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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藍白色的病號服穿在藺景明身上,一點也不顯羸弱,他腰背挺直,一邊看書來緩解傷口的鈍痛。沈繪跑出去給他買水果和洗漱用品,藺景明提議請一個阿姨幫忙,沈繪不同意,偏要親自去買。

護士進來換藥,見藺景明神色自若,眉頭都沒皺,十分佩服。現在大家都知道藺景明迎刃而上,見義勇為,空手制服歹徒,看藺景明時眼裏都冒着星星。

“外面有很多記者,想要采訪您,要讓他們進來嗎?”近年來,随着互聯網消息傳播加速,鬧市突發持刀砍人事件屢見報道,往往帶着沉重的傷亡觸目驚心,這是難得的一次,兇手快速被路人制服,避免了更多的悲劇。

藺景明無意被渲染成英雄,這是在他母校門前發生的不平,兇手針對的是他的小校友,還有可能是他父親的學生,出手是天性使然。

“不了。”媒體可能會打擾到他和沈繪的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藺景明剛才換病號服沒有脫襪子,趁沈繪不在,他才讓護士給他看看腳背。

“差點忘了這裏還有個小問題。”藺景明笑着道,似乎沒把它放在心上。

沈繪在他面前看着慫,觸及底線了,下手還挺狠,一板磚拍得又快又準。藺景明替兇手擋了一下,看似不痛不癢,其實真有點疼。他恨不得把兇手千刀萬剮,但是沈繪出手了,藺景明怕他被卷進來。他自有法律手段,讓兇手不死也牢底坐穿。

他的小沈繪,第一次上法庭,應當是一名律師的身份,穿着自己為他精心準備的西服,以法為劍,唇槍舌戰。

護士看着藺景明腳背靠近腳趾的地方,被砸出了一片烏黑的血泡,有些驚訝,“我請醫生過來。”

藺景明:“不用,沒傷到骨頭,您看看有什麽藥可以擦擦,不然讓它自愈便是。”

護士給他擦了消炎藥,然後看着藺景明把襪子又穿上了,十分不贊同。

“希望您替我保密。不要告訴跟我來的小孩。”

小孩?

護士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藺景明指的是沈繪,都多大了還叫小孩?

“怕您弟弟擔心是麽?但是傷口也不能不透氣……”

藺景明開玩笑道:“或許我可以信賴一下這雙襪子的質量。”

畢竟藺教授渾身上下都是金錢堆出來的,襪子透氣性能優秀。

沈繪提着大包小包進來,隔着門上的玻璃窗,看見藺景明和護士相談甚歡,臉頰一鼓,仿佛塞了半顆檸檬。

好酸。

沈繪垂下睫毛,自從藺景明帶他見過家長後,他終于感覺他和藺景明是真真切切在一起了,如果國家允許,能馬上領證的那種在一起。

還敢吃醋了。

藺景明看見沈繪回來,不動聲色地把腳收回被子裏。

沈繪沒收了他的書,坐在床頭給藺景明削蘋果,“你還疼不疼啊?縫了好幾針,你也不讓我看,太壞了……”

沈繪抽了下鼻子,又心疼上了。

“別哭了,我哪敢疼。”藺景明抹他的眼淚,“我這心裏都是你,沒空去想疼不疼,就沒感覺了。祖宗,別哭了,眼睛看着點刀……”

藺景明生怕沈繪削到手,連刀帶蘋果都給拿走了,他沈繪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你再哭我可得換衣服了,你也知道我現在換衣服多麻煩。”

沈繪急忙用袖子大力擦了擦,把眼角擦得紅通通的,不敢讓淚水沾濕藺景明的病號服。

“你還沒告訴我,當初到底是真舍不得我,還是做戲的?”

沈繪沉默了會兒,委屈地點點頭:“真的。”

他抱着藺景明的大腿哭完之後,就回到教室發呆,他的同桌,一個帶着眼睛的小平頭,靠過來問他:“你不想讓小藺老師走?”

