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 一路行來,岳绮雲總算是明白為什麽人類找不到這片綠洲。
且不說遍布嶙峋怪石的烈焰山頂,就是這克倫荒漠的風暴就能讓所有生物止步于荒漠邊緣了。
她們申時出發,醜時趕到目的地。當照月精疲力盡地跑進綠洲的時候,又渴又餓的岳绮雲跳下馬背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最近的水源邊,大口大口地喝水。求生的本能讓她幾乎忘記了跑到這裏的初衷。
直到嗓子不再火燒火燎地幹渴,她才來得及舉目四望。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月亮已經落下,借助微弱的星光,她大致能看到周圍百米的範圍。
這綠洲的邊緣,被高大茂密的胡楊林包圍着。此時雖是深冬,可是這裏卻草木蔥茏,依然是一副春天的盎然生機。穿過大片的樹林,就是她所在的地方,這裏綠草如茵,一汪月牙形的湖水如藍寶石一樣被一片綠色包圍。湖畔,盛開着大片的鳶尾花,紫色是,紅色的,白色的,在這靜谧的夜色中靜靜地盛開。
溫暖而帶着濕潤的夜風拂過,恍若江南的三月春風。
岳绮雲實在想像不到,在這苦寒的燕北荒漠,居然還有這麽一個人間天堂。
“嗚嗚——!”忽然,樹林裏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星光下,一頭兇猛健壯的雪獒嗚咽着沖了出來。
“烏蘭!”岳绮雲猛然站起身,向着那熟悉的白色身影跑了過去。
“主人,總算是把你等來了!”烏蘭的嘴裏發出委屈的嗚嗚聲,身體向上一蹿,一下子把岳绮雲撲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烏蘭烏蘭,烏蘭!”岳绮雲連聲地呼喚着雪獒的名字,親熱地抱着烏蘭的大腦袋,任它溫熱的大舌頭舔着自己的頭臉。
一人一獒,就這樣在草地上互相摟抱着翻滾起來,烏蘭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搖成了風車,哈哧哈哧地噴着熱氣。
“小母狗,差不多行了啊!”照月看得有些吃味,站在一邊用蹄子踢着一塊草地,好像跟那片草地有仇一般。“不就是幾天沒見,至于這麽要死要活的,好像分開了八輩子,哼!”
說着,它狠狠地一腳,将一整塊草皮踢飛。
照月那別扭的樣子,倒讓岳绮雲半靠在烏蘭身上,指着它哈哈大笑起來。
“潤兒在哪裏,你可還好?趙嬷嬷和劍蘭呢?”笑夠了,岳绮雲站起身來,撣掉粘在身上的草屑,一連聲地聞尋道。
“我們宿在湖的另一邊,趙嬷嬷和劍蘭陪着潤兒身邊,都也挺好,現在她們還睡着,你跟我來。”烏蘭親昵地蹭了蹭岳绮雲,遂率先走在前面,沿着湖畔歡快地小跑起來。
岳绮雲跟着烏蘭跑了一段,忽然發現照月還在原地堵着氣,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撿起一顆小石頭扔到照月的腳邊。
“小氣鬼,想站成雕像不成,還不跟上來!”
“我才不是小氣,我只是……只是……哎嗨,你們還真不管我啦?“照月眼看着岳绮雲随着烏蘭越跑越遠,終于忍不住了,撒開蹄子追了上去。
沿着半月形的湖邊跑了半個時辰,烏蘭忽然慢下了下來,放輕了腳步,小聲說道:“他們就在前面的樹林裏,我們輕些,別把小孩子吓到。“
聽了烏蘭的話,岳绮雲禁不住手腳發軟,兩個手心裏都是冷汗。
她從來就沒有這麽緊張過!
