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散心
>> “哎我說齊兄弟,你這大老遠的跑到我們烏赤國來做什麽?”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蕭光北終于露出了正常的表情。
“不做什麽,散散心。”岳绮雲偷偷打了個飽嗝,曼聲答道。
呃,今天吃得貌似有些多了。她悄悄地揉了揉鼓鼓的肚子。
“散.....散心?”蕭光北瞪了瞪眼睛,将湧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擠出了一個幹巴巴的笑容。“呵呵,呵呵,散心啊,散心好,好......”
蕭光北在聽到岳绮雲自稱為齊雲的時候,心裏就有着隐隐的預感。
在兩人的說話間,他卻是在細細想着岳绮雲此行的路線。龍虎衛一路随行到九龍江畔那是肯定的,但若是他和她能在這松遼山脈中相遇,那岳绮雲後來走的一定是取道松遼江無疑了。
想起不久前狼狽回到烏赤國都城的耶律達,想起被耶律達惡狠狠挂在嘴邊那個古怪小子的名字,蕭光北就感覺到一陣陣的牙疼!
這丫頭,散個心就能把他的十幾萬的水師都散到了松遼江裏喂魚?她若是沒事就跑到他烏赤國來散心的話,自己這萬裏江山還能看嗎?
——霄光北有些欲哭無淚,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岳家女兒的破壞力。
心裏雖然轉過無數的念頭,但是他臉上依然是保持着一副欠抽的笑容。
“說到散心,為兄這次出門也是為了散心,不如就讓為兄帶着你在轉一轉這烏赤國的萬裏江山,齊兄弟以為如何呢?”蕭光北眼珠子一轉,痞壞痞壞地扯開了嘴角,俯過身子又靠近了岳绮雲饒有興致地說道。
“小強哥,咱們真的不順道。”岳绮雲別過臉,盡量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她吃飽了,頓時覺得有些困倦了,此時已是強打着精神。她指着大門對蕭光北說道:“您受累,出門左轉,咱們後會無期吧!”
“嘿,我這還沒吃飽......”蕭光北正要跟岳绮雲再鬥幾句嘴,擡眼看到她眼底的疲憊,忙不疊地改嘴說道:“那成,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哦!”
說完,蕭光北将桌子上的酒壺抄在手裏,起身就走了出去。走至門外,還不忘将房門給仔細地關好。
聽着店小二殷勤地将蕭光北讓到了隔壁的客房,岳绮雲哈欠連天地等着店夥計将桌上的殘羹冷炙收拾幹淨,這次施施然地起身走到床邊。
岳绮雲這一覺睡得極沉,竟是一夜無夢地睡到了天明。
而蕭光北躺在床上,卻是久久不能入眠。
身為烏赤國的皇帝,他當然有渠道得知岳绮雲在梁國的所作所為。然而他實在是無法想像,那些驚天動地的進攻,那些以少勝多的戰役,居然是由那個病恹恹,瘦弱弱的小女子指揮的。蕭光北實在是好奇,這個瘦弱的身子下面,到底有着多麽強大的力量。
當然的,他也清楚地知道,岳绮雲正是因為那場掀翻了大梁朝堂的征戰而身染頑疾,尋遍了天下神醫,卻是都得出了無可醫治的結果。
在他得知岳绮雲病重的消息,心裏真是痛楚難當。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那個唱着铿锵有力的《出塞曲》的英氣女子,那個素手在大梁掀起血雨腥風的女子,會是因為傷心正在逐漸凋零。
猶記得那個隆冬的夜晚,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在烈焰牧人的中央,岳绮雲是那樣的美麗自信,她如一朵盛放的木棉花,如火焰般燦爛奪目。就是那驚鴻一瞥,在他的心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從此再也揮之不去,成了他心頭的一顆朱砂痣。
後來,他又聽到了岳绮雲被龍虎衛拱衛着,離開了朝局逐步穩定的汴京,蕭光北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見一見她的沖動,喬莊改扮地從烏赤國的皇宮中出走。
當年,因着炙手可熱的皇位,他壓抑着內心對岳绮雲熱切的渴望離開了草原。如今,那如花的生命即将凋零,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放任自己去靠近心愛的女人。
原本是打算取道九江城,追着龍虎衛的行蹤,只是想着遠遠地看一眼她而已。沒想到,上天是對他如此的厚愛,卻是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本該跟龍虎衛一道的岳绮雲。
初見的時候,他是欣喜異常的。看着那個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兒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這個偏遠客棧的上房中,蕭光北有種被雷電擊中的喜悅。
可是,當他看到她眼底掩飾不住的沉痛,立刻就明白了那個堅強的女子為了什麽會身染重病,她,應該是心痛于父母兄長的慘禍,才會染病于心吧!
心念電轉間,他放下了一國皇帝的架子,那一系列的插科打诨,憨皮賴臉,全都是為了讓她展顏一笑而已。
然而,岳绮雲給他的沖擊不僅僅是幸福的遇見。
當他得知那個談笑間就傾覆了烏赤國水師的神秘男子,居然就是這個身染重病的岳绮雲後,心中的驚濤駭浪差點令他露出馬腳。
“岳绮雲,你到底有什麽秘密,居然只身一人就有這麽大的威力,朕的十萬水師啊......”黑夜中,蕭光北低聲地喃喃着。
這個讓他又愛又恨,又敬又怕的女子,到底有多少秘密不為人知呢?
但是無論如何,他也是感謝冥冥中的天意。他們,也許真的是有緣吧?
輾轉反側間,天光已經是漸漸亮了起來。
烏赤國冬天的早晨,太陽出來得很晚。已經過了卯時,陽光才堪堪照進了房間。
岳绮雲所住的房間,正好有一扇窗沖着東方。當亮亮的陽光透過厚厚的床幔落在她的臉上,她終是在滿屋子的燦爛陽光中緩緩醒來。
一夜好眠,她感覺到全身輕松,就連胸口一直以來的壓抑感都減少了許多。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緩緩起身,披着狐皮氅衣走到了梳妝鏡前。
鏡子中,出現了一張異常憔悴的小臉。
黛眉鳳目,懸膽瓊鼻,菱角一般微翹的唇。精致而不失英氣,只是太消瘦了些。
伸出手,撫摸着自己因為好眠而稍微有些紅暈的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也是瘦削得骨結都顯出來了。
“潤兒。”她啞着聲音低喃着,“孩子,等着娘,娘親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