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百二十五章。回來

>> 轉身又摸過來一壺酒,悶頭喝了一大口,微醺的酒意中,岳绮雲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夏末的季節,父母和哥哥們一起送自己遠嫁的場景。

依依江南岸,岸邊的青青垂柳。長兄折了臨江的柳枝放在她的手中,同她相仿的丹鳳眼裏盡是疼惜和不舍。

“小妹,早晚有一天,長兄會帶着岳家軍去那燕北,将你迎回家!”

第一次,長兄那一向溫潤的眉眼有戾氣散出。

“依依,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的......”母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即将遠行的小女兒,好似要把女兒的一颦一笑都印刻在心裏。話說了一半,卻是哽咽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次,父親沒有說一句話,但他一向挺拔的身姿卻是有些佝偻,眉宇間籠罩的,是沉重的自責和憤怒。

她強忍着淚水,笑着跟每一個親人作別,一襲大紅嫁衣映襯着那笑容,看得所有岳家人心碎。

而今想起來,那一場離別就是永訣。自此之後,她所有的家人,都從這人世間消失,徹底離開了她。

“請為我唱一曲出塞曲,用那遺忘了的古老言語,

請用美麗的顫音輕輕呼喚,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蕭光北已經是酩酊大醉,他癱坐着,身體斜斜地依靠着山石邊,一雙桃花眼波光潋滟,笑容溫柔得如江南的春風。

“英雄騎馬壯,騎馬榮歸故鄉......”他高高舉起酒囊,向嘴裏傾倒着酒汁,卻是大半都灑到了外面,淋了一頭一臉。

美酒香醇,可是心卻苦澀如黃連。

最苦莫過別離酒,不知道這一別,他們何時才會相見?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啊!”一顆冰涼的淚水從那潋滟的桃花眼角垂下,落到地上的時候,已經凍成了冰珠。

“我,怎麽哭了?”陷入黑甜鄉前,蕭光北摸着自己臉上的冰涼一片,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蕭光北睜開眼睛,看見火焰站在自己面前,正用舌頭舔着他的臉。

宿醉未醒,頭痛欲裂。他揉着額頭晃晃悠喲地站起來,卻只見到一堆燃盡的篝火,還有空蕩蕩的山寨。

岳绮雲,已經杳無蹤跡。

“這個女人!”蕭光北抱着火焰的脖子,将嗡嗡作響的腦袋靠在棗紅馬身上,神色灰暗地自語:“連個告別都沒有,真夠狠的!”

而此時,騎着照月馳騁在林海雪原的岳绮雲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照月,再快些!”她揉了揉鼻頭,連連催促着照月。

她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光放亮,立馬收拾行裝匆匆地踏上了回去燕北的路。至于那個猶自在火堆邊酣睡的蕭光北,岳绮雲只是凝視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咴——!”照月一聲歡快地長鳴,碗大的馬蹄不斷地落在積雪的凍土上,蹄聲如狂風暴雨。

高遠的天空上,海東青的鷹眼盯着下面翻過一座座山峰的白馬,箭矢一樣緊緊跟随。

歸心似箭,她在這世上,除了潤兒以外再無親人。大病初愈的岳绮雲縱馬揚鞭地疾馳過一座座山峰,一人一馬飛一般掠過松遼山脈。

冷硬的風,刀一般地吹過,她緊了緊氅衣的兜帽,雪白的狐裘為她阻擋了寒風的侵襲。

馬不停蹄地連續疾馳,岳绮雲卻是沒有一點疲憊的感覺。照月速度雖快,卻是依然挂念着自己主人的身體,跑得異常平穩。

也許是雪蓮的緣故,她并不覺得寒冷,坐在照月身上反而覺得分外地舒适,不自覺地,岳绮雲微閉上了眼睛,将身體放松,跟着馬蹄聲,進入了一個渾然忘我的狀态。

丹田中,一股熱流緩緩流出,順着督脈慢慢上升,于呼吸間,又緩緩地沿着任脈落回丹田。

岳绮雲只覺得口鼻間萦繞着雪蓮那清冽的冷香,齒舍間仿佛又有雪蓮花瓣,一呼一吸間,那清冽的冷香也彙入到了經脈中。

如此運行了一個大周天,她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覺得天寬地闊,仿佛經過了一夜酣眠,身心分外地舒暢。

“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看來,這雪蓮的藥性還沒有完全吸收。”她輕聲地自語道。

“一片玄冰雪蓮就可以把瀕死之人從閻王手裏搶回來,更何況,你可是吃了一半的雪蓮花!”照月一邊跑一邊解釋道:“你且放心吸收雪蓮的藥性,咱們距離燕北還有個三四天的路程,我跑穩當些。”

“對不起,沒有把雪蓮杆給你留下。”聽着照月的話,岳绮雲想起了被蕭光北吃掉的雪蓮杆,覺得有些對不住照月。

“咴——!”照月大聲地笑了起來,“我就是說說,你還真往心裏去?我是誰,馬王诶,什麽好東西沒吃過?一株小小的雪蓮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想嘗嘗,玄冰雪蓮跟一般的雪蓮有什麽區別罷了。”

雖然它笑得大聲,但是岳绮雲卻是知道,照月的心裏還是有些遺憾的。

“哎對了,我還找到了千年的靈芝,你要不要嘗嘗?”岳绮雲忽然想起了那株紫靈芝,思忖着反正自己的病已經完全好了,那靈芝也用不着,幹脆給照月解解饞。

“藥可不能瞎吃你知道不?”照月聽了卻毫不領情,略帶無奈地說道:”有的藥對你們人類來講是救命的,但是對我們來說卻是催命的。就象那根雪蓮杆,小強吃了只會一嘴的木頭渣子,屁用沒有。而對于我們來講,卻可以提高我們耐寒能力的好東西。這就跟你們吃肉,我們吃草是一個道理。“

岳绮雲聽着有道理,遂也就不再想着彌補照月。

一人一馬就這樣一路前行,終于在三天後翻過了松遼山脈最後一道山梁,一望無際的燕北草原出現了在山腳下。

還是那個貧瘠的荒原,還是那飄着雪花的冬季,可是這一切看在岳绮雲的眼裏,卻是那樣的親切。

”潤兒,娘親來了!“零星的雪花落在岳绮雲的發上,聞着空氣中熟悉的草原的味道,岳绮雲居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不對啊,遠處的雪好像特別大?”照月的感覺到了地面傳來的輕微顫動,将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了草原的盡頭。

“那是......”良久之後,照月醒悟地叫了一聲:“前方正在打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