直到看見胡楊林臨湖的邊緣,隐約出現了一座小木屋,岳绮雲的忍不住噗通噗通地狂跳。
屋子不大,倒是能夠擋風遮雨。岳绮放輕了腳步,一點點地走向那臨湖的小窗戶。
忽然,屋子裏響出了西西索索的聲音,然後又恢複了安靜。自從吃了玄冰雪蓮,岳绮雲五感比尋常人要敏銳數倍。她可以隐約看見窗戶旁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接着就聽到了屋子裏緊張的喘息聲。
“嬷嬷。”看着那窗棱邊熟悉的側影,岳绮雲哽噎着輕聲呼喚。
“哐當”。屋裏響起了一聲刀劍落地的聲音,接着,簡陋的木門打開。
“小姐?是你嗎?”趙嬷嬷微胖的身影踉跄而出,星光下,她頭上的銀絲閃着光。
“嬷嬷,是我回來了。”岳绮雲飛撲到老人懷裏,朦胧的星光下,淚珠串串滾落。
直到将活生生的岳绮雲抱在懷裏,趙嬷嬷這才有了真實的感覺。這不是夢,不是那無數此醒後令人痛心疾首的夢境。
木門板再次傳來撞擊聲,這次是劍蘭張着雙臂抽泣着沖了出來。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嗚嗚……”
寂靜的黑夜裏,三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地互訴着別離後到種種。
“嬷嬷……“一個童稚卻又中氣十足到聲音傳到岳绮雲到耳中,她如遭雷擊,收住了淚水,飛快地轉身看向木屋門口。
一個小人兒穿着月白的棉布小衣褲,一手扶着門框,一手揉着惺忪的眼睛,肉肉的小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痕跡。
“潤兒……”岳绮雲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小小的人兒,雖然明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卻又膽怯地害怕這是一個美麗的迷夢,夢醒後,自己還是那個孑然一身的女人。
“你是誰?”潤兒迷惑地放下手,星光下那雙湛藍的眸子閃亮如星子。
他抽了抽小鼻子,好像小狗一樣仰着頭嗅着微醺的春風中,那一絲絲熟悉的馨香。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這個獨屬于母親芬芳味道,藍色的大眼睛在黑夜中眨呀眨,小嘴一癟,委屈地小聲叫了一聲:“娘親——!”
岳绮雲慢慢地蹲下身,輕輕地将兒子抱在懷裏,深深地近乎貪婪地聞着兒子身上特有溫暖味道,手臂一點點收緊。
“娘親!”
“潤兒。”
兩人都是那麽輕聲地呼喚着彼此,重逢的喜悅,讓母子倆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娘親,外公外婆的仇,報了嗎?”許久之後,潤兒從岳绮雲的懷裏伸出小腦袋,眨巴着一雙燦若水晶的藍眼睛問道。
“呃……“岳绮雲無語地斜睨了一眼在一邊抹眼淚地劍蘭和趙嬷嬷,她的兒子,怎麽能用如此稚嫩的聲音,問出如此暴力的話來,是誰帶歪了她的兒子?
“大妃,這種話真的不是我沒教的。“趙嬷嬷抱怨地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烏蘭。
“娘親?“久久沒得到母親的回答,潤兒不滿地搖晃着她的衣襟。
“那個害了外公外婆一家的壞蛋怎麽樣了?“潤兒有些委屈,不是說娘親打壞人去,這才把自己丢在家裏?
怎麽,那壞蛋沒有死嗎?那他這些日子的罪豈不白受了?
潤兒眨巴着藍眼睛,用肉肉的小手摸着娘親有些消瘦的臉。母子連心,潤兒明顯感受到母親受過不少苦,應該……比他跟着烏蘭跑到綠洲的苦還苦!
“等潤兒長大了,自會替娘親出頭!”潤兒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标:等自己長大後,先把那個讓他們母子分離的壞蛋給抓回來,讓娘親好好地收拾他!
孩子的童稚言語,讓岳绮雲有些哭笑不得。擔憂兒子長歪的心思,瞬間将見到兒子的喜悅沖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