沈繪沒說話。

平日裏,藺景明作為高考狀元畢業,加上他外形條件優秀,光環濾鏡套了一層又一層,在高三生裏很受歡迎,有數不盡的學習和生活上的問題想問他。但藺景明回答誰都三言兩語點到為止,唯獨對沈繪分外有耐心。

閑着就走到最後一排,逮着單座的沈繪關心,“有沒有不會的題?”“讓你吃早飯吃了嗎”“敢跟黃毛飙車你就死定了。”

沈繪覺得這是威脅,其他人眼裏叫恩威并施,羨慕得不行。

小平頭看着沈繪,突然哼了一聲,冷嘲道:“你也太自私了,小藺老師要出國深造,錦繡前程,不可能呆在我們這個小地方的,你怎麽跟拖油瓶似的?”

沈繪炸了,“你才拖油瓶,我巴不得他趕緊走!我最讨厭有人管我……”

沈繪最怕成為別人的拖油瓶,憑什麽啊,那些遠房三姑六姨這麽說,沒有給他一分幫助,他憑自己的本事活到現在,小平頭憑什麽這麽說。

那藺景明會不會這麽認為?

沈繪餘光看見藺景明往這邊走來,然後從另一頭樓梯下去,眼皮顫了顫。

他支着脖子,不知道藺景明有沒有聽見,小聲喃喃:“反正,反正我不會是拖油瓶的。”

藺景明聽見了也好,趕緊出國吧,不要再為他操心了,不值得。

……

藺景明聽完很想打沈繪屁股兩下,他輕掐了一把:“先欠着。”

這小兔崽子,還故意不解釋。

沈繪不敢壓在藺景明身上,從床上爬下來,坐在椅子上,臉頰貼在藺景明手心裏,如同汲取溫暖的雛鳥。

“那你又要出國了麽?”

這句話藺景明差點就沒聽見,他忽然想明白了為什麽沈繪會跑,這也是原因之一。

“偷聽我講電話?”藺景明扯了扯他的臉蛋。

“怎麽能算偷聽!你自己講的!”

“聽完不問,就是偷聽。”藺景明嘆了口氣,“沈繪,你兩次都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可憐的藺律師,哪怕在最嚴的法官面前,還能多争取幾句辯白,“你比法官還嚴,難怪人人都怕妻管嚴。”

沈繪羞愧臉紅:“那不是這個意思。”

“你怎麽就不肯相信,相信無論過去現在,我都有把你帶在身邊的能力?”藺景明語氣不見一絲抱怨,他在安撫沈繪,“退一步說,進修不是留學,幾個月的異地戀,我們家沈繪受不了嗎?”

最後一句話藺景明故意說得別有深意,沈繪被笑“獨守空閨”,也有些害臊。

對啊,他怎麽沒想到呢。

有錢真好。

藺景明真好。

……

為了腳傷不被沈繪知道,藺景明私底下麻煩護士給腳背上藥,沒有找沈繪,沈繪暗地裏吞了八個檸檬,變成了一只酸氣沖天的檸檬精。

護士服是不是對傷者有鎮定的心理作用?所以藺景明有所偏好?還是他覺得護士服比較幹淨?護理他不容易感染?

沈繪托着下巴思考。

第二天,藺景明睜眼,就看見沈繪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套護士服,渾身潔白,小腰纖細,挺拔如玉。

沈繪得意地在藺景明面前晃了一圈,“我是護士了,以後什麽事都得我來。”

他低頭警告藺景明:“特別是不準找那個漂亮的女護士。”

目射兇光,皺鼻子瞪眼,在藺景明看來都可愛至極,想日……

藺景明頭疼不已,沈繪這是在挑釁他的忍耐力麽?

……

藺景明出院後,問沈繪願不願意邀請他同居。

“你說我、我家嗎?”沈繪不敢置信,他家就是二十年前蓋的二層小樓,又舊又亂,藺景明願意屈尊?

