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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傩舞

衛旌笙嗯了一聲,剛想再說點什麽安慰下這個小哭包,就見霍妩忽然“嗷嗚”一聲,捂着臉蹲到了地上。

“阿妩,阿妩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衛旌笙心下一慌,忙也蹲下,試圖把她捂臉的手掰下來。

霍妩死活不動,衛旌笙湊近了才聽見女孩帶着濃重的鼻音,支支吾吾地道:“完了完了,還說要保護七哥的呢,這麽久沒見,一碰面就那麽丢臉,還得七哥來救。”

“啊啊啊,丢死人了,我還怎麽罩他,怎麽做他老大啊!”

衛旌笙嘴角一抽,得,小姑娘家家的,志氣倒是不小。

“好了,”衛旌笙拍拍她的頭,“快起來,老蹲在路中間做什麽,這會子不怕羞了?”

他話音剛落,小姑娘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雙眼提溜着打轉,左看右看,就是故意不去看他。

衛旌笙覺得好笑,也不拆穿她,他伸手過去,把霍妩的小手牢牢攥在手裏,“這兒人多,我怕你又走散了。”

他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霍妩這會兒餘驚未消,整個人都緊緊地貼着他。

衛旌笙知道她心裏還是害怕,就随意挑些話來逗她,“皇兄和我那準皇嫂今日也來了,你……”

“悅姐也來了!”霍妩猛地擡頭,“太好了,我都好久沒見悅姐了,七哥你快帶我去見她吧!”

就知道悅姐,見着我的時候怎地不見你如此開心?衛旌笙暗暗磨牙,面上仍是和煦的笑容,“你現在眼睛都是紅的,她見了豈不是要擔心?”

也是,霍妩嘆道,“那就算了吧,對了七哥,剛才那個老婦人,回去一定要叫人好好查一查,我看她那個老練的做派,也不知禍害過多少女孩了。”

“你放心。”衛旌笙走在她前面,為她開出一條道來,“究竟做過什麽,我會讓她全部吐出來。”

他的聲音遙遙傳來,讓霍妩莫名覺得有些陌生。

真是昏了頭了,我想什麽呢,這是七哥,怎麽會陌生!霍妩晃了晃腦袋,快步又貼上去,喊道:“七哥!”

衛旌笙早把狐貍面具又帶了回去,聞言問道:“怎麽了?”

“沒有,我就是想問問,七哥你最近都吃了點什麽呀?”

衛旌笙停下腳步,側過身道:“問這個做什麽?”

“我好奇呀!明明年前七哥也就是比我高大半個頭的,怎麽才半個月未見,七哥又往上竄了一大截!”霍妩擡手在兩人頭頂比了比,“現在我才只到你胸口了。”

看上起一點都不氣派!

衛旌笙一本正經地忽悠她:“這個嘛,每日卯時起身,打他半個時辰的拳,申時再連他一個時辰,白日裏多吃些,最好一日吃它個三五頓,諸如此類,再……”

“好了好了,七哥你別說了。”霍妩苦着一張臉,整個五官都皺到了一處,“莫說其他,單卯時起來打拳這一條,就夠我受的了。”

衛旌笙打量着旁邊攤子上的各式面具,終于選定了一款,從懷裏掏出銀子擲給攤主,把面具遞給霍妩,“看看,喜不喜歡?”

霍妩接過來一看,這面具跟衛旌笙臉上的倒有些相仿,同樣的半面狐貍,只不過她的狐貍似乎更俏麗些,眼尾還繪了描紅,腦門上花着幾朵粉嫩的小花,霍妩愛不釋手地拿在手裏把玩,把面具扣在臉上,猛地踮起腳靠過去,“看,我好不好看吶!”

她一下子離得極近,衛旌笙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女孩眼睛亮亮的,終于又是他所熟悉的快活模樣。

她踮着腳尖,怕站不穩,于是伸手扶着他的腰,衛旌笙突然覺得有股熱意上湧,他暗自慶幸這會兒有面具擋着臉,一邊一本正經地站正,與她說道,“好看。你快站好,當心摔了。”

霍妩這才滿意地退回去,“還是七哥眼光好,對了七哥,你給我買面具做什麽?”

“咳,帶你去看傩舞,去不去啊?”

“去去去!”霍妩拉住衛旌笙,興奮地答,“當然要去了,這可比猜燈謎有意思多了!”

女孩子的手柔若無骨,好像随時都會脫手而出,衛旌笙抓在手裏,不由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走在前面,聽見女孩子在他背後小聲說道:“奇怪,七哥這麽喜歡傩舞的嗎,怎麽一說起這個,連耳朵都紅了?”

