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霄之上, 鶴氅青衣、面容清隽的男子似哭似笑地看着追随白芎的魂魄而來的一縷殘魂。
“阿坻, 你終于回來了……”
“大、大哥?”那殘魂如遭雷擊, 眼中的猩紅迅速褪去, 迷茫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哀傷。
“回來就好!”姜垣眼圈微紅,修長的手指輕輕掐了個法訣,雲端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穿着同款式鶴氅青衣的俊秀少年,那少年的面容依稀與白芎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清貴高華,雙目無神地擺出一個—_—的表情, 姜垣憐惜地看了他一眼, 雙手動作不停,迅速掐出幾個繁複的手勢,那一縷殘魂好似磁鐵遇到了相吸的一極, 迅速被吸入了面無表情的俊秀少年體內。
然後,姜垣不知道做了什麽, 那少年原地消失了。
“好了, 阿坻神魂歸位, 尚且需要多修養些時日, 此番有勞了。”姜垣素白若雪的修長手掌翻轉過來,手心裏靜靜地躺着一顆透明的珠子,那珠子裏面隐隐流轉着淡青色的光華, 仿佛藏着生命一般, 一看就不是凡間之物。
“你本是幽冥中等待轉世為人的一縷幽魂, 本座與鬼帝借了你來,令你無法如常人輪回轉世,這妖丹乃是上古雉雞一族首領所遺,你且吞下,從今往後,便可繼承上古大妖血脈,潛心修煉,他日必有機緣造化。”
“至于妖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座将另辟秘境容妖族修煉,能否成仙,端看妖族今後的造化了。”
“等等,上仙,我能不能換個獎勵?我不要這妖丹了,也不想輪回轉世,您能不能把我送回原來生活的時空去?”
姜垣掬着妖丹的手微微一僵,表情一瞬間有些不自然。
“不能嗎?”白芎一臉期待地看着他。聽說神仙都是無所不能的,連整個妖族都能說囚禁就囚禁,破開時空隧道送他回去應該不難吧?
“不是不能,咳!你從前的肉身已毀,魂魄亦已在地府消冊,若是離開此處,只怕會立刻魂飛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間。”姜垣清隽高華的一張俊臉上,終于浮出一抹可疑的尴尬,想了想,又忍不住解釋道,“此事也不能怪本座,你從前所在的那個時空,不信鬼神,不敬天地,人死之後便立刻一把火燒了,你若肉身尚在,本座還能将你煉制成魃,如今卻……”
“好吧,我知道了。”白芎有些喪氣地點了點頭,認命地接過了妖丹,骨頭都被燒成渣渣了,想來是定然不能死而複生了,好死不如賴活着,做不成人,做妖也算是另一種活着吧。
“我再送你一物。”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心虛,姜垣又從虛空中輕輕一抓,手中又出現了一串骨鏈,骨鏈的中間是一個深綠色的圓潤玉珠,姜垣手指微動,那骨鏈立刻飛到了白芎脖頸之間,玉珠服帖地躺在鎖骨之間。
“這骨鏈乃是上古妖王的遺骸所煉,裏面藏着妖王的一抹殘魂與修煉之法,有了這個,你潛心修煉,他日便是成為妖族之王也不在話下。”
“妖王就算了,我這人不太适合當領導。”白芎撇撇嘴,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那股全新而龐大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只要能讓他有實力好好活着就行,妖族崛起什麽的,這種大業還是讓那些狐貍們去費心吧,跑這一趟,把本該屬于別人的東西還了回去,還得到了一份厚厚的謝禮,也算是不枉他流了那麽多血了。
“白芎,命定之事,非人力可改,你回去之後,可立時召集妖族聚與青丘之上,本座不日将破除封印,将妖族挪至桑陵秘境。”
“等等上仙,您這挪一下,妖族現如今所居的大陸是不是會坍塌?”白芎感覺有些不妙,急忙趁着大神還在追問道。
“自然!那本就是一處流放囚禁之地,好了,速速回去吧!十日之後,流放之地将不複存在,告訴他們,本座留妖族一線生機,也望妖族潛心修煉,多行善事,若再犯到本座手中,定不輕饒!”姜垣不耐地揮了揮手,白芎知覺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自家小黑雞紅彤彤的一雙兔子眼。
“大哥!”看到白芎睜開了眼,雲霄激動的一把抱住了他,伏在他身上的少年輕輕顫抖着,熱燙的眼淚順着獸皮上衣的縫隙滲到他懷中,這家夥!
“抱歉,我問過上仙了,沒有辦法讓你熟悉的大哥回來了。”他回不去,這個時空的白芎自然也回不來了。
“我只要你!”雲霄用力抱緊他,瘦巴巴的胳膊力氣倒是很大,不過,現在的白芎已經不是從前的弱雞了,他可是繼承了上古妖王的妖丹!
