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遺孤
>> 現在她的身體狀态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可是她的心病,最怕的也是休息。因為只要一閑下來,她的那些至親親人的音容笑貌就會不斷地在她眼前劃過。
每每看到他們,每每想到他們,岳绮雲就會忍不住地心痛如絞!
又是一陣咳嗽,她感覺到胸腔裏的心肝肺腑都要随着咳嗽從喉嚨中噴出來似的。
門口負責警衛的龍虎衛聽到屋內的動靜,小心翼翼地敲門詢問。
她忍着喉嚨中那又痛又癢的感覺,啞着嗓子勉強回答了一聲。
忽然想起了青雲先生贈送的小還丹,岳绮雲顫抖着手從腰間解下荷包,将那雪白的小瓷瓶握在手中。
那青雲先生的醫術果然了得,兩粒散發着涼甜蜜香的芝麻粒大小的藥丸吃下,一股沁涼從心底一直上升到了喉頭,嘴裏的腥甜味道漸漸淡了下去。
九江城最寬敞的大街上,一隊隊穿着甲胄的雲麾軍匆忙地向着城外走去。
“将軍,咱們就這麽走了,那岳绮雲他們如何處置?”連一山緊緊地跟着楚牧雲的身後問道。
“烏赤國再次侵襲,陛下為了拉攏軍心,說不得會給鎮國公正名。”楚牧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軍大帳,接過了侍衛遞過來的青骢馬的缰繩,一腳踏上馬镫一邊說道。
“正名?”連一山不解地重複道。
“沒錯,反正鎮國公已死,給他死後哀榮對皇帝陛下來說并非難事。”楚牧雲翻身上馬,端坐在青骢的身上長嘆一聲道:“栾成一黨要遭打擊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陛下将所有臣子玩轉與鼓掌之間,不知道是不是幸事!”
連一山聽的雲裏霧裏,他只是一個心思單純的軍人,只知道認真履行上峰的命令,從未想過什麽帝王心術,什麽黨派之争。
“可是将軍,那岳绮雲......”想了一下沒想明白,連一山不得不又問了一遍。
“邊關戰事一起,岳绮雲這一路上将不再有阻礙!但願她識得實務,莫再想着為父報仇,倒也能夠從梁國全身而退了!”楚牧雲說完,青骢馬就一聲長嘶沖将出去,只留給連一山一頭的塵土。
“既然都不管了,幹嘛還讓俺們去攔截于她?”連一山小聲地嘀咕着,走到自己的坐騎前也跟着飛身上馬,打馬追着自己的頂頭上司而去。
同一時間,兩個邊境吃緊的消息繼續向梁國的都城傳遞過去。
一個是函谷關的烏赤**隊已經撤軍,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又發現了燕國烈焰族汗王親率燕北騎兵,列兵于函谷關前,既不攻打,也不後退,擺出一副圍而不攻的态勢,在燕北山脈的另一頭安營紮寨了。
相對于燕國的騎兵,一個更讓梁國朝堂震動的消息随後而至。
烏赤國雖然從函谷關撤兵,卻又派出了兵馬大元帥親臨梁國東北部,于烏赤國接壤的烏門峽。烏赤國水兵正在日夜操練水上戰法,并且大肆建造戰船,同那燕國騎兵一樣,也是擺出了一副要從水陸進攻梁國的态勢。
一時間,梁國的北部被燕國的烈焰族堵住,而東北部,還有烏赤國的水兵虎視眈眈,這讓梁國原本就不怎麽安穩的政局,更加地動蕩了起來。
往來于邊關的八百裏加急快馬,跑過來又跑回去,官道上到處都充斥着向兩面關隘增援的軍隊。
“哎,這要是岳元帥還活着,至于天天這麽兵荒馬亂的嗎?”老百姓看着官道上匆匆走過的軍隊,紛紛搖頭嘆息着。
民間,對于岳翼的緬懷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更有甚者,已經有人自發地籌集錢款,偷偷地修建岳武神廟。人們紛紛将記憶中的鎮國公岳翼塑造成各種雕像,供奉在修築的神廟裏,希望鎮國公的在天之靈依然能保佑大梁的百姓,繼續過着遠離戰亂的日子。
岳绮雲一行,越向南走,就越是感到了戰亂的氣氛越濃。
等他們渡過了橫亘在梁國境內的九龍江,居然看到了從九龍江上游跑過來的,拖家帶口的災民。
“老人家,你們這是從哪裏來,家裏出了什麽事?”周郎将拉住了一個推着獨輪車的老漢,不解地問道。
“不瞞軍爺,俺們是烏門峽人。”老漢也是颠簸了一路實在有些吃不消了,他把獨輪車推到了路邊,擦着汗說道:“都是那些天殺的烏赤狗,以前在江上從沒見過他們。可是不久前,有一艘老大的戰船從九龍江上游過來,上面都是戴着皮帽子的烏赤人。他們一下船就到岸上一通的燒殺搶掠,可是把俺們老百姓禍害慘了!”
“從水陸過來的烏赤人?”周郎将聽了大吃一驚,險些把那老丈拉得一個跟頭。
“哎呀,你這軍爺,俺好心好意地告訴你事情,你怎麽還推俺?”那老漢也是一條筋的,立刻梗着脖子對周郎将喊了起來。
“哎哎,老丈老丈,都是我這兄弟莽撞,您老別往心裏去!”休養了幾天,已經痊愈的李大龍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老頭兒,連連地賠笑道歉。
“哼!若不是俺們離鄉背井地,俺今天還就非得跟你講個清楚!”老丈也是人在他鄉,不願意找事,只是氣哼哼地瞪了周郎将一眼,随即走到獨輪車旁,将他那纏着小腳的老伴攙扶了下來。
“老人家,怎麽就您二老出來,孩子們砸咋不管你們?”李大龍納悶地看着相攜的老兩口,随口問道。
“俺......俺有兩兒子!”老丈忽然紅了眼眶,一張風霜的臉充滿了仇恨,恨聲說道:“他們原本都在岳家軍裏的,後來,後來,岳家軍......”老漢說不下去了,扶着自己的老伴轉過了身去。
“俺的兒啊!”風中,傳來了老婦人期期艾艾的哭聲,“天殺的栾成,天殺的奸臣,把俺的兒給害死了,害死啦啊!”
岳绮雲聽得心頭一震,連忙跳下馬來,搶步走到了老兩口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老人家,你們的兒子可是在岳家軍?”
“是的,俺們的兒子就是岳家軍!”老漢雖然是淚流滿面,但是卻把腰杆挺得筆直,顫抖着滿頭的銀發大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