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見
>> “羅蘭......死了?”岳绮雲不相信地喃喃低語,臉色變得更加的慘白,聲音抖得如同風中的絲線,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慢慢爬上了血絲。
“小姐,您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趙嬷嬷一把抱住了岳绮雲,生怕她不管不顧地沖出去。
“羅蘭......”岳绮雲小聲地,只是繁複顫抖着喃喃,“她那麽膽小,那麽嬌弱......”
劍蘭跪在地上,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可是她能堵住喉嚨中的哭聲,堵不住淚水長流。
“羅蘭啊——!”忽然,岳绮雲大吼一聲,身體向後一仰昏死過去。
“小姐!”
“大妃!”
“绮雲!”元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趙嬷嬷推開,緊緊地摟着岳绮雲僵硬的身體,扭頭對着王帳中的龍虎衛喊道:“快去找大夫!”
李禦醫沒過一會兒就拎着藥箱趕了過來,他一看岳绮雲蒼白的臉還有咬得咯吱咯吱響的牙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快把大妃放平!”老人打開小藥箱,飛快地抽出幾根銀針,手法迅速地紮在岳绮雲幾個xue位上,手指不斷地撚動銀針。
“嗯......”當李禦醫将最後一根銀針紮好後,岳绮雲的喉嚨裏發出了輕哼,她忽然大口喘氣,終于悠悠轉醒了。
“小姐,您可吓死老奴了!”趙嬷嬷和劍蘭早已經哭成了淚人,看到岳绮雲醒來立刻大放悲聲。
“哎,大妃您何苦如此大的氣性?這剛剛生産,若是有個差池,小王子今後可如何是好?”李禦醫也是見識過岳绮雲暴烈的脾氣的,他一邊勸一邊連連搖頭。
“你說說你啊,你一個女人怎麽就這麽大的脾氣呢?”元烈站在一邊忍不住也出聲責怪道。
身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聲音,聽在岳绮雲的耳中就是一團亂糟糟的嘈雜。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烈,烏沉沉的眸子沒有一點光亮更沒有一點活氣兒,直如兩潭死水一般。
元烈習慣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眼中那濃濃的恨意,但是卻對這樣的一雙毫無生機的眸子,他不由得心頭一顫!
李禦醫見岳绮雲醒過來,又連忙從藥箱中尋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了幾顆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藥丸交給了趙嬷嬷,叮囑道:“這通竅靜心的藥,藥性極是霸道,這本是宮中之物。老夫這裏也就只有這麽一瓶子,還請嬷嬷謹慎用藥。”
“這,不會給大妃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吧?”趙嬷嬷看着手心裏那幾顆散發着涼涼味道的藥丸,有些惴惴地問道。
“只要吃得不多,倒是沒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嬷嬷放心好了。”李禦醫唏噓地看着岳绮雲青白色的臉,搖頭嘆息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解開大妃的心結,她現在肝氣郁結,這情形對産後休養很是不利,哎——!”
李禦醫是眼看着岳绮雲在這草原上每一場劫難,面對接二連三的打擊,岳绮雲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非常難得了。畢竟她只是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女子啊!
給岳绮雲灌下了藥丸,趙嬷嬷用手一下下捋着她的胸口,哽咽着勸道:“大妃,事已至此您生氣也于事無補,您還是想開一些,多想想小少爺......”
“羅蘭是為了保護小少爺才去的,大妃若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那羅蘭她不就是白死了嗎?”劍蘭跪在床頭,低聲抽泣着說道。
而岳绮雲自從清醒過來以後,一直用一雙烏沉沉的眼睛死死瞪着元烈,任由趙嬷嬷給自己灌藥,任由劍蘭在自耳邊哭泣。
她一言不發,眼睛裏也沒有一滴淚水,只是圓睜着一雙毫無生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元烈。
“我承諾過,定會把行兇的人抓出來給你一交代的,你放心吧!”元烈被岳绮雲那樣瞪視着,他心裏沒有驚慌只有無盡的愧疚。
羅蘭慘死的模樣他是見過的,當時也對這個美麗忠心的女子所爆發出的勇敢果決充滿了敬意。若是讓這樣的女子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就連他都覺得不公平。
“多久?”岳绮雲的嗓音沙啞。
“最晚明天,我會把那幕後主使揪到你面前,任你發落!”元烈的承諾落地有聲。
“那我拭目以待!”岳绮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大妃......”趙嬷嬷被岳绮雲散發出的氣息吓到,不安地俯身詢問。
“嬷嬷,把那孩子抱走吧!”岳绮雲翻了個身,用後背朝着所有人,聲音裏沒有沒有一點波瀾,冰冷冷地道:“沒有手刃了殺害羅蘭的兇手之前,我是不會見他的。”
“您這又是何苦?”趙嬷嬷嗚咽着失聲叫道:“羅蘭死得冤枉,可是不關小少爺的事啊!您這麽自苦,豈不會傷了身體?”
“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岳绮雲并沒有所動,聲音依然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趙嬷嬷知道自己拗不過岳绮雲,只好叫來阿燦讓她先把那小嬰兒抱走。
“哇——哇——哇——!”本來熟睡的小人兒忽然醒了過來,他好像是不願意離開母親的身邊,開始子奶娘的懷裏哭鬧不休。
“小孩子何其無辜,你沒必要遷怒到他的身上吧,你到底是不是一個母親?”元烈聽着兒子委屈的哭泣,忍不住出言質問着岳绮雲。
“出去!”岳绮雲只發出了簡短的兩個字,聲音卻是帶着顫音。
“大汗,老身求您了,先出去行不行?”趙嬷嬷站起身,給元烈揖了揖乞求道:“大妃她是傷心得狠了,您就體諒體諒吧!”
“你!”元烈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看到岳绮雲那纖細脆弱的背影,終是長嘆一聲走出了王帳。
直到王帳中的人走了個幹淨,岳绮雲才又平躺在床上,一雙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瞪着帳頂雕刻的展翅欲飛的雄鷹圖騰,淬冰的眸子烏沉而空洞。
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惹得她那雙暗沉的眸子輪了一輪。終于,一顆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很快就洇濕了枕頭。
慢慢地将左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了來,她輕微地搖晃了幾下。
一陣細不可查的鈴聲響起,穿透了厚厚的王帳,向着草原深處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