“好了,我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需要立刻與族長商議,你快去幫我請族長過來。”白芎安撫地拍了拍雲霄亂糟糟的呆毛,黏了一手油,這家夥到底多久沒洗頭了?
族長和大巫來得很快,白芎也不客套了,直接把姜垣要他轉達的話說了出來,提醒他們最多還有九天可以轉移這片大陸所有的妖族,時間緊迫,他們需要立刻派人去四處尋找散落在各處的妖族,并開放青丘,讓所有妖族到天狐部落,等待上仙将他們轉移到桑陵秘境。
這相當于從無期徒刑改成監視居住了吧?
大巫和老族長乍然聽到這麽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都有些呆住了,随即,狂喜的笑容浮現在蒼老的臉上,他們妖族,終于可以解除封禁了!能和他們的前輩一般修煉成仙了!
事不宜遲,知道此事的緊迫,大巫和族長不敢怠慢,妖族內部即便有争鬥,畢竟同氣連枝,聽白芎的轉述,若是到了約定的時間沒有趕到青丘的,就有可能和這片流放之地一樣崩塌消散,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整個天狐部落立刻行動起來,分別向這片大陸的聚居之地狂奔而去,留下來的則趕緊收拾行李準備回青丘。
這裏的青丘并非上古傳說中塗山氏世代所居的青丘之國,而是妖族被囚禁在此處之後,天狐部落因為懷念故土而替暫居之所取的名字,青丘之上,如今早已白雪皚皚,狐貍們的巢xue,好像墳頭一般,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四面山坡之上。
狐貍們對自己的巢xue看得非常重,然而這一天開始,所有的狐貍都顧不得自己的巢xue了,狐貍們草草将自己留在巢xue裏的東西整理出來,打好了包袱,片刻也不敢耽擱地沖向部落裏鹽池的方向,将藏在那裏的鹽巴全部挖了出來,打包帶走。
他們不知道上仙會将他們發配到何處,只知道他們的先祖剛被流放到這片大陸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鹽,不得不恢複到上古時期茹毛飲血的生活,直到很多年以前,先輩們發現了這處鹽池,盡管貧瘠,卻讓他們徹底結束了沒有鹽吃的野獸般的艱苦歲月。
如今前路未蔔,他們唯有帶走他們能帶走的一切,無論如何,總不能讓他們的幼崽到了新的地方,連鹽都沒得吃吧?
如此忙碌了幾日,漸漸有住得近的部落攜家帶口的過來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夾雜着不敢置信和驚喜若狂的複雜,被困在這裏上千年,就像白芎時常吐槽的那樣,很多妖都快被困傻了,不能修煉,不能動用法術,甚至于連延續後代也變得非常艱難,他們以為他們世世代代都會被囚禁在這裏,直到整個妖族慢慢消失在這片流放之地。
可是,天狐部落卻帶來了封禁即将解除的消息!
無論是不是真的,他們都想來試一下!不成,頂多是白跑一趟,成了,他們的後代就能結束被囚禁的命運!再說了,去報信的狐貍們可都說了,十日之後,這片大陸将徹底崩塌,只有留在青丘的妖族才能被送到新的地方,他們根本沒得選。
白芎終于再次見到了白商部落的老熟人,然而,人群裏卻沒看到白瑩和其他幾只雉雞精的身影。
“族長她們呢?”白芎看着沉默不語的白草,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白芎,白瑩她們……”白草眼圈一紅,用力握緊了拳頭,半晌才啞着嗓子低聲道,“集會結束,我們在回部落的路上遭遇了玄商部落的襲擊,白瑩她們,死了!”
玄商部落今年因為在集會上蓄意用腐爛的獸肉蒙騙天狐部落的幼崽,吃了大虧不說,還沒換到足夠的鹽巴,這幫黑雞平日裏沒事尚且要找事,更何況關系到部落存亡的大事?天狐部落不肯換鹽給她們,她們沒辦法,左右看看,整個集會上,只有白商部落實力最弱,而且因為白芎的關系,今年換到了不少鹽巴,不搶她們搶誰?
“也怨我,不該給你們那麽多鹽……”白芎有些愧疚,他是不喜歡白瑩,可是,他能想象得到,白瑩她們戰死之後,失去了這些母雉雞的保護,白草他們過得有多艱難。
“這怎麽能怪你?你也是想讓我們雪季過得寬裕些罷了。算了,不說這些了,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去報信的狐貍只說讓我們到青丘來會合,還說十日之後這片大陸就要崩塌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們先找個山洞歇息吧,我去給你們取些食物來。”白芎叫了幾只狐貍幫忙,把準備好的食物先給白草他們拿來,為了過冬,天狐部落準備了許多食物,可是現在,他們要離開了,這麽多食物肯定帶不走,索性都拿來煮熟了吃掉,吃不完的就送給其他部落,到了新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別的勢力,天狐部落有心交好其他部落,也是想把大家擰成一根繩,好聯手在新的世界打下一片天地的意思。