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唱罷孤墳仇未歇
>> 廣袤的草原已經是遍地蔥茏,湛藍的天空下,潔白的羊群如同放牧在人間的白雲,在這滿目的青翠中悠閑地游蕩。
風和日麗的草原是如此靜谧美麗,岳绮雲在劍蘭和趙嬷嬷的攙扶下,慢慢地走到了一座新墳前。
孤零零的小墳包裏,躺着那個美麗聰慧的江南女子。她随着和親公主離開了江南水鄉,忍受着草原的風沙,最後卻如那嬌美的花朵,被北方冷硬的風徹底摧殘得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羅蘭,我原想着等到那一天,咱們都能夠回到家鄉,卻沒想到,你卻先我一步客死他鄉了——!”岳绮雲身子一軟,就跌倒在了茵茵的草地上,忍不住淚如雨下。
當她首次聽到羅蘭慘死的消息,她沒有流一顆淚,卻把滿喉的淚水默默地吞回了肚中。那個時候,她就對自己發誓,不把害了羅蘭性命的兇手斬殺,她岳绮雲決不流淚。
終于,她可以哭出來了!
“羅蘭......我們一起長大......你這一走,今後誰給我做衣裳......我去哪裏,才能聽到你的唠叨聲?羅蘭啊!——”岳绮雲大放悲聲,雙手狠狠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手指深深地插進了土裏。
“你給潤兒做的小衣服......他穿着呢,可是你卻不在了啊——!”
“羅蘭吶,你若是在天有知,就下來再陪陪我吧——!”
“羅蘭,我的好姐姐,沒了你,從今後誰給我梳頭發,誰為我做衣裳?”
“......這草原上的風大,你是寒冷?”
“你從來就膽子小,孤零零地躺在裏面,你可害怕?”
一聲聲悲戚的哭聲,随着曠野的風,直上雲霄,一片烏雲從天邊緩緩漫過來,原本晴朗的天變得暗沉了下來。
岳绮雲越哭越是悲傷,趙嬷嬷實在是看不下去,和劍蘭一起用力地把岳绮雲從地上拽了起來。
“潤兒,你給我記住了,這是你羅蘭姨姨的墳。”狠狠地哭了一場,岳绮雲漸漸止住了哭聲,卻才從阿燦手裏接過了小潤兒,纖細的指間還蘸着泥土,指着那小小的墳包說道:“她是為了救你才沒了性命,以後無論你成了什麽樣的人,一定要記住羅蘭姨姨的恩情。”
衆人又祭拜了劍蘭好一會兒。
“大妃,時候不早了,看天色又要下雨,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趙嬷嬷擦着淚水,輕聲勸慰道。
“大妃,您不能如此糟蹋身子,若是羅蘭泉下有知,一定不會安生的。”劍蘭用貂裘大氅将岳绮雲緊緊地裹住,也紅着眼圈道。
“嗯,咱們走!”岳绮雲又深深地看了看羅蘭的墳墓,這才緩緩轉身,由趙嬷嬷和劍蘭扶持着,向伫立在遠方的龍虎衛走去。
黃昏臨近,天空中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又落了下來。
初春微濕的空氣分外地寒冷,劍蘭把王帳中那個巨大的紫金銅爐裏填滿了炭火。
岳绮雲喝光了趙嬷嬷端過來的參湯,拿起一邊小丫鬟手裏的絲帕擦了擦嘴角。
王帳內溫暖幹燥,新的家具也都早早地擺置妥當,如果不細看,倒是跟她以前用過的家具沒什麽兩樣。
看着窗外暗沉沉的天空,聞着從王帳縫隙中透進來的濕潤的泥土氣息,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一切,都好像落下了帷幕。
可是岳绮雲的心裏卻總是有那麽一些些的不安,她有種不祥的感覺。
“大妃,這珍珠米是老奴從梁國帶過來的,又加進去了紅棗,還有咱們淮南的山藥,滇雲國的枸杞,又放進了些烏赤國的雪蛤,最是養血補氣的,您趁熱喝些?”趙嬷嬷看岳绮雲喝光了一小碗參湯,決定趁熱打鐵地讓她在喝點粥,一邊吹着香噴噴的米粥,一邊細數着裏面的材料。
“唔。”岳绮雲完全是心不在焉,她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細如牛毛的雨絲發呆。
“乖,張開嘴......”趙嬷嬷舀起一勺米粥,湊到岳绮雲的嘴邊,好像對方還是年幼的小主子,笑眯眯地哄着她喝粥。
習慣真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東西,即使現在控制岳绮雲身體的是來自未來世界一抹游魂,但是十多年的習慣使然讓岳绮雲在沉思裏張開了嘴巴,傻呆呆地喝下了大半碗米粥。
直到岳绮雲感到肚子脹鼓鼓的,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趙嬷嬷喂下去了一整碗的米粥。
“嬷嬷,您這是在喂豬吶!”岳绮雲打了個飽嗝,有些哀怨地看着笑得一臉燦爛的趙嬷嬷。
“呵呵。”趙嬷嬷喜滋滋地放下了已經空了纏枝蓮紋的細瓷碗,又拿出帕子輕輕擦了擦岳绮雲的嘴角,這才扶着她躺了下去,小心地蓋好了天蠶絲錦被。
“看這瘦的,全身上下都沒有幾兩肉了,這次我可是帶過來不少咱梁國的好東西,定要讓您在這個月子裏把虧欠的全都找補回來!”趙嬷嬷一邊給岳绮雲把被子掖好,一邊絮絮叨叨着。
聽着自小就熟悉的碎碎念,岳绮雲有種恍然回到國公府的感覺。
“等等,國公府?”岳绮雲于半夢半醒間忽地睜開了眼睛,她一把捉住了趙嬷嬷的手問道:“嬷嬷,好像您說過,你們到晚了是因為孫校尉認錯了路?”
“是......”趙嬷嬷不知道為什麽岳绮雲會有此一問,她稍稍遲疑了一下,才肯定地點點頭,非常确認地說道:“孫校尉帶着我們這一大隊人馬,剛一走進草原就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找到了烈焰族人,沒想到還是蘇妃的親哥哥,就是他把我們給引到了狼群聚集的那個什麽.......大沼澤的地方。”
岳绮雲就着老人的手臂,緩緩地坐起身,探手拿過床裏側的嶄新的藍色錦緞迎枕靠在腰後,又看着窗外發起呆來。
“大妃,您這又是琢磨什麽呢?”趙嬷嬷一臉的不贊同,她坐在床沿兒關心地道:“月子裏的女人可不敢太過勞神,仔細傷了神兒,以後可是養不回來!”
“嬷嬷,那孫校尉本是咱們國公府的府兵出身,他跟着七哥來過山谷營地,怎麽會輕易地迷路?”岳绮雲說出了心中的懷疑。
“況且,那蘇茉兒臨死的時候,口口聲聲地說她沒有安排人去做那貍貓換太子的事情,這一切太可疑了些!”岳绮雲緊緊皺着眉頭,一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迷惑地看着老人細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