茉兒聽了很是受用,她從手腕上褪下一支銀胎掐絲琺琅彩鑲紅珊瑚的镯子,扔到了案幾上面。
“謝娘娘!”那镯子在案幾上轱辘着轉動,阿木爾生怕這寶貝從案幾上落到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拾起來,摸着上面豔紅豔紅的珊瑚,笑得一臉谄媚。
“也不知道,現在那女人怎麽樣了?”蘇茉兒翻出一個刻牡丹花剔紅銅胎小圓盒,打開蓋子,從裏面挑出些胭脂膏子,對着銅鏡在自己臉頰上塗抹。
“這天寒地凍的,她們又沒有糧食,早就應該喂了狼群!娘娘可真是心善,還惦記着那些白眼狼!”可惜阿木爾的手太過肥胖,試了半天也沒有把镯子進手腕,幹脆揣進了懷裏。
“哎,如果不是她們太自私,咱們也不可能将她們趕出去不是?這做人啊,還是厚道些才行!”蘇茉兒看着粉裏透着白的臉,左瞧右瞧怎麽也看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