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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在山裏折騰了一整天, 回來的時候,天玄和天青不得不變成原形, 不然根本沒辦法把那麽多葛根和其他奇怪的植物根莖給搬回來。

那只蘆花小公雞, 進了山簡直跟山鼠附體似的, 看到什麽都想挖兩下, 還真被他挖到了不少好東西,除了幾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的葛根之外,他們還找到了一種拳頭大小的植物根莖, 外面是淺褐色的皮,撕開皮, 裏面嫩白色的根莖脆嫩清甜, 吃着跟雪蓮果似的。

考慮到入冬之後肯定沒有新鮮野果子吃了, 白芎貪心地一口氣挖了那附近的所有山寨雪蓮果, 因為天玄他們也不知道那果子到底叫什麽,白芎索性就圖省事給它取名也叫雪蓮果了。

雲霄一整天被大哥強制留在山谷裏, 焦躁的都快變成一只噴火的戰鬥雞了, 蹲在山谷雲霧缭繞的邊緣, 把自己蹲成了一只石雕雞。

遠遠的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雲霄整只雞從石頭上蹦起來,蹦到半空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原形,他如今的原形越長越大, 大哥已經抱不動了, 很想趁着年幼再讓大哥抱抱的雲霄麻溜地變成人形, 從随身帶的背包裏取出大哥親手做的魚皮衣服穿好, 乖巧安靜地雙膝合攏坐在大石頭上,有些長的劉海撥下來,蓋住眼簾,努力營造出一副孤獨弱小又無助的小可憐模樣。

他知道,大哥最吃這一套了。

果然!一回來就看到自家弟弟跟個被主人抛棄的小奶狗似的坐在冰冷的大石頭上,白老師一顆心頓時揪成了一塊皺巴巴的抹布。

在白芎心裏,雲霄一直是當初那個被親生父母丢棄的孤兒蛋,或許是因為天生就缺乏安全感,雲霄從小就很愛黏着自己,白芎也是在一年來的相處中才發現,雲霄有個很不好的習慣,不願意讓自己離開他的視線,哪怕是他強制性地讓雲霄和部落裏的同齡幼崽玩耍,他也會給自己規定一個時間,超過那個時間就會立刻回到自己身邊,晚上睡覺更是死死摟着自己,就好像很怕一松手自己就會跑掉一樣。

正如雲霄猜測的那樣,白芎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露出這幅可憐兮兮很怕被抛棄的小表情,又怕被抛棄,又小心翼翼地不想給白芎造成困擾,只能用視線黏在他身上,那種分分鐘害怕失去的樣子,簡直就跟白芎上輩子班裏一個單親家庭的小女孩一樣,脆弱而又敏感。

這樣的雲霄,讓白芎恨不得揉碎了團吧團吧整個塞到心窩窩裏,用滿腔的熱血暖着這小家夥,叫他不要害怕,他就是死,也帶着他一起下黃泉,絕不抛下他一個!

天狐部落的狐貍們都說他白芎善良仁義,自己才剛成年,就養着雲霄這麽個野外撿來的雞崽子,殊不知,在他單薄而又貧瘠的親緣裏,雲霄的出現,讓這個空虛了兩輩子的叫做“親人”的坑,終于被虛虛地填上了一層土,種上了一顆小樹苗,盡管那樹苗還那般瘦弱,可是,依然是他形單影只的生命裏,唯一可以瞻仰的希望。

看到白芎丢下手裏的東西去抱雲霄,天青的心情有些複雜,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吃一個小雞崽子的醋,也清楚白芎只是把雲霄當做親弟弟那般疼愛,可是,大約是屬于男人的直覺終于覺醒了,潛意識裏,天青總覺得這個尚未成年的小雞崽子,看他的眼神,可不像這個年紀的崽子們該有的……

那更像是一個男人對于自己情敵的警惕和防備!

“你那是什麽眼神?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人家白芎就這麽一個弟弟,雖然是撿來的,看的跟親兒子也沒甚麽差別,你要想做人家後爹,總得對孩子好點,不然你以為白芎會為了你丢掉那只小雞崽子?”天玄看到弟弟又犯渾了,忍不住拿空出來的一條尾巴尖兒搗了搗他。

“知道了!”天青悶悶不樂地扛着東西走在前面。

他總不能跟大哥說,他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雞崽子都提防吧?大哥一定會笑死的。

天玄看着弟弟拖着兩條蓬松的大尾巴走在前面,苦逼的心情簡直難以言表,他想和弟弟說你幹脆放棄吧,你們兩個是注定沒有結果的,也想和弟弟說那個叫白芎的或許根本不屬于他們這個世界,大巫的預言是不會錯的,那個“異世之魂”會是他們打破這片大陸禁锢的關鍵,可是,那之後呢?

