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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芎已經來不及去問鱷龍是什麽了,因為,屋子裏的花斑蛇突然躁動起來,更瘋狂地順着木屋的牆壁、柱子往屋頂的位置爬上去,白芎死死抱着小黑,根本就不敢擡頭,不用擡頭也知道,他們頭頂上,現在肯定已經爬滿了花斑蛇,他不敢擡頭,怕自己看了以後會做噩夢。

一定會的!

可是,什麽東西比這麽多花斑蛇還可怕呢?

他不敢去想。

也沒有時間去想了。

外面有留守的母雉雞沖了起來。這裏已經非常危險了,這些花斑蛇實在是太天真了,以為躲到屋子裏就安全了?那些鱷龍也是會攀爬的!

變成原形的母雉雞們身形高大,擠破了木屋的大門,大而鋒利的爪子毫不畏懼地踩着花斑蛇的身體沖進來,為了保護部落裏的雞雛,族長留了一半的母雉雞在部落,可是,還是太少了,不能夠一次将所有的族人和雞雛都帶走。

“白草大哥,你們先走吧!幫我把小黑帶走,拜托了!”白芎咬咬牙,從懷裏掏出毛絨絨的小黑團子,強制性地将他塞到白草胸前的簍子裏。

小黑懵了一下,随即焦慮地在背簍裏蹦了起來,爪子瘋狂地抓撓着草編簍子,細弱地尖叫着,他不要離開大哥!不能讓大哥一個人留在這裏!

“小黑乖啊,你乖乖和白草叔叔去安全的地方,她們才能回來接我,大哥馬上就來,你要聽話知道嗎?”

小黑站在簍子裏不說話,一雙烏黑的眼睛溢滿了淚水。

白草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些難過,雖然他也很想留下來陪着白芎,可是,他更加舍不得讓自家雞雛跟着別人離開,白芳是他親自孵化的第一只雞雛,無論如何他都不可以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的!

“白芎,別讓火堆熄滅,我們馬上就回來!”背着白草的母雉雞一腳踩死幾條花斑蛇,快速轉身離開,白芎苦笑一聲,雖然他能理解,在這個部落,白草的生命比他們任何人的都珍貴,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被留下的人,說心裏一點不難過的都是假仙!

不過,還是活命要緊,他根本不知道衆人口中的鱷龍到底是什麽,但是連戰鬥力在這片大陸處于食物鏈上層的雉雞精們都如此懼怕,肯定不是什麽善茬,他揮舞着燃燒的木柴,給自己清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将堆放在窗邊的木柴全部搬到了火圈裏。

就在搬運最後一點木柴的時候,透過半開的窗戶,他看到了族人們口中的鱷龍!

長達四五米的巨大身體,全身披着暗黑色的甲殼,長滿鋒利鋸齒的嘴巴不時張開,吞食着水中的一切活物,山上沖下來的大魚、四處逃竄的花斑蛇,隔了那麽遠,白芎仿佛都能聞到那恐怖的嘴巴裏傳出的血腥味。

白芎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手指緊緊攥着手裏燃燒的木柴,連灼熱的火星掉下來砸到他手背上都沒有感覺,他知道,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裏等了。

等族人們來救他。

或者,等死。

“吼~~”伴随着巨大的腳掌踩踏在地面的震動,那怪物,終于發現了木屋。

太明顯了!

木屋上,現在爬滿了各種花色的蛇,在喜歡吃蛇的鱷龍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華的自助餐,肉質細嫩肥美的花斑蛇就那樣趴在木屋上,等着它去開吃。

鱷龍快速地爬到了木屋下面,長着鋒利爪子的四肢牢牢扣在柱子上,一邊吞吃一邊往上爬。它太重了,木屋的柱子被它攀着,開始搖晃起來。

白芎有些絕望地縮在火堆裏,心裏默默決定,如果那東西進來之後,族人還沒有回來的話,他寧可自殺,也絕不要體驗那種活生生被吞吃的恐懼!

“白芎!到窗邊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族長的聲音!

顫抖着拿起正在燃燒的木柴,白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了存放木柴的窗邊,這是他們造木屋的時候,為了透氣特意做的木窗,放下來之後,用下面兩根活動木頭支撐着就是一個小小的平臺,可以拿來曬幹菜什麽的非常方便,這一刻,白芎無比慶幸當初他們做的木窗足夠大,除了能夠給木屋帶來足夠的光照之外,從窗戶裏爬出去也很方便。

可是,跑到窗邊他才絕望地發現,他根本出不去!

