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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雨潤物

>> 剛剛搭起來的簡易帳篷中,只點着一只蠟燭,昏暗的燭火中,床上躺着的人瘦小得幾乎要被風吹去。

李禦醫半跪在産床前,手指搭在岳绮雲的手腕上號脈,沉吟了許久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顫抖着青紫的嘴唇說道:“大妃是産後體虛,剛才又急怒攻心。好在她身體底子好,要不就這通折騰非得血崩不可。”

“那現在呢,現在如何了?”劍蘭看着自家主子蒼白的小臉,着急地追問道。

“就讓她睡吧,睡醒後我會親自給大妃熬藥。”李禦醫哆嗦着擦掉頭上的水珠,也不知道那是冷汗還是雨水。這一夜下來,他都感覺自己是老了十多歲。

“劍蘭姑娘你照顧好大妃,我這就去找人把那賤婦捉回來!”托雅眼見着岳绮雲這裏沒有危險了,她霍然起身就要沖出帳篷。

“噠噠噠......”風雨飄搖的帳篷外面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着元烈那低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大妃在哪裏?”

“大汗,大妃在這兒!”托雅大嬸掀開帳篷的門簾,看着雨霧中元烈高大的身影,心頭又是安定又是難過。

“她怎麽樣了?”當元烈看清了那用龍武衛士們的身軀支撐起來的帳篷,藍色的眼睛裏爆出一團火苗他一步跨進帳篷,将懷中那柔軟的小嬰兒抱得更緊了些。

“哇——哇——”可能是受不了父親堅硬的懷抱,那孩子又扯開喉嚨哭了起來。

然而,這樣的哭聲聽在周圍人們的耳中卻是有如天籁!

“孩子,這才是大妃的孩子!”

“孩子回來啦!”

“大汗把孩子救回來了!”

山谷營地中,不但是龍虎衛們歡呼起來,就連圍在外面的烈焰族牧人都歡呼雀躍了。

帳中,劍蘭更是喜極而泣,她幾步跑到元烈的前面,根本就是用搶的,一把将孩子從汗王的臂彎裏奪了過來。

“大妃,孩子沒事了,孩子好好的吶!”抱過了哭鬧不休的孩子,劍蘭跪在地上,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岳绮雲的身邊。

燭火中,岳绮雲的睫毛翕動了一下,眼睛卻是始終沒有張開。

而那小小的嬰兒好像知道自己回到了母親的身邊,漸漸止住了哭嚎,嘴裏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麽,小手劃拉着,抓着了母親的一縷微濕的長發,然後安心的睡了過去。

草原上的第一場春雨,滂沱的雨勢只維持不到一個時辰,就轉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春雨貴如油,尤其是在這個經歷了一年旱災的草原,柔軟的雨絲落到地面,無聲地滋潤着幹涸的土地。

悄無聲息間,草原上的生物全都生機盎然起來。漆黑的雨夜中,散發着濃濃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烏蘭站在帳篷的外面,圍着羅蘭嗅了嗅,就趴在她漸漸變得冰冷的屍身旁邊,對着周圍的人群憤怒的大吼了幾聲,随即就一動不動地守在羅蘭的身邊。

它原本是帶領着趙嬷嬷的隊伍回來的,當隊伍距離山谷還有幾裏地的時候,烏蘭停下了腳步,鼻尖聳動着在細密的雨絲中辨認着什麽。

它聞到了,岳绮雲身上的血腥味道,于是烏蘭不顧趙嬷嬷的呼喚,發足向着山谷的方形狂奔而來。

幸虧它到的及時,也幸虧它有着極其靈敏的嗅覺,在那行兇的婆子出現在烏蘭的視線中的時候,它斷定那女人身上藏着自己主人剛剛生産下來的小崽子!

險險地救下了岳绮雲的兒子,它卻沒有時間救下羅蘭。

烏蘭的眼睛穿過細密的雨絲,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好像在審視又像是在責怪。

龍虎衛們在烏蘭的凝視下一個個低下了頭,他們這些孔武有力的軍人,在剛才那場突變中,居然還沒有一個弱女子反應迅速。

這個往日裏美麗而柔弱的姑娘,在那麽一個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表現所表現出的英勇堅決。她的犧牲,讓他們這群自視甚高的軍人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

而烈焰族牧人們則無聲地舉着油布雨傘聚攏在羅蘭的周圍,無數的雨傘為她遮住了冰冷的雨絲。

雨絲溫柔地拂過幹旱的土地,也打在草地另外一邊躺着的兩具冰冷的屍體上——那兩個行兇的婆子直挺挺地躺在泥地上,她們全都死相猙獰,面目醜陋,哪裏還有在産房中和藹慈祥的樣子?

在這草木生發的季節,羅蘭那如花的生命卻凋零在這春意盎然的雨夜。

元烈坐在已經換上幹淨被褥的床邊,借着微弱的燭光看着熟睡的岳绮雲。

此時的她,那樣脆弱。憔悴的模樣看得他心中一陣陣絞痛。

她既是自己的妻,又是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然而,就在她最需要人保護的時候,自己卻不在她身邊。

他原來以為,自己有能力保護她,卻不知道在黑暗的角落中,總是有一夥人挖空心思地想要置她于死地!

若是剛才沒有烏蘭及時出現......思緒到了這裏,元烈不敢再想下去了!

元烈想起那個惡心的,被撥了皮的四腳動物的屍體,他的心裏就升起了熊熊的怒火!

那些人的心思居然歹毒至此!

——用一個死貓的屍體換了她的孩子,若不是岳绮雲當場喝破她們的伎倆,元烈還不知道什麽是所謂的“貍貓換太子”。

他伸出手想要整理她汗濕的秀發,但手伸出去,卻久久地停留在半空。

——他心虛道居然不敢觸碰她!

她已經很小心地保護自己了,但卻依然沒有躲過來自烈焰族人的傷害。

也難怪她這麽仇視烈焰王族,這麽仇視自己。接二連三地受到如此的傷害,任誰都會将元姓王族視為仇敵的,更何況,又是如此烈性的岳绮雲!

若不是她當機立斷喝破了那該死的婆子的詭計,若不是烏蘭趕回的及時,若不是被他碰巧撞上生死一線的嬰兒......

——那他的兒子就會在出生的時候被人殺死,而他的妻子就會背上生下妖怪的罪孽......

太多的如果羅列在一起,如果那些災難果真發生了......元烈不敢再想下去了,懸在半空中的手掌微微顫抖起來。

他深深地凝實沉睡的女子,還有她身邊那個襁褓中男嬰,眼眶忍不住濕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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