“你回校了住我的房子,我們回來看藺老頭,住你的房子,不是剛好?”

沈繪有些激動,“好啊,好啊,不過我得整理一下,我買的東西都能派上用場了。”

藺景明看着沈繪高興的樣子,寵溺地摸摸他的腦袋。

他大可以直接再買一處房子,馬上提包入住,但是藺景明想起,他追着沈繪來的那個晚上,小樓黑漆漆的,一點也不像家。

藺景明想給沈繪一個家,只屬于沈繪的,誰也搶不走。萬一他們以後吵架,沈繪不至于回空空蕩蕩的房子。

沈繪缺乏安全感,藺景明全力以赴地給他。

直接買房子送顯然不會被接受,沈繪現在也買不起,那就只能充分利用沈繪的老房子。

而且,沈繪的房子離附中很近,正好讓藺老頭放心,看他兒子養傷。

垃圾車運走了一車的快遞包裝盒,藺景明請了家政和師傅,把家裏拾掇地幹幹淨淨,檢查電路管道,确認沒問題後各個家用電器都運轉上。

沈繪把鍋碗瓢盆擺上廚房,圍裙也挂上了,感覺自己像在準備婚房。

門外來了一輛大卡車,卸下來一張雙人大床。

又來了一輛快遞三輪,裏頭是足夠挂滿衣櫃的衣服。藺景明把他爸和沈繪的尺寸都報給秘書,讓她買了全年的衣服寄過來。

秘書差點以為藺景明公司要倒閉不回來了。

藺景明吊着手指揮搬運,回頭看見井井有條的廚房,什麽都有了,就差一個會做飯的人。

沈繪硬着頭皮圓謊:“我就是會做飯啊!”

“你進房間休息,等你出來,我就做好了。”沈繪把藺景明推進卧室,然後對着一籃子菜和肉愁眉苦臉。

不然點外賣?

可是藺景明要養傷口,吃外送的東西不好。

沈繪悄悄地挪出大門,想去鄰居家裏聘一個會做飯的過來。

然後就聽見了藺景明的一聲輕笑。

沈繪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不是讓你去睡覺嗎!”

“我媳婦幾斤幾兩我能不清楚,放你一個人在廚房我能睡得着?”藺景明單手就能玩轉廚房,切菜颠鍋裝盤,比沈繪兩只手還管用。

沈繪一開始還催促他不要受累,但他的小胳膊哪裏擰得過藺景明,只能小媳婦似的跟在後面遞個鏟子,虛心學習。

餐桌也是沈繪網上購物的,花了他七個月的直播打賞。

藺景明看着眼前的直長方木桌,一人坐一頭能隔兩三米,沈繪把兩張椅子放在中間緊緊挨着吃飯。

“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錢不留着吃飯對自己好點,就為了買這麽貴的?”藺景明跟他算賬,“買便宜的不行麽?還有那圍裙……你看看你瘦成什麽樣了?”

圍裙大小不适合藺景明,他剛才都沒用。

沈繪弱弱辯解:“這桌子是實木的,結實!還有,我不是說了那圍裙防水防油,手感好……”

藺景明見他還死鴨子嘴硬,不由得笑道:“行,桌子以後試,今天你先把圍裙穿上。”

沈繪疑惑:“我不是做完飯了?”

“是我做完飯了。”藺景明道,“你又不會做飯,圍裙買着也是浪費,一千多塊錢呢,不如我們試試別的用途。”

五分鐘後。

沈繪掙紮:“留條內褲行不行?”

“不行。”

“哪有這樣吃飯的!”

藺景明一本正經,“就像上學要穿校服,它可以時刻提醒你是個學生。圍裙也可以時刻提醒你,不好好吃飯是要被懲罰的。”

沈繪求饒:“我錯了,景明。”

他明天就把圍裙像賣校服一樣賣掉!

藺景明提醒他:“當年你賣掉校服,結果只能穿我穿過的。”

沈繪:“……”

還想給我穿大幾號的圍裙!

那跟不穿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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