外面的走廊上,現在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蛇,那些蛇堆疊在一起,蠕動着,揚起蛇信威脅地看着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試圖侵占它們的地盤。

身後,爬上來的鱷龍,噴着腥臭味的大嘴裏面伸進了大門,鱷龍的身體太大了,進不來,它正在用力撞擊門框,整個木屋被它撞得都快散架了,爬到屋頂上的花斑蛇被巨大的裏面震得掉下來,啪啦啪啦的好像下了一場蛇雨。

白芎聽着那聲音頭皮都要炸開了。

木屋快要塌了,他顧不得外面蠕動的蛇群了,拼着被咬幾口,他也要抓住這唯一的機會逃出去!

咬咬牙,白芎在跳窗的瞬間變成了原形,不算大的一只公雞,爪子踩在蛇身上,卻給那些花斑蛇帶來了極大的驚吓,它們的天敵除了鱷龍之外就是最喜歡捕食它們的雉雞了,察覺白芎變成了原形,這些花斑蛇好像碰到了雄黃一般,如潮水般退去,給他騰出了一小塊空地。

白螢就在這時候飛到了窗邊,巨大的爪子一把抓起白芎的翅膀,就在他們飛走的瞬間,木屋轟然倒塌,整個身子被卡在門框裏的鱷龍來不及逃走,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中了,發出了一聲聲凄厲的慘叫。

白芎還是第一次被人抓着飛這麽高,其實也就只有五層樓的高度,對于雉雞們來說是很平常的,可是,白芎上輩子是人啊!你試試毫無安全措施的在五層樓高的地方玩大擺錘?

短短幾分鐘的飛行,白芎感覺自己好像過了半個世紀,直到族長将他放下來,他已經兩腿發軟,自動變成了人形,整個人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小黑唧唧叫着撲扇着小肉翅膀飛奔過來,焦急地圍着他叫個不停。

“白芎,對不起,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裏……”白草看他吐得苦膽都快吐出來了,一臉愧疚地走過去想扶起他,卻沒想到,小黑突然炸毛,撲扇着毛絨絨的肉翅膀,一臉戒備兇狠地攔在白芎身前,哪怕現在的他只有大哥拳頭那麽大,可是,這些人!這些在危險面前毫不猶豫地抛棄大哥的人,絕對不能原諒!

“小黑!”白芎喘了口氣,幾乎是踉跄着跑過去,将小黑抱起來摟到懷裏。

在這個陌生而又可怕的世界裏,他只有小黑了。小黑也只有他。

可是,盡管如此,他卻不能讓小黑因為自己得罪族長和她的伴侶,他們雖然在關鍵時刻選擇暫時放棄了他,解救對他們而言更加重要的人,可是,他們最終還是回去救了他。

白芎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心寒、難過、感激,最終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好了,小黑,不怕啊,哥哥沒事,大家都沒事就是最好的結果了。”這句話,是他給自己的解釋,也是給族長和白草他們的臺階。

他知道,在這個部落裏,如果一定要犧牲一個人的話,他肯定是在備選的人選中的,他原形太弱,飛都飛不高,打獵也不行,所謂的做飯好吃,不過是部落裏衣食無憂的時候的一點錦上添花罷了,真到了生死關頭,誰還會在乎一個只會做飯的廚子?

心寒,卻無能為力,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知道,這種時候,與其無謂地去追究誰的責任,去怨恨那些丢下他的人,倒不如趁着衆人對他心懷愧疚的時候,适當的留一份人情,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用上。

小孩子才有任性鬧脾氣的資格,而他和小黑都沒有。

“白芎,這次是我不好,不應該為了多抓一點獵物,一次帶了那麽多人出去,要是我多留兩個人……”族長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不是你的錯族長,誰也沒想到鱷龍會突然爬出沼澤,而且,要不是你們回來救我,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死了。”白芎苦笑一聲,感覺到懷裏的小黑毛絨絨的身子一僵,有些冰涼的手心慢慢安撫着他微微顫抖的脊背。

“沒想到木屋也會有危險,看來,還是要回山洞去躲過這個雨季!”族長也知道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為了他在部落的威嚴也不能再多說什麽了,只是沉着臉,讓大家趕緊去半山腰以前部落裏雨季常住的山洞,等到那些鱷龍吃飽了,他們再飛回去把木屋裏的食物和幹柴慢慢運過來。

暴雨來之前,他們把提前曬幹的木柴都儲存在了三個木屋的走廊裏,用厚厚的草編簾子蓋着,省着點用的話絕對能撐到雨季結束,可是現在,倒了一棟木屋,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木柴,剩下的就算運過來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沒被淋濕的,整個部落的人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這一次,白芎卻沒有什麽心情去安慰他們了,別看他嘴上說無所謂,心裏到底還是有些難過的,只是抱着小黑,一言不發地和大家一起往山上走,天上下着雨,所有人都變成了原形,用有力的爪子牢牢抓着泥濘濕滑的山路,垂着腦袋走在山道上,這回,真的變成一群“落湯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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