天玄不知道在那個預言裏,打破禁锢的人最後會怎樣,可是,他知道,他的先祖和前輩們,千百年來,無數次的想要試探這囚籠的邊緣,卻沒有一個能回來,他也知道,命定的事,不是他的幾句苦口婆心的勸說就能改變的。

或許,父親的決定才是對的,在一切都沒有發生之前,就讓阿青他,先開心一段時日罷!

天玄和天青都是部落裏同一輩中狩獵的高手,卻馱了一大堆沾滿了泥巴的樹根回來,整個山谷的狐貍們都跑過來看熱鬧了。

貓冬的狐貍是非常無聊的,晚上有伴侶的還能躲在小屋裏開展造人大業,沒有伴侶的就只能凄風苦雨地被迫聽着不河蟹小劇場一夜到天明了,一幫子閑着沒事幹的狐貍,簡直不放過任何看熱鬧的機會,圍成一圈看着那些樹根一樣的葛根,仿佛一輩子沒看過樹根似的。

“白芎,這個也是可以吃的嗎?”

大約是吃貨光環實在太耀眼了,在狐貍們看來,這玩意兒既然是白芎帶着天玄他們去挖來的,那肯定是可以吃的!

“嗯,這個叫做葛根,可以洗幹淨煮熟了直接放在嘴巴裏嚼,可以清潔牙齒,令口舌生津。”

“不過我挖這麽多回來,是想砸碎了取裏面的漿液的,這種葛根的漿液是乳白色的,曬幹了保存起來,可以拿來做美味的魚羹。”

魚羹?!狐貍們的眼睛亮了。

這就是狐貍們迅速接受了白家兄弟的主要原因,白芎做的魚羹簡直是他們吃過的最美味的湯羹,魚肉雪白細嫩,不知道那湯是怎麽熬的,鮮得狐貍們尾巴尖都要炸開了。

“怎麽做?”閑着無事的狐貍們卷起了袖子,用行動表示了對葛根的興趣。

于是,白老師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幫免費勞動力,狐貍們的力氣都很大,洗幹淨的葛根被他們切成小塊,放到石臼裏砸碎了,再在一口巨大的石鍋裏洗出漿液。

洗出來的漿液最開始是混濁的,需要經過沉澱,把裏面的粉沉澱到鍋底,倒掉上面帶着雜質的水,再經過一系列的過濾、晾幹、暴曬等程序,才能做成可以保存的葛粉。別看天玄他們挖了那麽多葛根,最終做出來的葛粉也不到二十斤的樣子。

白芎自己留下五斤,給了天玄大哥五斤,送給族長和大巫一包,剩下的他決定請部落裏所有的狐貍吃一頓正宗的加了葛粉的魚羹。

狐貍們聽說白芎要親自給他們做魚羹吃,一大早就跑到外面去抓魚了。這山谷裏都是溫泉,住着舒服,其實并不适合生活,這些溫泉并不是白芎前世去過的那種人造溫泉,人家是貨真價實的溫泉,山谷裏面因為這一片溫泉,幾乎是寸草不生,他們平日裏吃的水和獵物,都是狐貍們輪班去外面運回來的,要吃魚,也只能去外面的大河裏抓。

好在今年因為白芎的到來,狐貍們學會了用麻線編織漁網,抓魚的效率得到了極大提高,小半天時間就網了一大堆魚回來。

部落裏的狐貍都愛吃魚,烤魚的技能也是遠近聞名的,不過,和白芎那些複雜的烹饪手法比起來就完全沒有可比性了,烤魚算什麽?作為血統純正的吃貨帝國子民,白芎知道魚的一百零八種吃法!

新鮮的大魚剖洗去皮,切成薄薄的魚片,先撒一點葛根粉和鹽抓一下腌制片刻,然後将片下來的還連着些魚肉的魚骨、魚頭和魚尾簡單切塊,熱油鍋,舀了三大勺葷油進去,先放入野蔥頭和黃心紫蓮的根爆香,然後将魚骨魚尾等放到油裏炸一下,倒入大半鍋清水,煮沸後換中火慢炖,炖到湯色奶白,裏面的魚肉都化了,只取上面的魚湯,過濾掉魚刺,重新煮沸,加入鹽和腌制過的魚片,薄薄的魚片下鍋的時間就迅速卷邊,變成了嫩白色,再取一斤多葛根粉,用涼水調勻了,慢慢倒入石鍋內,一邊倒一邊攪拌,直到湯羹變成了透明狀,最後撒了一層他從外面山裏摘回來的最後一把灰灰菜的葉子,已經被初雪打的有點蔫吧了,這可惡的沒有大棚蔬菜的時空,從今天開始,他就要過上長達三個月的沒有綠色蔬菜可以吃的苦逼日子了,簡直想想都要便秘了。

撒上灰灰菜的葉子之後,蓋上鍋蓋焖了幾秒鐘,再次掀起鍋蓋的時候,圍觀的狐貍們都愣住了。

他們一直以為之前吃到的魚羹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了。

可是,白老師再一次刷新了他們對于“美味”二字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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