衛旌笙一個踉跄,差點摔個馬大哈。

每年正月裏,坊市裏都會有十來人的班子在那兒跳傩。舞者配戴形象猙獰的面具,裝扮成傳說中的方相氏,一手持戈、一手持盾,邊舞邊“傩、傩……”地呼喊,奔向各個角落,跳躍舞打,搜尋不祥之物,以驅除疫鬼,祈求一年平安。

傩舞表演時一般都佩戴某個角色的面具,其中有神妃仙子,也有古往今來的風流人物,适才說“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那些面具大多青面獠牙的,故而常有小孩子被吓到。

“不過我打小就不怕這些,小時候父親母親帶我出來,我還帶了個鬼面具回去,夜半睡不着戴了面具出來找母親,被好一頓訓呢。”霍妩手舞足蹈地和衛旌笙說着話,“七哥久居宮中,沒見過這種東西吧。不怕,一會兒七哥要是怕了,就到我懷裏來好啦!”

衛旌笙暗笑,想他上輩子在朝野中被稱為“玉面修羅”,刑部大獄都不知進過多少回了,又豈會怕這些。

然而面對女孩子認真的眼眸,他開口就是一句:“說好了,一會兒我要是怕了,阿妩可要好好保護我。”

“沒問題!”霍妩拍着胸口保證,她就知道,七哥鐵定是又怕又好奇,才想她一起去看傩舞的。

他們到時,這場傩舞正演到精彩處,每個人都是朱發畫皮,手執數尺長的麻鞭,甩動作響,并高呼各種專吃惡鬼、猛獸之神名,起舞時各有鑼鼓伴奏。舞者時不時湊近圍觀的百姓,吓得抱着孩子的婦人趕忙後退。

霍妩不僅不怕,她還興奮地很,仗着戴了面具沒人認得出她是誰,越發地無所顧忌。若非衛旌笙牢牢地拉着她,她指不定就沖進去和這些人一起跳了。

想起衛旌笙,霍妩快步退到他身後,衛旌笙以為她覺得害怕,剛想出言安慰,霍妩就已經伸手圈住了他。

鑼鼓震天中,他只聽到女孩靠在他背上,不停地和他講:“七哥,別怕。七哥,不要怕……”

他恍惚回到了前世,他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出宮建府後,他沒有母家支持,便只有把父皇交給他的每件事都做到極致,才不會被旁的權貴踩到地底。

只是當時,他終究只是十幾歲的少年,第一次進大獄旁觀施刑,第一次下殺令,第一次看着犯人在自己面前人頭落地。他,也是會怕的。

白日裏,他仍舊是那個滴水不露的七皇子,是頗受陛下信賴的裕王殿下,每每日夜,屏退了下人,他只是個夜夜夢魇纏身的少年。

那時,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覺,睜着眼等天明,也是霍妩這樣陪着他,她沒有實體,無法像現在這樣擁抱他,就只好虛虛地環着他,一遍一遍地同他講,“別怕,我在呢,你別怕……”

她在他面前耍寶,“你放心,有我給你守夜,管他什麽妖魔鬼怪的,一并給你打跑了,誰也別想接近你,你安心睡吧。”

長夜無邊,她是他唯一的慰藉。

“阿妩。”衛旌笙把手放在女孩子的手上,“再摟緊點,好嗎?”

霍妩以為衛旌笙怕的厲害,更用力地抱緊他,她心想,七哥果然還是怕的,幸好有我在這兒,不然怎麽辦吶。

“阿妩,是阿妩嗎?”

奇怪,這麽好像聽到了悅姐的聲音?怕衛旌笙害怕,霍妩不敢放手,小腦袋左轉右轉地打量着周圍。

宋悅是與衛昶霖一道出來的,身邊自然帶了暗衛,路上遇見了霍家的府兵,聽說是二公子把小姐弄丢了,宋悅急得不行,立馬和他們分頭找了起來。

瞅着霍妩好好的,宋悅這才松了一口氣。下一秒,這口氣又提了起來,“阿妩,你這是抱着誰呢!”

見真的是宋悅,霍妩高高興興地答:“悅姐認不出來嗎,是我七哥啊!”

她話裏帶着自然而然的信賴和親昵,叫宋悅心裏有些吃味,竟生出了幾分兒大不由娘的錯覺來。

衛旌笙轉過身,施施然道:“見過準嫂嫂了。”

宋悅哼了一聲,問霍妩道:“怎麽,他還比你大幾歲,看個傩舞還得你抱着看嗎?”

霍妩還沒來得及回答,衛旌笙已先開口道:“大凡是人,就總有懼怕的東西,旌笙自然也不例外,準嫂嫂如此戳人痛腳,怕是不大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宋悅:我家阿妩為什麽要抱着你???

衛旌笙:抱我怎麽了,難道要抱你嗎,皇兄!皇兄人呢,也不出來管管!

宋悅:衛昶霖!你是幫我還是幫你這個弟弟!

霍妩:太子哥哥……你說這兩個人有五歲嗎?

衛昶霖:大概,三歲不能再多了吧……

明天有點事,更新會晚,實在來不及的話後天補吧,啾咪,雙手合十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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